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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f a Move, Sealed in Snow

Chapter 5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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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of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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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Half a Move, Sealed in S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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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边那一处岔口,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往右那条道宽敞,雪被人踩实过,直通山下。左边那条就寒碜了,细窄窄一线,贴着后山背坡绕上去,大半截叫雪埋了,冷眼看只当是道土坎。

"就搁这儿等。"沈孤鸿卸下行囊,放在谢无衣脚边,"一炷香。"

谢无衣先瞧了瞧那条窄道,再瞧他背上缠了布条的剑,很识相地退开,找了棵歪脖子树靠着。Full novel: Half a Move, Sealed in Snow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先生是去上香?"

"嗯。"

"那我不多嘴了。"他从怀里摸出块粟米饼掰开,递过来半块,"一炷香的工夫,饼管够。"

饼没接,沈孤鸿提了那壶酒,自己钻进窄道里去了。

道上的雪积得深,一脚下去没到小腿肚。他走得慢,倒不是腿脚不行,这条道他太熟了,闭着眼也踩不空。抬腿,落脚,不用想。数到三百二十七步,拐两道弯,坡顶那棵老松就到了眼前。

松下有座坟。

空的。

十年前他亲手堆起来的,土坯一层层拍上去,拍完了才明白过来,这坟里埋的压根不是人,是他自己不敢回头看的那一夜。碑上无字,顾清源满门三百余口,连一具尸首都没收回来,刻谁的名字都对不住剩下那三百个。

碑前蹲下来,先拿袖子拂净碑顶的积雪,再拔酒壶的塞子。

酒浇下去,雪面洇出一串深色的洞眼,冒了阵白气,随即冻住。

"先生。"嗓音压得极低,像怕叫山下什么人听了去,"我要出一趟门。"

风从坡底下卷上来,松枝一颤,积雪扑簌簌往下掉,砸在他肩头,他没躲。

“裴先生没了。”他说,“死状跟当年一个手法,血书上按着你的暗记。我不去就没人去了。”

顿了顿,又倒出一线酒,“这一趟是去还债,你的债和我欠的债一起还。”

话说完就没了下文,便絮絮扯些别的。说柴还剩半垛,今年烧得够。说山下那位岑道长入了冬又送过一回药,药照旧不新鲜,篓子里八成又是隔了几日的陈货,这人的心思倒从来不陈。又说自个儿扫雪的手艺十年见长,一条道扫出来,比山里的猎户还利索。

说着说着停了。

“还完债我就回来。”

七个字说得极慢,说完自己在心里过了一遍,听着倒有几分像真话。

酒见了底,他去扶碑借力,起身的时候,指尖碰到碑根的雪。

停住了。

这雪不对,碑前这一片,天上落的没有这么平,是人扫过的,扫的人手细,扫完还捧了新雪,薄薄覆了一层。覆得再匀也白搭,扫痕压不平,斜斜几道,贴着碑根绕过去。他蹲着没动,两指插进雪里捻了捻,又扯开看纹路。

扫痕的边角还没冻硬。

不到三天。

这个雪季,这条窄道上就他一个人走过。十年了,雪地里的脚印全是自己的,哪一脚深哪一脚浅,他闭眼都数得清。

他就着蹲姿,顺着扫痕一寸一寸看过去。扫帚压得沉,收尾却轻,惜力气的人才会这么扫。步幅窄,来人身量不高。左脚外侧在雪里压出一个斜角,常年拄杖的人才有的压法。杖点落在左手边,一个坑挨一个坑,间距匀得过了头,那是刻意稳着走的,怕叫人瞧出破绽,偏又稳得露了行迹。

左脚落地那一瞬,右边膝盖的位置有个半分的迟滞。

应该是旧伤,伤在右膝,天一冷就犯。就这么个腿脚不便的人,还在坟前站了许久。碑前扫出一小片干净地,扫完了人不走,两个并拢的杖坑深深陷在雪里,坑里头又积起一层新雪。

少说站了半个时辰。

后颈一点一点凉上来。

这套走法他认得。左手拄杖右膝带伤,步子压得又轻又匀。观澜府里烧火的哑叔,走了一辈子就是这个模样。哑叔不会说话,见谁都是笑,冬天里廊下当差的,哪个没烘过他的手炉。

十六年腊月里,沈孤鸿出府那晚,哑叔还在灶前给他塞了两个热芋头,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那一夜过后,观澜府三个字从卷宗到牌位死得干干净净,一个烧火的老仆,尸首都没人认领。

可他的走法,三天前出现在这座坟前。

沈孤鸿站起身绕着坟走了一圈,走得很慢,眼睛贴着雪面一寸一寸地过。来路的脚印在老松后头断了,断得干净利落。不是走断的,是叫人扫掉的。扫的人算准了,知道他会顺着痕迹往回找。

松树干上,齐胸那一块,一小片树皮蹭出了新毛边。人在这儿停留过,还抬手扒过什么。

他伸手探进树洞。

指头碰上个硬东西。用油布裹的,再用细麻绳捆着,塞得很深。掏出来掂了掂不是很重。解开绳后油布一层层剥开。

两样东西。

一块腰牌,黄铜的,边角磨圆了,正面錾着两个字,观澜。翻过来背面刻着编号,编号底下一行小字,库房。观澜府下人的旧物,贴身戴过多年的那种。他认得这东西,府里管库的周伯,腰上就挂一块一模一样的。

腰牌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新纸折了两折。

只有四个字。

“等他出门。”

字条没有落款,墨黑得发亮,笔锋收得紧,蘸饱了墨一气写就的。捏着纸角凑到鼻端,墨腥味还很冲。

顶多三天。

三天前,雪刚停那夜。他在屋里,听着谢无衣在柴房烧信,听着山道上空无一人。同一个夜里,有人上了这条十年没人走的窄道,扫了这座坟前的雪,站了半个时辰,把这块腰牌和这四个字,塞进他头顶的树洞。

等他出门。

等的是他出这个门,字条的主人早算准了他要走,算准了他会先来这儿,倒一壶酒说些没人听的话,然后看见这座守了十年的空坟,三天前刚叫人擦洗过一遍。这四个字哪里是提醒,分明是递到眼前的账单。他这条命早有人在册子上等着核销了。

哑叔死了十五年。

活着的是学他走法的人。又或者是学会了怎么用他走路的人。

沈孤鸿把字条按原样折好,连腰牌一起攥进手心,铜牌的棱角硌进掌纹里,他转身朝来路望过去。

窄道空着。

岔口那棵歪脖子树也空着。

谢无衣不在了,行囊也不在,雪地上只搁着那半块粟米饼,孤零零靠在树根,上头落了层新雪。

风从坡底卷上来,雪粒打着旋,一把一把扑在他脸上。

他把饼拾起来揣进怀里,提着空酒壶往岔口走。雪地上,朝山下去的脚印有两组,深一脚浅一脚,其中一组的落步带着点跑的意思。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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