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熬了一宿,天都大亮了,九点,该交班了,这二傻咋还不来呢?
昨后半夜不消停,来了个找不到家门的醉汉闹事。
一起搭班的田叔睡得呼呼的,哈喇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根本叫不动。这事只能我扛,前前后后折腾快俩钟头,连110都赶过来了,好不容易才把那醉汉送回家里。忙完那阵,我反倒精神了,一点困意都没有。
可这眼看着九点,困劲一下子裹上头,困得我沾床就能睡着。三妞早就到值班室了,和田队长交接完,田队长已经回家睡觉去了。岗亭有规矩,保安必须俩人在岗,现在就差田二壮——大伙嘴里的二傻子,迟迟不见人影。我心里嘀咕,这二傻子怕不是洗澡去了,打算给自个儿洗秃噜皮啊,到现在还不来。
正念叨他呢,值班室的门哐当一下被撞开。
大个子田二壮晃晃悠悠挤进来,嗓门炸得整个屋子嗡嗡响:
“大爽!今天可凶险了!差点出事!”
我抬着眼皮,带着熬了通宵的乏劲儿瞅他:
“你还知道来?迟到这么久,跑哪野去了?”
边上坐着的三妞,也就是王斌,安安静静抬着头,也等着听新鲜事。
田二壮一屁股墩在凳子上,一拍大腿,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常去的那家澡堂关门了,我就找了个别的小店搓澡。别家搓澡师傅胸前都挂一块胶皮围裙挡着,这老货可好,胶皮围裙啥都没带,光溜着给人搓澡!我躺台子上闭着眼等着搓,等我一抬眼,呼一下带着风,差点没削我脸上!我当时火气上来都想起来削他,可一想澡票都递过去了,钱都花了,忍了,干脆闭眼不看了!”
听完他这一通嚷嚷,我心里已经听明白是咋回事了。
三妞却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开口问:
“啥削你脸上了?”
这话直接给我乐得哈哈大笑,合着三妞压根没听明白二傻子说老头光溜着给他搓澡是什么意思。
笑完了,我才趁这个空档,跟他俩唠起我们几个人的底子。
我叫陈爽,奶奶打小给我起的贱名叫狗子,熟人们也喊我大爽。我、田二壮还有王斌,俺仨都是镇子勘探大队家属院里长大的,打小一块混,后来一起读的勘探技校。
说好听点是技校毕业,上学那几年净傻玩彪玩,压根没沉下心念书。
俺仨里面,学习最差的就是田二壮,也就是二傻子,毕业证是家里托人走后门才弄到的;三妞王斌是真厉害,凭着自己本事正儿八经读完毕业;我就纯打酱油,刚好卡着六十分,混到一张毕业证。
我自己还有点旁人不知道的本事。我奶是正宗跳大绳的,平日里还给人看看事;爷爷早年是正经地质勘探队的,一手寻脉的本事,矿脉、地脉都能瞧明白,打小就教了我不少门道。
至于俺爸俺妈,不提也罢,说起来伤心。
俺爸是个酒蒙子,一天不喝酒就难受,喝醉了就动手,硬生生把俺妈打跑了,俺妈走的时候,把我小妹也一起带走了,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俺妈走之后,俺爸更是放开了喝。有一回去邻村朋友家吃杀猪菜,喝得酩酊大醉,骑着自行车往家走,一头扎进路边的粪堆里。第二天旁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打那以后,我就是爷爷奶奶拉扯大的。
因为文化水平太低,实在找不到别的工作,是田二壮托他表叔田队长的关系,把俺们仨安排到这个小区当保安。
三妞这时挠挠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开口问道:
“爽哥,二傻子他刚才说,差点被啥给削脸上了?”
我跟二傻子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原来三妞这货到现在还是没听明白。
我实在困得顶不住,懒得跟他细说,揣好刚买的二手摩托罗拉手机:
“行了,别问了,赶紧回宿舍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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