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天闷得人发慌,太阳落下去,热气也散不干净,晚风裹着一股子燥意。
开完会,张姐单独留下了老田队长、我、二傻子还有三妞,一共五个人。她开口说,今天她做东,巷子里那家火锅店有小包间,咱们几个去坐坐。我们物业一共分三个班次,三人一组,剩下另外三班的兄弟都在岗值守,脱不开身,全都归老田队长调度。有些私下的话,不方便当着其他人的面讲,借着这顿饭,跟我们好好唠唠。
包间不大,黄铜小火锅摆在桌子中间,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红油混着清汤冒着热气,暖烘烘的雾气在小小的房间里散开。张姐挨着我坐下,一身衣裳清爽,皮肤白润。她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美人,到如今也依旧耐看,只是眼角悄悄添了几道鱼尾纹,平添几分成熟韵味,风韵丰润,往那一坐,格外惹眼。
几轮啤酒碰下来,桌上说笑的声音慢慢淡了。张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下去,眉头紧紧锁着,满是愁容。
“本来这些零碎的怪事,我都打算压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可前些日子,有业主十几万的钻戒丢了,投诉一波接着一波堆到我头上,我才察觉,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我们几个人,“老田之前就跟我说过,陈爽你懂寻脉、能看这些邪门门道,胆子大,心思还细。我才特意把咱们这一组喊过来,下面这些话,出了这个包间门,半个字都不能往外传。”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缓缓开口。
“最先找上门的,是一个夜班回来的男业主。那天夜里他加班回家,走园区那条僻静小路,冷不丁撞见一只黄皮子。那小东西眼睛亮得像两粒烧红的炭,站在路中间,对着他一下一下点头,蹦蹦跳跳的,怎么赶都不走,把那男业主吓得魂都飞了,一路狂奔跑回家里。”
“还有咱们小区的郑姐,郑桂香,你们应该远远见过。早年杀猪养猪,实打实拼出来一份家业,当初她男人是上门女婿,有钱之后卷了一笔钱跟着小秘书跑了,可大头资产全都攥在她手里。郑姐生得粗壮敦实,皮肤黝黑,身上汗毛重,远远一看,活脱脱像个黑李逵,常年跟牲口打交道,身上那股子泼辣劲儿藏都藏不住。她夜里睡不着,手里有一台高倍望远镜,总喜欢夜里对着各个楼的阳台扫。前两天晚上月色亮,她又拿着望远镜往广场这边看,一眼瞅见休闲石桌上面蹲着一只黄皮子。那黄皮子身子是寻常黄褐色,偏偏四只小爪子雪白雪白,脑袋顶上罩着一件薄薄的白蕾丝,正对着天上的月亮,一下一下躬身点头,安安静静拜月。隔着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当时郑姐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转天一早就跑去庙里请了一道符,回头偷偷把这事告诉了我,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要往外说。”
“还有一桩,更邪。就是梅媚,你们兴许远远见过。她家里一连生好几个姑娘,她爸一心盼儿子,最后给她起名叫梅媚。她个子高挑,身段凹凸有致,眉眼生得勾人,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漂亮模样,也是靠着这份样貌,跟外面一个大老板来往。之前她专门托人去泰国请了佛牌,家里单独收拾一间小屋供奉小鬼。那天晚上她应酬喝多了,脚步虚浮往家走,刚走到单元楼下,眼角余光就瞥见天台上面有东西。月光淡淡的,那只黄皮子雪白的爪子格外扎眼,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一溜蹿上她家天台,蹲在天台边缘,对着天上的月亮,一俯一仰,不停拜来拜去。夜里光线暗,她醉眼朦胧,只看见黄皮子头顶蒙着一层透亮的物件,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等她晃晃悠悠推开门,一进供小鬼那间屋子,一股刺骨的阴冷寒气扑面而来,屋子里静得吓人。当天夜里她就做噩梦,梦里一个小小的孩童身影,脸色发青,冲着她又哭又闹,像是在跟她发脾气,叽叽喳喳地嚷嚷家里要遭灾。梅媚吓得一夜没睡踏实,转天赶紧联系卖佛牌给她的人。对方跟她说,是有别的灵物闯到家里,抢了小鬼的机缘,小鬼才会闹着示警。”
“等到第二天早上,梅媚收拾换下的衣服准备洗,猛然惊出一身冷汗。那条她新买的全透明内裤,头天早上刚脱下来,还没来得及洗,本来是打算讨大老板欢心的,凭空不见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夜天台上面,黄皮子头顶罩着的,说不定就是这条内裤。这黄皮子好像专门就爱偷这种带着生人气息、还没清洗过的贴身物件,谁也说不清它到底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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