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分那天，是六月二十三号。
一大早，家里的空气就不一样了。母亲把桌面擦了两遍，把电脑前的椅子来回摆正，又跑去厨房洗了把脸，说什么也不肯坐下。父亲坐在沙发上，腿一直抖，抖得那张旧沙发也跟着轻轻晃。
“别抖了。” 母亲烦躁地说了一句。
“我没抖。” 父亲立刻把腿并住，过了半分钟，又开始抖。
林辰坐在电脑前，输入准考证号，手指很稳。
页面转了很久，那个转圈的图标一圈一圈，母亲站在他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呼吸都放轻了。
“出来了。” 林辰说。
屏幕上一遍刷新，数据加载出来。
总分：685。
那一瞬间，客厅里安静得像没人。
母亲凑近看了一遍数字，又看了一遍，忽然抬手捂住了嘴。她的手抖得很厉害，肩膀也跟着抖起来。父亲站起来，凑到屏幕前，弯着腰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685。” 母亲终于把那三个数字念了出来，声音发哑，“687…… 不对，是 685。”
她转过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一边哭一边笑：“我以为我看错了，我一直怕看错。”
“没看错。” 林辰站起来，扶了她一下，“妈，就是这个分。”
父亲的眼泪在眼眶里绕了两圈，终于没落下来。他抬手，很不自然地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去，假装去看窗外。过了半天，才背着他们说了一句：“挺好。挺好。”
那天上午，家里电话响个不停。
先是班主任打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林辰！你这分，咱们班里第一，全校前列！我看了排名，这次你是全县前几！你这三个月到底是怎么学的，你给我讲讲，我要拿去给学弟学妹们当例子讲！”
林辰在电话这头笑：“老师，就是好好学。”
“行了行了你别谦虚了。” 班主任高兴得合不拢嘴，“填志愿的事，今天下午我就帮你看看，你这个分数，报京华大学稳得很！”
挂了电话，亲戚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母亲的语气一回比一回亮，讲到一半就去厨房拿纸擦眼泪。
林辰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几个邻居搬了小凳子坐在树阴下，看见他家的窗户敞着，有人抬头喊了一嗓子：“林家的！考得怎么样啊？”
母亲探出身子：“685！”
楼下顿时乱哄哄地叫起来：“哎哟！这孩子出息了！”“这分数能上全国顶尖的！”
而江浩家那边，那天下午，是另一种安静。
江浩的母亲在电话里问了林家一遍分数，听说完就沉默了，只说了句 “挺好挺好”，然后匆匆挂了。
后来班里的群炸了锅，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报分数，报到最后，江浩那条消息半天没出来。
有人忍不住问：“耗子，你多少？”
江浩隔了很久才回：“518。”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赶紧发了个 “没事没事，一起加油” 的表情包，把话题往别处带。
518，这个分数，够上一个普通一本，好一点的二本也能挑挑，但和他的 “兄弟” 林辰之间，隔了一整条河。
那天晚上，江浩坐在自己房间里，电脑屏幕关着，灯也没开。黑暗里，他一遍一遍地想起这三个多月来发生的事。
林辰突然考高分，林辰不肯借笔记，林辰不肯说赚钱的路子，林辰不肯给他抄，林辰自己玩邮票赚了钱，林辰现在考了 685。
一件一件，在他心里连成了一条线。
他越来越确信，林辰变了。而且，是那种刻意的、对他设了防的变。
“凭什么。” 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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