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遣号停靠补给站的时候，嬴政跟着赵铁柱从舱门走出来。补给站是个环形结构，中间停机坪，外围一圈商铺和仓库，人挤人，声音嘈杂。各色人种混在一起，有的胳膊换成了机械义体，有的脸上嵌着精神力感应片，还有几个穿着联邦制服的安保哨兵沿着通道巡逻。嬴政精神力扫了一遍，人群里大多数是C到B级，偶尔闪过几个A级，S级的一个没碰着。
“吃什么。”赵铁柱在前面带路。
“挑最贵的点。朕饿了。”
赵铁柱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带他拐进了补给站最大的那家食堂。食堂里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炒菜的油烟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呛鼻子。嬴政坐下来之后先扫了一圈别人桌上摆的东西，大盘的肉、整条的鱼、堆成小山的米饭，他指了指旁边桌上一份红烧肘子：“那个。再加两碗饭。”
赵铁柱按他的要求点了，自己也叫了一份。饭菜端上来之后嬴政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筷子使得稳。吃到一半他搁下筷子问了一句：“此地归何人管辖。”
“联邦。”赵铁柱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几百个星域凑出来的联盟。上面有议会，议会上面有元帅，元帅上面没人了。不过联邦管不到所有地方，有些星域自己说了算，名义上挂着联邦的旗，实际上自己过日子。”
“联邦之外呢。”
“自由星域联盟。再往外是虫族地盘。”赵铁柱咽下嘴里的饭，拿筷子比划了一下方向，“虫族跟人类打了上百年了。最近几年消停了一点，但边境上小摩擦一直没断过。”
嬴政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虫族打得过你们？”
“打不过也得打。那玩意儿没脑子，一窝蜂往上冲，数量压死你。咱们靠机甲和精神力硬扛，扛不住就拿人命填。”
“没脑子的东西最好打。”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你打过？”
“朕打过六国。六国都有脑子。没脑子的东西排在六国后面。”
赵铁柱没接上这话，闷头扒了两口饭。吃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正经给嬴政讲这个世界的事。哨兵和向导怎么分、精神力等级怎么算、为什么向导金贵。嬴政边吃边听，听到向导学院的时候问了一句：“那个学院出来的人，都去哪了。”
“评级高的直接进联邦系统。军方、议会、精神力管理局，三家抢着要。你这种SSS+要是去了，毕业之前就得被三家抢一遍。抢不着的那家肯定不服气，背后给你使绊子。”赵铁柱把筷子搁下来，“我有个老主顾在联邦教育部跑腿，听他说过，向导学院每年毕业的SS级以上的学员，去向在毕业前半年就定好了。军方先挑，挑剩下的议会拿，议会不要的归精神力管理局。三家分完了，剩下的才轮到自由星域来挖人。”
“抢得这么厉害。”
“精神力人才本来就少，SS级以上的更少，SSS级的十年出不了一个。你这种SSS+，三家能抢破头。到时候你在学院里放个屁都有人递纸。”
嬴政把最后一块肉夹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那朕去学院。谁抢得着算谁的本事。”
赵铁柱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三家抢人归抢人，抢不着的那家不会明着翻脸，但背后使绊子的事没少干。你在学院里得留个心眼，别把三家都得罪了。”
“朕不得罪人。朕也不讨好谁。”
“你那叫不得罪？你在食堂看那哨兵一眼，人家趴桌上装睡装到现在。”
嬴政没接这话，端水喝了一口。
旁边桌坐了几个本地猎人，其中一个S级哨兵喝多了酒，精神力开始往外溢。溢出来的精神力扫到嬴政这桌，赵铁柱被压得筷子一抖，夹的菜掉在桌上。他脸色变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嬴政没事，连头都没抬，继续喝他的汤。
那个哨兵被赵铁柱的反应激起了兴趣。他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过来，手指头点了点嬴政的方向：“这谁啊。精神力一点波动没有。废物向导？带出来丢人现眼。”
赵铁柱站起来想打圆场。嬴政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搁下碗，抬头看了那个哨兵一眼。跟船上那次一样，没多用力，就是看了一眼。哨兵的精神力外溢瞬间收了回去，像有人拿塞子把口堵上了。人僵在原地，脸上的酒气被冷汗冲下去一半，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子。
食堂里安静了两三秒。嬴政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方才说朕是废物。”
哨兵嘴唇动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我……喝多了。认错人了。”
“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别在外头丢人。”
哨兵转过身走回自己桌上，坐下之后就没再起来，趴在桌上装睡。他同桌的几个人也没敢再大声说话。嬴政把水杯搁下来，对赵铁柱说了句“结账，走了”，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赵铁柱结了账追出来，走了一段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那一眼，那个哨兵精神海被你压回去了。你知道S级哨兵暴走的时候，SS级向导都不一定按得住吗。”
“朕没按他。朕就是看了他一眼。”
赵铁柱沉默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表情变得很认真：“我改主意了。之前我说带你混一段时间捞好处。现在我觉得你比好处值钱多了。你这种精神力，去向导学院随便挂个名，联邦都得供着你。”
“向导学院是什么地方。”
“教向导怎么用精神力。学院出来的人，联邦直接安排工作，评级越高待遇越好。你一个SSS+，去了就是祖宗。”
嬴政想了想：“那就去。”
补给站公共屏幕上滚动播报着联邦公告：中央向导学院秋季招生启动，各星域SS级以上向导可申请入学。赵铁柱指着屏幕：“瞧，赶上了。”
嬴政看了一眼公告上的报名条件，还没接话，旁边一个穿着联邦制服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台精神力扫描仪，腰上挂着安保哨兵的制式武器。他扫了一眼嬴政：“这位先生。补给站检测到刚才食堂有异常精神力波动。请配合做一个精神力等级复核。”
赵铁柱脸色变了，挡在嬴政前面：“长官，误会。我朋友精神力有点特殊，刚才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外溢了一点——”
“让开。”联邦人员看了赵铁柱一眼，又看向他身后，“请配合。”
嬴政从赵铁柱身后走出来。他看了那个联邦人员一眼，联邦人员的手在扫描仪上停了一拍，没退，但态度比刚才客气了半寸。嬴政伸出手：“扫描仪给朕。”
联邦人员犹豫了一拍，把扫描仪递了过去。嬴政接过来自己按了启动键，对着自己的手背扫了一下。屏幕跳出来的数字让联邦人员的表情从例行公事变成了惊愕。SSS+，波长类型未知，超出数据库范围。他把屏幕翻过去给联邦人员看：“看清了？”
联邦人员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咽了口唾沫：“这个……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汇报可以。”嬴政把扫描仪递回去，“但朕有一个问题。你们那个向导学院，谁说了算。”
“学院院长是周正清周老。联邦中央向导学院终身院长，SSS级精神力，快八十岁了，教了一辈子向导课。”
“带朕去学院。朕要见你们管事的。”
联邦人员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赵铁柱，又看了一眼嬴政手里的扫描仪，最后说了句“请稍等”，转身走到旁边去打电话。赵铁柱凑上来低声说了一句：“你这就直接去学院了？我还没准备好。”
“你准备什么。”
“我好歹得收拾收拾，把船上的货出了，再找个地方停船。总不能穿着这身工装去见院长。”
嬴政看了他一眼：“你这身挺精神的。走吧。”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机油和灰的工装，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联邦人员打完电话回来，态度明显比刚才恭敬了不少：“嬴政先生。院长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了。学院会派一艘接驳船过来，大概两小时后到。这期间您可以在补给站的贵宾休息区等候。”
“贵宾休息区有吃的吗。”
“有。全天供应。”
嬴政点了头，看了赵铁柱一眼：“走。去贵宾区。朕还没吃饱。”
赵铁柱跟在他后面，走出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那个还在装睡的哨兵，又看了一眼嬴政的背影。他追上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以后在外人面前能不能把朕这个字收一收。普通人听着不习惯。”
嬴政头也没回：“叫顺口了。”
“那就改改。”
“朕试试。”
赵铁柱翻了个白眼，跟上去。两小时后接驳船到了，嬴政带着赵铁柱上了船。接驳船比先遣号新得多，座椅是真皮的，舱里还有个小吧台，摆着几瓶酒。嬴政在座椅上坐下来，看了一眼吧台上的酒，问来接他们的学院工作人员：“这个能喝吗。”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被问得愣了一下：“能……能喝。您随意。”
嬴政拔了一瓶，打开盖子闻了闻，喝了一口，放下瓶子之后评价了一句：“比秦朝的酒烈。”他又喝了一口，“还行。”
赵铁柱坐在旁边，看着嬴政喝酒，又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向导学院建筑群，心里盘算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捡回来的这个古代人，马上就要去见联邦中央向导学院的院长了。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事不会太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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