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船降落的时候，嬴政正靠在座椅上喝第二瓶酒。舷窗外面是一颗人造星球，整个球面被建筑覆盖，楼群从地面堆到轨道电梯的基座。他看了一眼，把酒瓶搁下来：“比咸阳宫大。”
赵铁柱凑到舷窗边往下看，嘴里念叨“这地方一年学费够我跑十年货”，回头补了一句：“你一会见着院长客气点。周正清，SSS级，快八十了，联邦上上下下都给他几分面子。”
“朕见谁都客气。”
来接他们的是周正清的助理，三十来岁的女向导，B级。她把两人引到院长办公室。
周正清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个子不高，腰板挺直，桌上摆着一台精神力测试仪。看见嬴政进来，他没站起来握手，拿手指头点了点桌子对面的椅子：“坐。先测。”
嬴政坐下来，把手按在测试仪上。数据跳出来：SSS+，波长类型未知，超出数据库范围。周正清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换了一台仪器又测了一次，结果一样。他把仪器关了，靠在椅背上：“你以前测过精神力吗。”
“昨天测的。你们的人在补给站拦的朕。”
“我是说从小到大的发育记录、训练记录，有吗。”
“朕昨天之前不知道什么叫精神力。”
周正清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文件翻了翻，又搁回去。起身走到书架旁边，从最上层抽出一个旧档案盒，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张发黄的残页，边缘焦黑。他把残页搁在桌上推过来：“三十年前从一处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文献残卷。只有半页能读，上面写的是一种精神力类型的描述。我们学院研究了三十年，没搞清楚它到底在说什么。”
他指了指残页上的一行古文字。嬴政凑近看了一眼，跟秦朝的小篆有几分像，但更古老，笔画更繁复。他辨认了一会儿，念出声来：“祖龙之息，不类凡属。承天受命，万灵退避。”
周正清点了下头：“就是这句。三十年了，我们一直以为这是神话描述。但你来了之后我想起这半页纸。你的精神力波长跟所有已知类型都对不上，而残卷上写的‘不类凡属’，意思就是不属于任何已有类别。”
“你是说，朕的精神力可能就是这东西。”
“不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跟你的数据勉强对上的东西。残卷只有半页，后面全是碎片。”周正清把残页收好，放回档案盒，“你的精神力如果真的是‘祖龙之息’，那学院教不了你。我们所有的课程、训练方法都是基于已知类型设计的。你这种，没有教材，没有老师。”
嬴政靠在椅背上：“那你们能教朕什么。”
“能教你这个世界怎么运转。精神力在联邦体系里怎么用、哨兵怎么指挥、机甲怎么开。这些跟你的精神力类型没关系，是基础课。”
“行。朕学。”
周正清点了头，把档案盒收好，忽然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古代遗民，从骊山星域挖出来，SSS+精神力，波长类型未知。我在学院干了四十年，没见过这种事。”
嬴政看了他几秒：“朕乃人皇。秦始皇。”
周正清沉默了一拍：“人皇。古代称呼。现在不这么叫了。联邦这边管精神力等级高的叫‘向导’，管打仗的叫‘哨兵’。你这套称呼得改改，不然出去别人听不懂。”
“朕试试。”
周正清让人把林清音叫来。等的时候他补了一句：“你的精神力数据已经进了联邦系统。在议会派人来之前，你先在学院待着，别惹事。”
林清音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训练报告，二十来岁，马尾扎得高，走路带风。她进门扫了一眼赵铁柱，目光落在嬴政脸上：“院长。这位是？”
“新来的。SSS+。准备插班进你的班。”
林清音手里的报告差点掉地上：“SSS+？联邦档案里一共才几个SSS+，您弄一个SSS+进来？”
周正清把测试数据推给她看。林清音看完之后沉默了，盯着嬴政看了好几秒：“你精神力什么类型的。”
“朕不知道。”
“不知道？”
“朕昨天才知道精神力是什么。”
林清音把报告搁在桌上，走到嬴政面前：“我给你测一下。精神力对压。你用精神力压我，我用精神力顶。”
周正清没拦。赵铁柱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你悠着点”，被林清音瞪了一眼。
林清音精神力放出来，S级全开。嬴政坐在椅子上没动。林清音的精神力压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你用点力。”林清音额头开始冒汗。
“朕用了。”
林清音退了半步，把精神力提到最高。嬴政的精神力纹丝没动。他又放出去一截，林清音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靠到墙上才停住，脸色白了一层。嬴政收回精神力，转头看周正清：“她没事吧。”
林清音靠着墙缓了半天才直起身。她正要开口说话，目光忽然停在他背后，表情僵了一拍。
“你背后……刚才有东西。”
嬴政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周正清也站起来了，走到嬴政侧面看了看：“刚才你精神力外放的时候，背后有一道虚影。很淡，像什么动物的轮廓。没看清就散了。”
“朕没注意。”
林清音把精神力检测仪重新打开，对着嬴政扫了一遍，数据跟之前一样。她又调出刚才的记录波形看了一眼，指着上面一段异常起伏：“你精神力外放的时候，周围的精神力场被搅动了。标准向导的外放是点对点的，你的外放是面状的，一放出去周围所有人的精神力都会被带着走。像潮水退的时候把旁边的小水洼也带走了。”
她把数据存下来：“这种特性教材上没有记载。我先把数据存着，以后说不定用得上。”她跟周正清说了一句“这人我管不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嬴政：“你要是真进我们班，第一节课你最好别迟到。”
周正清笑了，给嬴政办了破格录取手续。赵铁柱被安排为“随行监护人”。手续办完周正清把嬴政单独留下来：“你的精神力数据在补给站被联邦检测系统记录之后，已经传到联邦议会了。议会那边给我打过电话。我说是我老朋友的后代，从小在边远星域长大，精神力发育晚，刚检测出来。议会不太信，但暂时没说要人。”
周正清给嬴政安排了宿舍，临走之前补了一句：“你先上课。低调一点。别在班里再把人压到墙上去。”
嬴政站在宿舍门口，看了一眼课程表：精神力基础理论、哨兵协同训练、机甲操作入门。他转头问赵铁柱：“机甲是什么。”
赵铁柱正在翻宿舍的冰箱，回头看了他一眼：“大铁疙瘩，有胳膊有腿，能打架。”
“比战车如何。”
“战车是什么。”
“秦朝的战车。四匹马拉着，上面站三个人，冲阵用的。”
赵铁柱想了想：“比那个猛。”
嬴政点了头，把课程表折好搁在桌上。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把那个女学员压到墙上去。以后在学院里少来这套。这地方的人跟补给站的不一样，学院里的人会研究你。”
“朕没压她。她自己顶不住。”
“你那个‘没压’跟别人的‘压’是一个意思。收着点。”
嬴政没接话，把课程表翻开又看了一遍。他忽然问赵铁柱：“你那个船，还能用吗。”
“能。怎么了。”
“留着。朕可能用得上。”
赵铁柱愣了一下：“你才刚进学院，就想着走？”
“不是走。是备着。朕统六国的时候，每次出征都留后路。”
赵铁柱看了他一会儿，把饮料罐搁下来：“行。船我给你留着。”
第二天上午精神力基础理论课。嬴政穿着学院制服进教室，三十来个人同时抬头看他。林清音坐在第一排，头都没抬，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新来的坐后排。”
嬴政往后排走。路过一个男生旁边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精神力A+，但精神海有不稳的波动，像有东西在里面来回撞。他多看了两秒，继续往后走。
授课老师是个S级老向导，讲精神力波长分类和匹配原理。嬴政听了一半就明白了，剩下的时间在翻教材最后一章的哨兵暴走处理流程。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了一下，上面写着：哨兵暴走时，向导应优先建立精神力屏障，安抚为主，不可强行压制。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下课之后林清音走过来，站在他桌子前面：“你的精神力类型我查了一晚上教材，没有一种对得上。你压我的方式跟安抚完全不一样。你这是压，不是顺。哨兵暴走的时候向导应该顺着精神海的波动引导，你是直接把波动摁住。”
“摁住比顺着快。”
“快是快。但摁住有风险。哨兵的精神海被你摁住之后会产生反弹。你昨天压我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因为我不是哨兵。但你要是压一个暴走的哨兵，他缓过来之后精神海可能会更不稳。”
嬴政把教材合上：“所以你是在教朕怎么用精神力。”
“我在告诉你风险。你精神力高，但用法是野路子。学院有学院的规矩。”林清音把一份训练安排表拍在他桌上，“下午训练课，哨兵协同练习。你跟我一组。”
嬴政把训练安排表拿起来看了一眼：“行。下午见。”
林清音转身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他：“你上午看李铮那一眼，什么意思。”
“哪个李铮。”
“坐你前排那个，A+哨兵。你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秒。”
嬴政想起来了。“他精神海不稳。里面有东西。”
林清音表情变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看着像被什么东西碰过。不是天生的。”
林清音看了他几秒，没再问，转身走了。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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