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训练课在学院东区的精神力训练场。圆形大厅,地板和墙壁铺着精神力阻尼材料,脚踩上去有点软,能吸收外溢的精神力冲击。嬴政到的时候班里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站在场地边上,有几个在做精神力热身,有几个在闲聊。林清音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训练安排表,看见嬴政进来,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她旁边站着李铮。嬴政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李铮今天的状态比上午还差,手指头捏裤缝的动作比早上更频繁了,捏一下松一下,腮帮子咬得紧。
“今天练习哨兵向导协同。”林清音扫了一圈班里的人,“两人一组,一哨兵一向导。向导负责建立精神力链接,哨兵配合向导的引导释放精神力。练习期间精神力波动控制在B级以内,超过B级自动终止,重新配对。”她看了嬴政一眼,“嬴政跟我一组。李铮跟赵明一组。”
赵明是班里另一个A级向导,话不多,精神力等级中等偏上,做事稳。李铮听到自己跟赵明一组,捏裤缝的手指头停了一下,点了头。
配对开始。嬴政站在林清音对面,两人隔了三米。林清音让他先试着建立精神力链接:“你放精神力出来,别太猛,轻轻碰我的精神海外围就行。我接住你的信号之后会反馈一个确认信号,你收到确认信号之后再慢慢往里推。”
嬴政按她说的做。精神力放出去,碰到林清音的精神海外围,收了收力道。林清音那边过了两秒,返回一个确认信号。嬴政收到之后往里推了一点,林清音的精神海稳当地接住了。
“行。你学得不慢。”林清音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点,“保持这个链接,我现在把精神力往外放,你跟着我的节奏走,别抢。”
两人练了大概五分钟,配合还算顺畅。嬴政学东西快,林清音示范了两遍他就掌握了节奏。场地另一边李铮和赵明的进度也还行,赵明本身稳,李铮配合得也认真。
变故发生在第六分钟。
李铮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往上冲了一下,赵明被弹开半步,手抖了一下,赶紧又压回去。李铮站在原地,脸色变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没事。再来。”
赵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重新建立链接。这次撑了不到三分钟,李铮的精神力又冲了一次,比上次更猛。赵明被弹开两步,精神力链接直接断了。
“李铮,你先歇一下。”赵明揉着手腕说。
李铮没说话,点了点头,往场地边上走。走了两步,精神力又往上冲了一次。这次他自己也压不住了,猛地转过身,眼珠子发红,精神力从身上往外炸开,A+级的天花板被冲破了,直接飙到S级。精神力冲击波扫过训练场,两个离得近的向导被推得往后踉跄,其中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暴走了!”有人喊了一声。
授课老师从场边冲过来,S级精神力全开试图压制。他压了两秒,李铮的精神力反而更猛了,像被压住的弹簧反弹了一下。老师脸色白了,回头喊:“急救!叫急救!”
场地里乱成一锅粥。学员往后退的往后退,叫人的叫人。有两个A级向导试图上去帮忙,精神力刚碰到李铮就被弹回来了,其中一个手捂着头蹲了下去。林清音从场地另一头跑过来,S级精神力全开,架起精神力屏障挡在前面,把李铮和学员隔开。
“都往后退!”她撑着屏障,脸上肌肉绷得很紧。李铮的精神力砸在屏障上,一波接一波,林清音的屏障在抖,撑得住但撑得很吃力。
嬴政站在场地边上,精神力扫了一遍李铮的精神海。找到了震荡最剧烈的位置,在精神海正中偏下的地方,有一个点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敲打,每敲一下整个精神海就跟着震一轮。他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李铮精神力冲击的正前方。
林清音余光看见他走过来,喊了一声:“别过去!他是S级暴走,你精神力再高没有处理经验——”
嬴政没理她,走到距离李铮三米的位置停下来。李铮红着眼睛瞪着他,精神力像拳头一样往他脸上砸。嬴政没挡,让它砸。拳头碰到他的精神力边界,散了,跟石子扔进水里差不多。
他看了李铮一眼。
跟食堂那个哨兵一样,跟林清音试探他的时候一样。就一眼,没多用力。
李铮的精神力冲击在嬴政的目光底下停住了。精神海里的剧烈震荡往下掉,两秒降一个量级,五秒之后回到了正常范围。李铮本人站在原地晃了两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训练场安静得能听见排风系统的嗡嗡声。场地边上有几个学员指着嬴政的方向喊了一声:“刚才那是什么。”
嬴政回头。那几个学员表情一个比一个惊。林清音撤了屏障走过来,脸色不对,眼睛盯着他背后看了好几秒才收回来。
“你背后有东西。刚才压李铮的时候又出来了。比上次清楚了一点,像条长条的东西,有鳞片。没看清全貌就散了。”
嬴政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朕没感觉到。”
“你精神力外放的时候才会出现。平时不显。”林清音掏出记录仪翻了两遍,没拍到画面,只记录到了精神力异常波动,“下次再出现的时候我拿高敏仪器拍一张。你这种未知类型的精神力,外溢形态可能跟别人不一样。”
嬴政的精神力收回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周围学员的精神力有一瞬间跟着他一起收。像潮水退的时候把旁边的小水洼也带走了。他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授课老师把李铮扶到场地边上,拿精神力稳定仪给他接上。教务处的两个人来得很快。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胖,圆脸,笑起来很客气,自我介绍叫孙茂,后勤主管,手里提着一台新的精神力稳定仪,把旧的换下来,笑呵呵地跟授课老师说“设备不够用随时找我”。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说话轻声细语,叫赵瑞,学生辅导员,来带李铮去医疗舱办手续。
孙茂蹲下来换设备的时候,嬴政多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精神力等级不高,S级,但精神海深处有一层很薄的屏蔽层,像是刻意练过精神力遮掩。嬴政扫了一下,屏蔽层不厚,但藏得挺巧,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一个后勤主管练精神力遮掩,不正常。
赵瑞把李铮扶起来,轻声问了几句精神状态,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处理这种事。他跟孙茂配合得很顺,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李铮搀出训练场,经过嬴政身边的时候赵瑞还冲他点了个头,表情很客气。
嬴政把这两个人记下来了。
林清音在李铮被送走之后翻了一遍他的入学档案,翻到精神力评估申请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李铮入学时的精神力评估申请是教务处批的。教务处副主任陈敏签的字。按流程,哨兵学员的精神力评估应该由授课老师提申请,教务处只负责备案。陈敏亲自签字的申请,不多见。”
她把档案合上,记了一笔。
训练场的事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学院。一个新生,进来第一天,一眼压住了S级哨兵暴走。而且这个新生是古代遗民,刚从骊山星域挖出来的。到了晚上,嬴政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至少有五六个人假装路过往他脸上瞟。赵铁柱在宿舍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罐饮料,看见他走过来就笑了。
“听说你今天又把人压了。”
“没压。看了一眼。”
“你那个‘看一眼’跟别人的‘打一顿’是一个意思。”赵铁柱把饮料递过来,“学院里现在都在传你。有人说是SSS+,有人说是外星人,还有人说是从哪个秘密实验室跑出来的改造体。”
嬴政把饮料接过来喝了一口,推门进宿舍。赵铁柱跟进去,把门带上:“对了,有个事。今天下午训练场出事之后,周院长那边来人了,问你有没有兴趣明天去一趟地下室。说底下关着一个人,想让你看看。”
“什么人。”
“一个SSS级哨兵。关了好多年了。具体什么事周院长没细说,说明天当面跟你讲。”
嬴政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想了一会儿:“行。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李铮来了。哨兵站在宿舍门口,比训练场上的时候老实多了,站得笔直,敬了个军礼:“嬴政同学。昨天的事,谢谢你。我想问一下,当时我精神海里是什么情况,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我想知道下次怎么预防。”
嬴政看了他一眼,让他进来坐。李铮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绷得直直的。
“你的精神海里有东西在撞。不是你自己撞的。是有人在后面推。精神海正中偏下有一个点,被外力敲过。敲的频率跟你的精神海震荡同步。有人在那个位置放了东西,每隔一段时间触发一次。”
李铮的手攥在膝盖上,攥得骨节发白:“军校的时候也有过一次暴走。当时说是训练强度太大导致的精神海过载,让我休了半年学。如果那个点当时就被人埋进去了……”
“那你在军校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谁跟你有仇。”
李铮想了半天:“没有。但暴走那次之前,有个教官找我谈过话,说要给我做一次精神力评估。评估的时候拿仪器在我头上贴了好几片感应片,时间挺长的,弄了快一个小时。”
“那个教官叫什么。”
“姓孙。孙成。”
嬴政把名字记下来。他让李铮先回去,李铮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事……你能不能先别往外说。我怕传出去之后那个人知道我在查。”
“朕不说。你也别说。当没发生过。正常上课正常训练。”
李铮走了之后嬴政给赵铁柱发了条消息:“查军校教官孙成。”赵铁柱回了一串问号,然后回了一句:“这人我听说过。当年在军校挺有名的,后来被调走了。我查查。”
林清音在宿舍门口等嬴政,手里抱着一摞教材,往他怀里一塞:“你要的教材。看完之后给我一个答案,你的精神力类型到底是什么。我想跟你搭档。你的精神力对哨兵暴走的压制效果比安抚快得多,如果搞清楚原理,对联邦的哨兵管理体系有用。”
嬴政把教材接过来,翻了翻,厚厚一摞:“行。朕看完找你。”
林清音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今天看李铮那一眼,我回去查了教材。你的压制方式跟已知的任何一种向导技巧都对不上。教材里没有这种用法。”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你今天精神力外放的时候,我记录到周围学员的精神力被你带着一起动了。标准向导的精神力外放是点对点的,一对一安抚。你的外放是面状的,一放出去周围所有人的精神力都会被带着走。这种特性教材上没有记载,但在实战里可能有大用。我先把数据存着。”
嬴政把教材搁在桌上:“你存着。朕看完了告诉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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