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查孙成用了三天。
第一天跑军校档案馆,翻出来的公开档案薄得可怜,任职记录只有两行:精神力评估科教官,干了六年,个人申请调离。第二天找了个退役的老教官喝酒,灌了半瓶白的才把话套出来。老教官记得孙成,说这人技术不错,但走得很急,走之前跟当时的教务主任陈敏关着门谈了一下午,谈完第二天调令就下来了。
第三天赵铁柱把消息搁到嬴政桌上,顺带补了一句自己的判断:“孙成调走之后进了中央精神力管理局。那地方名义上归议会管,实际上里面的人很多是军方塞进去的。孙成能藏进去,背后有人撑腰。陈敏一个教务处副主任办不到这种事。”
嬴政把消息看了两遍,搁下来。当天下午周正清来了宿舍,进门没坐,站在窗口往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有个人,想让你去看看。蒙战,SSS级哨兵,关在学院地下五层,十年了。”
“为什么跟朕说这个。”
“他的案卷我看过很多遍。暴走之前精神海稳定记录一直很好,八年服役没有一次异常。暴走那天是执行任务途中,小队被虫族包围,他准备突围的时候突然失控,杀了自己小队三个人。军事法庭那边证据确凿,但我一直觉得不对。你昨天压住李铮那一下让我想起来一件事,蒙战当年暴走的状态跟李铮很像。”
“精神海里有东西。”
“我怀疑有。但我是SSS级向导,精神力探进去的深度有限,看不透。你是SSS+,比我探得深。”
第二天上午嬴政带着林清音去了地下五层。周正清提前批了探视权限,条件是要林清音全程在场做精神力监控记录。林清音背着监测设备站在牢房外面,嬴政一个人进去。
地下五层的精神力隔离监狱不大,一共六间牢房,关了四个人。蒙战在最里面一间,精神力抑制器戴在头上和手腕上,人坐在床沿上盯着地面。头发剃得精光,颧骨突出,瘦得脱了形,但骨架大,肩宽手长,缩在牢房里像一头瘦了的老虎。
嬴政站在牢房门口。蒙战没抬头,但过了两秒,脑袋忽然抬起来了,盯着嬴政的方向看了好几秒,从麻木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专注。
“你身上有精神力。很重。而且不止一层。”蒙战隔着牢房屏障盯着他,“外面那层是你自己的。里面还有一层,被什么东西裹着。裹得很紧,没露出来。”
嬴政没接话。他走进牢房,精神力探进蒙战精神海的时候,蒙战忽然又开口了:“你那个东西,在你精神力深处压着。刚才你精神力外放的时候,我隔着屏障感觉到了一点。那东西有形态。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
“等你知道了告诉我一声。”
嬴政精神力灌进蒙战的精神海。一片焦土。到处是裂痕和焦痕,像被反复烧过、砸过,精神海底子上坑坑洼洼全是疤。中间有一块区域被精神力结晶封着,封得不太自然,像临时糊上去的补丁。他撬开那块结晶,里面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边境作战,小队八个人被虫族包围,通讯断了,弹药快打完了。蒙战在频道里喊突围方向,准备带队往西面冲。身后有人说了句“队长我去打通讯”,蒙战应了一声。过了大概半分钟,有人从背后靠近他,很近,然后精神力从背后灌进他的精神海,触发了一次剧烈震荡。画面里的蒙战瞬间失控,精神力炸开,周围队员被冲击波扫中。他嚎了一声,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忆解码之后蒙战整个人僵在牢房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哑:“副官叫孙成。跟了我四年。那天他说去打通讯,回来的时候站在我背后。我没注意。”
嬴政把记忆做了备份,收回精神力,看了一眼牢房角落的监控装置。然后他看着蒙战:“想不想出去。”
蒙战看着嬴政,看了好几秒:“想。”
嬴政把备份的证据交给周正清。周正清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让法务组重新审核蒙战的案子。流程走了一个星期,军事法庭那边顶不住新证据的压力,撤销了原判。
蒙战出狱那天嬴政在监狱门口等着。牢门打开,蒙战走出来,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适应光线。他比嬴政高出一个头,瘦得脱了形,手腕上还带着精神力抑制器留下的印子,但站得很直。
“朕救你出来,不是白救的。”
“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
“朕刚来这个世界,手底下没人。你帮朕。”
蒙战站直了行了个军礼:“蒙战,听你调遣。”
出狱之后蒙战先跟着嬴政回了宿舍。赵铁柱备了一桌饭菜,简单,但管够。蒙战坐下来吃了三碗饭,吃得很快但不狼吞虎咽,一看就是饿久了但还留着当兵的习惯。吃完把碗搁下来,开口第一句话是:“孙成。”
“你也想起了。”
“全想起来了。当年他从背后灌精神力的时候我精神海被震穿了,但最后那一瞬间我看清楚了他的脸。是他。后来他被调走了,我问过很多人他去哪了,没人告诉我。”
“他跟陈敏有关系。孙成调走就是陈敏批的。”嬴政把赵铁柱查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包括李铮的事,“李铮精神海里也被埋了东西,手法跟当年对你的一样。两个人的位置都太正了,像是同一个人干的。”
蒙战想了一会儿:“我当年被关进去之前,有一次军事法庭提审,孙成作为证人出席过。他作证的时候提了一句,说他已经调到了联邦中央精神力管理局。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进了牢房越想越不对。”
嬴政把这条记下来,当天下午让蒙战带路去学院机库转了一圈。机库里停着一排训练机,蒙战指着一台说:“这是青铜号,训练用,装甲薄火力低,但皮实。学院学员第一年都开这个。”嬴政问“这东西怎么开”,蒙战说“下周有机甲操作入门课,你先学理论,上手我教你”。
当天晚上周正清又来了宿舍,手里拿着一份法务组整理出来的报告,搁在桌上:“我让法务组查了学院近十年的精神力评估申请记录。陈敏签过字的申请一共十七份,其中六份对应的哨兵后来出现了精神海不稳。李铮和蒙战是其中两个,还有四个在学院里,目前还在接受监控。”
嬴政把报告翻了一遍。周正清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十七份申请里,孙茂经手了其中八份的物资采购。他是后勤主管,精神力稳定仪、评估设备、耗材,都从他手里过。赵瑞经手了五份的学生档案调动。他是辅导员,学生做评估之前档案调动都得过他那一关。陈敏签字,孙茂和赵瑞经手,三个人一条线。”
“孙茂和赵瑞。”嬴政把名字念了一遍。孙茂就是李铮暴走那天送精神力稳定仪来的那个胖圆脸,赵瑞是扶李铮去医疗舱的辅导员。两个人那天配合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一起处理这种事。
“对。孙茂在学院干了四十年,年年评优。赵瑞干了十二年,学生口碑很好。两个人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嬴政把所有人叫到宿舍开会。蒙战、赵铁柱、林清音、周正清列席。
赵铁柱补了一句:“我在学院后勤和通讯站安了两个人。后勤那个能接触到物资采购记录,通讯站那个能截到一部分精神力通讯信号。陈敏跟外界联系走的是加密频道,通讯站只能截到不完整的,但频率和方向能看出来。”
蒙战补了一句:“孙茂和赵瑞我也在盯。三个人平时工作交集不多,但每周三下午都会在教务处旁边的休息室碰一次头,门关着,待大概半个小时。雷打不动。”
林清音抱着胳膊站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低了一度:“陈敏是我老师。教了我三年。如果她真干了这些事,我负责把她按住。”
嬴政看了她一眼:“行。你按人,朕问话。”
周正清补了一句:“学院里出了问题,我这个院长有责任。你要查,我配合。陈敏那边我暂时不动她,但她的教务处权限我会找理由收一部分回来。”
人散了之后宿舍里只剩嬴政和蒙战。蒙战站在窗口往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精神力深处那个东西,我上次在牢里就感觉到了。这两天你精神力外放次数多了,那东西比之前活跃。你得学会控制它,别让它在你没准备的时候自己往外冒。”
嬴政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朕知道了。”
蒙战又说:“昨天晚上截到一段比之前完整的信号。陈敏在跟首都星方向的人汇报学院情况,提到了‘新来的SSS+’和‘李铮的评估已经完成’。对方回了一段指令,加密层级很高,但里面有‘孙成’两个字出现了两次。基本可以确认陈敏的上线是孙成。”
嬴政把信号数据收好:“周三下午他们碰头的时候,你盯紧一点。下次碰头应该会有动作。”
蒙战点了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孙茂那个人,精神海有遮掩。我隔着距离扫过,他精神海外层有一层很薄的屏蔽层,不是天生的,是练过的。一个后勤主管练精神力遮掩,不正常。”
“朕知道了。”嬴政把这条也记下来,“周三碰头的时候,把孙茂和赵瑞的精神力信号也截一份。三个人一起截,看看他们碰头的时候精神力有没有交互。”
蒙战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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