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代表团到学院那天，嬴政正在训练场跟蒙战对练。
蒙战出狱之后恢复得很快，精神海虽然还有裂痕，但人已经能打了。两人没开机甲，纯精神力对抗。蒙战主攻，嬴政主守。蒙战的精神力砸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战场上磨出来的狠劲，跟学院里那帮学员完全两个路数。嬴政挡了十几轮，退了两步，站稳之后把精神力往前一推，蒙战被顶回去三米，脚底在地板上蹭出两道印子。
“行了。”嬴政收了精神力，“你精神海还没好利索，别使全力。”
蒙战喘了两口气，点了点头。他刚把汗擦完，周正清的电话就来了：议会代表团到了，五个人，已经在会客厅等着。
“让他们等着。朕练完再去。”
周正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他们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
“再等十分钟。”
嬴政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到会客厅的时候代表团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五个人坐在沙发上，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团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叫周德海，SS级精神力，干瘦，戴一副精神力感应眼镜，看见嬴政进来，站起来笑呵呵伸出手：“嬴政同志，久仰。议会那边对你的情况很关注，特地派我来看看。”
嬴政没握手，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什么。”
周德海把手收回去，笑容没变：“看看你。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联邦对高级别精神力人才有统一的管理办法，SSS级这个级别，议会那边有专门的安置方案。”
“安置。说来听听。”
周德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嬴政面前：联邦中央精神力管理局特级顾问，享受副部级待遇，工作内容是配合联邦的精神力研究工作，要求搬到联邦首都星居住，随时待命。
嬴政把文件翻了两页，搁在桌上，没继续看：“搬到首都星。配合研究。随时待命。这跟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周德海脸上的笑还挂着，但语气紧了一点：“这是联邦对SSS级别人才的常规管理方式。不是针对你。目前联邦所有SSS级都在这个框架内工作。”
“朕不是联邦的人。朕是古代遗民。你们的规矩管不到朕。”
周德海的笑容收了一下：“你现在的身份是联邦向导学院的学生。学生归联邦教育部管，教育部归议会管。所以规矩管得到。”
嬴政没接这话。他把精神力放出去了。很轻，没往人身上压，只是铺开，把整个会客厅填满了。周德海的精神力被这股压力顶了一下，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终于没了笑。随行的两个精神力专家同时绷直了身体，记录官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沙发脚边。周德海撑着没退，但搁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嬴政看了周德海一眼：“朕在骊山陵墓里睡了两千年。醒了之后没人问过朕想不想醒。你们想安置朕。朕反过来问一句，朕安置你们了吗。”
会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周德海的精神力等级是SS，在联邦算高的，但嬴政的精神力铺开之后他连探都探不出去。两个精神力专家对视了一眼，都没敢先开口。记录官弯腰把笔捡起来，没敢接着写。
周正清在气氛僵到最紧的时候开了口：“周议员。嬴政的精神力评估还没做完，学院这边的流程要走完才能谈安置的事。评估期间不便移动，请议会那边先等报告。”
周德海就着台阶下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手扶着桌沿才站稳。他把文件收进包里，看了嬴政一眼：“嬴政同志，议会那边不是要关你。但联邦的规矩就是规矩。你就算不搬，也得有个说法。”
嬴政没站起来送，坐着说了一句：“说法朕有。让你们管事的来学院。朕当面跟他说。”
代表团走了之后周正清关上门，回头看着嬴政，表情很复杂：“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议会代表团被你精神力压得说不出话。这事传回议会，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朕不好搬。”
“重要。”周正清坐回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议会那边在吵，军方那边也在看。联邦军方跟议会本来就不完全是一条心。元帅李昊天手里攥着联邦三分之二的兵力，议会想动他动不了，他想甩开议会单干也甩不掉。你一个SSS级，精神力强到能压住整个代表团，李昊天不可能没注意到。”
“所以呢。”
“所以议会派了联络专员盯着你，那是议会的手。军方那边迟早也会来人。李昊天跟周德海不一样，他是行伍出身，从基层打上来的，看人只看两样：能打，不能打。你在议会代表团面前那一下，在他眼里就是能打。”
“朕要不要见他。”
“你不用主动去找他。他会来找你的。虫族边境最近不太平，李昊天在调兵。侦察卫星拍到虫群在边境集结。他缺人，尤其缺精神力够硬的人。如果他来找你，你自己掂量。”周正清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学院的精神力防御网是二十年前装的，议会拨的维护费一直卡着没批。真要是虫族打过来，防御网能撑多久不好说。”
周德海回去之后向议会汇报了会面情况。议会内部吵了一轮：一派主张强行动用联邦权力把嬴政带走，理由是SSS级精神力者不受控是安全隐患；另一派认为SSS级的精神力者不能用强，建议拉拢。吵了两天，最终折中方案出来：暂不动手，但议会派一个“联络专员”常驻学院，名义上协助评估，实际上盯着嬴政。
联络专员到学院那天嬴政在训练场跟蒙战对练，头都没抬。专员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了十分钟，中间嬴政把蒙战撂倒了两次，一次用精神力压，一次用巧劲别住了蒙战的胳膊。专员看完之后回去写了一份报告，核心内容是：目标精神力等级极高，战斗意识强，身边已有帮手，不建议短期内采取强制措施。
林清音通过周正清拿到了报告内容，给嬴政看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这个联络专员比那个姓周的懂事。至少知道不该硬来。”
嬴政把报告翻了一遍，搁在桌上：“他懂事是因为他看了朕跟蒙战对练。他要是没看见，报告里写的就不是这个。”
联络专员常驻学院之后嬴政多了一件事：每天要抽半小时跟专员“汇报情况”。嬴政把这件事甩给了赵铁柱，赵铁柱每天去跟专员聊半小时，聊的全是船上的货和补给站的价格。专员问嬴政的精神力状况，赵铁柱就说“挺好的，吃得香睡得好”。专员问嬴政的日常活动，赵铁柱就说“上课训练吃饭睡觉”。专员问了一个星期，什么都没问出来，报告写得干巴巴的，议会那边看了也不满意。
蒙战那边一直在盯着陈敏。盯了大概一个星期，给嬴政汇报：陈敏最近一周跟外界的精神力通讯频率比之前高了四倍。通讯对象全部加密，但有一次蒙战截到了一段不完整的信号，方向指向联邦首都星。
“信号里有一个名字出现了两次。”蒙战把记录本推到嬴政面前，“孙成。”
嬴政把记录本拿起来看了一遍。信号截得很碎，加密层级很高，能从中拼出“孙成”两个字已经是蒙战精神力底子硬。他把记录本合上，搁在桌上。
“陈敏在跟孙成联系。孙成在中央管理局藏着。李铮精神海里的东西是孙成埋的，陈敏批的评估申请。”嬴政把杯子搁下来，看了所有人一圈，“还有没有别的受害者不知道，但肯定不止李铮一个。”
周正清被叫来列席。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学院里还有几个哨兵精神海不太稳，一直在接受精神力监控。我之前以为是训练强度问题。如果陈敏在背后做手脚，那这几个人的精神海问题可能都是人为的。”
“把人找出来。”嬴政把赵铁柱的记录本推给周正清，“查这几个人的精神力评估申请是谁批的。如果都是陈敏批的，那就对上了。”
赵铁柱在旁边补了一句：“孙成在中央管理局的保密编制里，说明他干这种事不是个人行为。上面有人给他撑着。”
林清音抱着胳膊站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低了一度：“陈敏是我老师。教了我三年。如果她真干了这些事，我负责把她按住。”
嬴政看了她一眼：“行。你按人，朕问话。”
蒙战把记录本收好，站起来：“我继续盯。她通讯频率再高的时候应该会有动作。截到完整信号就能确认孙成的位置。”
赵铁柱也站起来了：“我去查那几个精神海不稳的哨兵的评估申请。从学院系统里调，不走陈敏的权限。”
人散了之后宿舍里只剩嬴政和蒙战。蒙战站在窗口往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孙成当年调走之前找我谈过话。他说我精神海有隐患，建议我申请精神力加固训练。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就出了暴走的事。”
“他现在还在干一样的事。”嬴政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李铮就是下一个你。只不过李铮还没上战场，没来得及被他用。”
蒙战转过身：“陈敏那边我盯着。她动一次手我截一次。截到完整的通讯信号之后怎么办。”
“到时候朕亲自问她。”
蒙战点了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你今天跟议会代表团说话的时候，精神力铺开那一下，我隔着两层楼都感觉到了。你精神力深处那个东西比之前更活跃了。你得留神，别在关键时候自己冒出来。”
嬴政没接话，把水杯搁下来，看着窗外学院里亮着灯的宿舍楼。蒙战拉开门走了。
三天期限已定，嬴政把林清音和赵铁柱叫到跟前，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陈敏的事，三天之内要有个结果。林清音，你去查‘唤醒体’是什么——朕要知道孙成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牌。赵铁柱，你继续查评估申请的审批链，把孙成在中央管理局的靠山挖出来。”
林清音点头应下，刚要转身，警报声骤然撕裂夜空。周正清的电话同时打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虫族动了，边境侦察网全灭。它们的目标是中央星域，预计三小时后抵达学院外围。”
嬴政把记录本合上，眼神冷下来：“陈敏的事，先记着。打完这一仗，朕亲自问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天际线泛起诡异的绿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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