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仙墟,万山之祖,灵气氤氲千万载,乃是玉清元始天尊道场玉虚宫所在。此间云蒸霞蔚,瑞气千条,仙鹤灵猿往来其间,奇花瑶草遍地生香,更有先天清气盘旋如龙,化作无边仙景,乃是洪荒三界公认的清圣之地。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高坐法台,正面含浅笑,为门下一众核心弟子开坛讲说先天大道。他头顶庆云铺开三万里,波澜壮阔如瀚海翻涌,庆云之上璎珞垂珠,金灯万盏长明不灭,五色毫光穿透殿宇,照耀昆仑上下万里疆域,仙音渺渺,道韵沉沉,闻者皆觉心神澄澈,道心稳固。
台下,阐教十二金仙依次端坐,云中子、燃灯道人、南极仙翁分立两侧,共计十五位道门精英凝神静听,不敢有半分懈怠。元始天尊手中三宝如意轻挥,每一次晃动,便有大道真言自虚空洒落,演化天地初开、阴阳造化之妙,殿内仙光流转,诸仙皆沉浸在大道妙境之中。
忽的,元始天尊讲道之声戛然而止,凤目微抬,目光穿透玉虚宫大门,望向昆仑山口方向,嘴角笑意不变,轻声唤道:“白鹤。”
守在殿侧的白鹤童子闻声上前,垂首恭立:“弟子在。”
“你且出去,迎昊天前来。”元始天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鹤童子不敢多问,领命之后转身出了玉虚大殿。他一路行至昆仑山门,未曾言语,脚下一跺,先天祥云自足底生出,托着他稳稳立于云端,静静等候。不过片刻,浩渺天音自天际传来,仙乐环绕之中,一道身着九龙帝袍、头戴平天冠的身影踏云而来,周身帝威浩荡,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正是三界名义上的至尊——昊天上帝。
白鹤童子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无半分逾矩:“弟子奉吾师元始天尊之命,前来迎接玉帝!”
昊天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白鹤童子起身,自始至终未曾开口说一个字。他目光扫过昆仑仙境,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身为三界至尊,统御诸天星斗、幽冥六道,即便地位尊崇,前来拜见元始天尊,按理当由阐教核心弟子亲自出迎,如今却只派了一名道童前来接待,其中轻视之意,不言而喻。
可转念一想,此次前来乃是有求于圣人,天庭如今百废待兴,外无统兵将帅镇守四方,内无高阶仙官理事安内,偌大天庭形同虚设,若非走投无路,他也不愿放下身段登门求人。一念至此,昊天压下心中郁气,默默跟在白鹤童子身后,朝着昆仑山顶的玉虚宫走去。
两人脚步看似缓慢,实则一步一阶梯,虚影幻生幻灭,不过瞬息便已抵达玉虚宫门前。白鹤童子请昊天稍候,转身入内通报,不多时便出来引昊天进殿。
踏入大殿,昊天只觉一股清圣威压扑面而来,十二金仙、云中子、燃灯、南极仙翁十五人端坐殿前,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虽无恶意,却也让他这位三界至尊倍感压力。高台之上,元始天尊手持三宝如意,安坐于金霞银玉云纹床,狭长凤目之中似有万物轮回、虚空演化,生死幻灭尽在一念之间,良久,一丝淡笑自嘴角绽放,刹那间虚室生辉,万物逢春,整个玉虚宫都被这股祥和道韵笼罩。
昊天不敢怠慢,整理帝袍,上前深深作礼,声音沉稳恭敬:“昊天见过元始圣人,愿圣人圣寿无疆!”
元始天尊轻轻点头,示意他起身,语气淡漠问道:“昊天,你不在天庭理事,到我玉虚宫做什么?”
昊天深吸一口气,直言来意:
“回禀圣人,如今天庭初立,规制未全,外无将帅统兵镇御八方,内无高仙理事安辅三界。久闻玉清圣人门下阐教大兴洪荒,门人弟子之中大罗金仙众多,皆是有道真仙,还望圣人能于众弟子之中,举荐几位金仙,前往天庭供职,助朕稳固天庭基业。”
此言一出,元始天尊面色微沉,心中甚为不愉。他阐教弟子皆是根行深厚、资质卓绝之辈,修到大罗金仙境界的,拢共也就十四五位,皆是一教精英,撑起阐教门面。若是被天庭要走几位,阐教实力必然大损,他如何舍得?
可道祖鸿钧早有法旨,令三清协同昊天建立天庭,完善三界秩序,若是直接拒绝,便是违逆道祖法旨,于理不合。权衡之下,元始天尊缓缓开口,话语间暗藏机锋:
“贫道门下弟子,皆是一心求证无上大道之士,功名利禄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过眼浮云,从未将天庭职司放在心上。众位弟子,尔等可愿意舍弃清修,前往天庭任职?”
台下十五位弟子闻言,心领神会,齐齐合掌躬身,异口同声道:
“弟子愿意常驻玉虚宫,随师尊潜心学道,不问红尘俗务!”
昊天看在眼里,心中苦笑不已,这元始天尊分明是在刻意搪塞、忽悠于他,用弟子不愿为由推脱,却又不直接拒绝,端是好算计。可他此刻有求于人,根本无力计较,只能双手一拱,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请圣人慈悲,体谅天庭初立之难!”
元始天尊心中早有定计,见状微微一笑,不再为难:
“昊天不必烦恼,贫道便派门下弟子南极仙翁,前往天庭听候差遣,助你打理些许俗务。”
只一人?昊天心中微叹,却也不敢再多求,只能躬身谢过元始天尊。随即,他又想起一事,再次拱手求道:
“圣人,如今北海鲲鹏妖师桀骜不驯,拒不服从天庭管辖,藐视三界秩序,朕欲派人擒拿此僚,还望圣人代为转呈上清圣人,恳请两位圣人慈悲,派遣门下弟子相助天庭一臂之力!”
元始天尊闻言,面色淡了几分,语气毫无波澜:
“贫道已知晓,你且退下吧。”
昊天敏锐地捕捉到元始天尊凤目中一闪而过的轻视,心中顿时一阵不舒服。他联想到往后岁月,除女娲圣人外,诸圣皆对天庭、对他这位玉帝肆意欺压,全然不将三界至尊放在眼里,一股怒火自心底燃起,暗暗攥紧拳头,在心中立下重誓:
哼,早晚有一天,我要成为名副其实的玉皇大帝,真正的三界主宰!今日敢轻视我,来日我定让你们都不好过!
念头落定,昊天平复心中不忿,对着元始天尊躬身一礼,告辞退出玉虚宫。
他驾起祥云飞出昆仑山,回头凝望这座巍峨仙山,长长叹息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与不甘。祥云调转方向,径直朝着东海而去,风中似有叹息回荡九霄,久久不曾停歇。
“盘古元神化三清,生来身负开天大功德,执掌天地本源,又拜在道祖鸿钧门下,更证得圣人之位,为何世间所有好运,皆汇聚于你们身上?”
昊天望着前方云海,心中满是妒忌与羡慕。
世人对只能仰望的存在心怀敬意,对仅高出自己一筹的人,却难免心生妒忌,即便身为三界至尊的昊天,也逃不脱这般心性。
可他也有自知之明,深知如今自己实力弱小,在诸圣面前如同蝼蚁,唯有隐忍蛰伏,放低身段,方能在洪荒乱世中生存下去,一步步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
“诸天述说上帝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
不知后世哪卷典籍中的言语,此刻却成了昊天心中的执念,他暗暗发誓,定要以未来之功,实现此言,如今所有的隐忍与委屈,皆是为了来日登顶三界至尊之位。
祥云风驰电掣,一路向东,不过一日光景,便抵达东海疆域。但见东海之上,水势浩渺,波澜壮阔,山岛竦峙立于碧波之中,岛上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拂过,洪波涌起,日月星辰仿佛皆从这沧海之中升起陨落,星河灿烂,尽纳东海怀抱。
无数仙岛、魔岛、灵岛散落海面,如同星河中的繁星,在碧蓝色的海面之上,点缀出点点墨色,风光壮阔,气象万千。
昊天穿过东海惊涛,直奔金鳌岛而去。此岛乃是截教根基所在,上清通天教主的修行道场碧游宫便建于此间。
未至碧游宫,便见岛上彩色祥云盘旋不散,尽是道德光华化作紫雾纷飞,香烟飘渺,先天清气弥漫四方,吐纳间皆是无极道韵。
岛上老柏青青,与山岚雾气相融,野卉绯红,如同天边朝霞,处处透着仙家气象,与玉虚宫的清圣雅致截然不同,碧游宫更显恢弘包容,气象万千。
此时,碧游宫内,通天教主刚宣讲完道德金文,台下万千听道者——无论是飞禽走兽、鳞甲羽虫,还是旁门散仙、妖族精灵,皆叩拜行礼,陆续离去,前往东海附近的岛屿驻扎修行。
昊天刚至金鳌岛,通天教主便心有所感,闭目倚靠在一方巨大的先天荷叶云床之上,轻声唤道:“水火童儿。”
殿侧蹦蹦跳跳跑出一个粉雕玉琢的童子,正是通天教主座下水火童儿,他眼珠子咕噜一转,笑嘻嘻地凑上前:“老爷唤我何事?”
“你且出去,将你那天庭昊天道友,迎进殿来。”
通天教主语气随意,全无元始天尊的疏离高傲。
水火童儿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
“老爷放心,我这就去把昊天道友迎进来!”说罢,一溜烟跑出大殿,全无规矩礼数,通天教主却毫不在意,依旧闭目小憩,尽显随性洒脱。
昊天刚刚停驻在碧游宫门前,便见殿门口钻出一颗小脑袋,水火童儿鬼头鬼脑地四处张望,模样憨态可掬。昊天见了,心中郁气消散不少,忍不住笑出声来。
水火童儿闻声转头,一眼看到昊天,连忙上前询问几句,确认身份后,便大大咧咧地引着昊天步入碧游宫内殿。
进入内殿,昊天顿觉一股包容万物的道威扑面而来,与玉虚宫的清严截然不同。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之上,遍体异香环绕,多宝道人、无当圣母侍立左右,截教一众门人分列两侧。
昊天目光扫过,心中暗自盘算:
截教门下弟子众多,可成就大罗道果者却寥寥无几。金灵圣母与赵公明刚刚触及大罗金仙门槛,多宝道人已是大罗金仙中期,无当圣母为大罗金仙初期,其余弟子大多停留在太乙金仙境界,仅有几人摸到大罗门槛,却不得入门大法,可见证道大罗,需道德圆满、三乘根行已证,何其艰难。
更让昊天在意的是,截教许多弟子气息驳杂,呈灰暗之色,全无道家仙法的纯净透彻,或是不得正法误入歧途,气息不稳;或是不修道德、不明天机,走上旁门邪路。也难怪元始天尊素来不喜截教门人,除却多宝、金灵、无当、赵公明等少数根骨清秀、可造之材外,其余弟子确实不堪大用。
昊天收敛心神,上前恭恭敬敬作礼,语气恭谨、态度诚恳,不卑不亢:
“昊天见过通天圣人,愿圣人万寿无疆!”
通天教主睁开双目,目光温和,抬手示意:
“你且起身,不必多礼。你远从天庭而来,到我碧游宫,所为何事?”
昊天当即再次将天庭缺人、欲请圣人派遣弟子供职,以及北海鲲鹏不服管辖、欲借兵征讨之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通天教主听完,哈哈大笑,性情直爽,毫无推诿之意:
“贫道两位师兄既然已经答应相助于你,贫道自然也不能免俗。贫道便派遣八名核心弟子,前往天庭辅佐陛下,稳固天庭基业,如此,陛下可满意?”
昊天大喜过望,相较于元始天尊只派一人,通天教主这般爽快,一次性派出八位弟子,堪称雪中送炭。
他心中暗道:
太上老君狡诈,元始天尊骄傲自负,素来轻视出身卑微的求道者,自己绝不可能自降身份拜入其门下,在诸圣面前落了天庭颜面。唯有通天教主,性情直爽,有恩必还,心中无太多算计,正是自己此刻最好的盟友,无需担心被其背后算计。
他更清楚,往后封神大劫,通天教主必会被两位师兄联手算计,截教险些覆灭,届时自己便可借机出手相助,结下深厚情谊,为自己掌控三界再添助力。
心念电转间,昊天再次向通天教主恳请派遣弟子征讨北海鲲鹏,通天教主亦是爽快应允,满口答应。
昊天此行可谓满载而归,心中大为满意,当即对着通天教主深深一揖,再三拜谢之后,告辞退出碧游宫,驾云返回天庭。
东海之上,祥云远去,金鳌岛碧游宫依旧仙音缭绕,而三界格局,也因昊天这两次求贤,悄然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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