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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s of Linglan: Winds and Clouds

Chapter 5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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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of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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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Records of Linglan: Winds and Clou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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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府·后院

第一道锁断的时候,杜轮停了一下手。

铁链在石槽里铸了十七年,链头和铅长成了一块肉。得用凿子,一锤一锤往下咬。断口是白的,过一会儿才渗出一线红,不是血,是锈。Full novel: Records of Linglan: Winds and Cloud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九道锁只能从第一道拆起。底下那道不松,上头八道就还全绷着;一凿子下去,铁会断,石槽也跟着裂。

杜轮把凿子换了个方向,去咬第二道。

洛棠站在后院的角上。这回没人赶她了。府里现在没人有工夫赶一个见习占卜师。

第三道断的时候,院子静了一下。

不是安静。是静——有个东西从人耳朵里把声音拿走了。火把还在烧,火苗还在动,可烧的声音没有了。有人张嘴说话,嘴在动,声音出不来。杜轮抬头看了看四周,低头接着凿。

第五道。第六道。

第八道是府卫里一个年轻人拆的。他年轻,力气足,一凿子下去,链子断了,他笑了一下。

笑着的时候他跪下去了。

他跪在井沿边,两只手撑在石头上,撑不住,往下滑。旁边的人把他拽起来,翻过他的手。

从腕到指尖,黑了一片。

跟元帅的手背一样的黑。

沙克往后退了一步。退完就站住不动了,两只眼睛钉在那只手上,像在看一件他认得的东西。

洛棠是那个时候听见井里的。

声音从井下上来,很闷,隔着一层水似的东西。一个人,说一句,停很久,再说一句。停的那段长得让人难受——像在等。

那不是兽语。

她听不出那是哪一族的话,可她听得出那是个问句。尾巴往上挑。挑起来,等着。

她张开嘴。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发出来的声音很短,短得像咳。

井里安静了。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她回头。晓尘站在她背后,脸上没有表情。

“刚才那个。”他说。

“我不会。”洛棠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没问你会不会。”晓尘看着那口井,“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出来。”

晓尘没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才说:“我记住了。”

——大帅府·后院

第九道锁上有道旧裂缝,用眼睛看得见。

晓尘自己拆的。他把手指伸进裂缝,往外掰。

铁链断的时候没有声音。

血线先动了。那条从屋顶钉到井沿的红线,从顶上开始化,化成水,顺着瓦沟淌,淌过廊檐,在廊下积了一小滩,然后往井口去。

天上那轮月亮在变淡。

城里的红在退,退得很快,像有人把一盆红水从布上洗掉。

城墙那边有声音。先是几个人的声音,很高,像被踩住脖子。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一起。他们不是在喊什么词,只是在喊。

火把伸进井里。

杜轮把火把往下送了送。光下去了。

光下去了,井里没有把光送回来。

“干了。”杜轮说。

“是空的。”晓尘说。

晓风走到井边。

他蹲下去。右手垂在身侧,从腕到指尖,黑得像烧过一遍的树枝。

他把手伸进井里。

洛棠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有块东西从井沿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声音很轻。

是一片焦黑的皮。

晓风把手收回来。他的手背是白的。

他把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他合上手。

沙克往前迈了一步。

“元帅。”

“嗯。”

“您把那六转——”

“退回给它了。”晓风看着自己的手,“它欠我。我拿回来。”

沙克不说话了。

院子里的人抬起了头。

城里的人也在抬头。跑的人停了,砍的人停了,趴在死人底下装死的人也把脑袋拧过来。天上没有红光了,只有云。云上面是什么,看不见。

可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天上有东西在挪窝。那种慢,不像风,不像鸟,也不像云。

府门外有脚步。不是卫队的步子,是跑。

一队人从府门口跑过去,往南,往城门方向。二十几个,穿着守府的甲。

院墙上的弓手把箭搭上了。

晓风没回头。

“不用。”

弓手把箭收回去。那一队脚步越来越远,出了这条街,拐过去,没了。

晓风看着那口井。

“记下来。”他说,“一共几个。”

——大帅府·府门

天快亮的时候,杜明风回来了。

四个卫兵抬着他。从缺口到府门,中间隔着半个城。他们走了整整一夜。

杜明风死在半路上,离府门还有两条街。

抬他的四个人里,有一个跪下来,说统领走之前还说过话。

“什么话。”晓风问。

那卫兵说没听清。统领的嗓子早就没了,只有两个字还像人话,可他拿不准。

他说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晓尘。

晓尘站着没动。他刀柄上还缠着那条布。

那两个字,后来没有人再问。

他们掰开杜明风的手。他攥着自己的刀。刀断了,断口上有一层黑,跟元帅手背上那片是同一个颜色。

晓尘把刀接过来,递给杜轮。

“收着。”

天亮了。缺口那边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不骑马,不带兵,也不带刀。他从烧塌的街道上慢慢走过来,一条腿有点跛。

城墙上的弓手没有放箭。因为元帅没下令。

他走到府门外,在石狮子跟前站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石狮子的前爪上。那是一张皮,展开一半就自己卷回去。皮上有图,线是用什么东西烧出来的。

他朝府门行了个礼。人的礼,行得很标准。

然后他又行了一个礼。

那个礼不是人的。

做完,他转身走了,走得还是那么慢。

——竹桥

这条溪一年到头都在响。

往东走三里,它汇进一条河。河上有座竹桥,桥板被脚底板磨得发亮。桥西三户人家,桥东四户。入了秋,灶膛里要留一点火到后半夜,怕霜。

这一夜,桥上有个包裹。

先知道的是狗。

桥西头那条黄狗叫了半宿。叫到最后,它一声也不叫了。第二天它趴在门槛上,见了谁都躲。

天没亮,去打水的人先看见了。

包裹放在桥中央,靠着栏杆。包得不紧,松松散散的,像是包的人手生,或者很赶。

包里有块布。布里是软的。布里是个孩子。

布下面压着一张纸。

打水的人不认字,捧着纸回去。里正就着油灯念了两遍。

第一遍他不信,又念了一遍。

纸上这么写:

求求您收留这个孩子,给他一个安稳的家。您一定好人有好报。

天亮以后,桥东桥西的七户人家都来看过。有人说这是逃荒的留下的,有人说是上游哪家的,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是哪个闺女不敢认。

说法有七种。

孩子只有一种。

里正的老婆子把孩子抱起来。她抱过七八个孩子,一上手就知道轻重。她掂了掂,说足月。

“这桥,”她说,“不是头一回了。”

里正没接话。

她低头看包孩子的那层布。不是棉,也不是麻,摸上去有点凉。锁了边,缝得很密,一针一针都在一条线上。

这不像家里缝的东西。家里缝东西是补,是接,针脚断断续续;这块布是从这头缝到那头,缝的人手很稳,一针都没歪。

她把布角捏在手里搓了一下,没说话。

她把孩子抱进屋,锅里的米汤还热。她想先喂一口。

孩子不哭。

从夜里到现在,一声都没有。她把手指伸到他嘴边,他也不吃。

他睁着眼。

里正的老婆子抱着他往门口那块亮处走。过门槛的时候,屋里的灯焰往门口倒了一下,又立回来。

后来里正问她:“桥那头有人吗。”

“没看见。”

“上游呢。”

“水是往下走的。”

里正就不问了。

他去桥上又看了两回。栏杆上什么都没留下。桥下的水一直在响。

孩子被放在炕上,睁着眼。屋顶破了个洞,能看见天。

天很干净。

没有月亮。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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