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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s of Linglan: Winds and Clouds

Chapter 8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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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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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Records of Linglan: Winds and Clou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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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到了。

——特伦库依·南门

后半夜,南门的门轴响了一声。Full novel: Records of Linglan: Winds and Cloud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不是撞开的。是有人从里头拉的——两个守门的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指宽的缝。

他侧着身进去。

城墙上还有火。煮东西的火,一层一层,和前几天一样多。火光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在青石上。他左腿从膝盖以下是空的,走一步,肩就沉一下。

门洞里靠着一个人。

那兵没跑。他抱着枪坐在地上,枪尖对着他,手在抖,枪尖一下一下点在空气里。

他站住。

他把两只袖子往一处拢了拢,照着先生教的,弯下腰。

——那是人的礼。

兵没有开枪。

他直起身,从兵面前走过去。

——特伦库依·长街

街上全是人。

往南跑的。抱着东西的,背着人的,光着脚踩在碎瓦上的。

也有不跑的。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一只鸡,不动。火从西边过来,她还是不动。

没有人看他。

有一个孩子撞在他腿上,仰起头看了他很久,被他娘一把拽走。

他没有拦。

火是从西边起的。西边的天一直是红的,红得不动。

有人从火里跑出来,身上带着火,跑几步就倒了。没有人去扑。

城里的兽比人多了。它们不追人。它们往北,往城中间去,一头接着一头,像这城里早有一条路,排着队往里走。

他认路。不是那张皮子上的路——是他自己走过的那几条街。很多年前走过,次数不多,可他记得。绕七八道,最后缩成一个点。

他往那个点走。

——大帅府

府门开着。

门后没有人。石狮还蹲在两边,爪子上空着。

他走了进去。

——特伦库依·长街

洛棠逆着人往北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认得的东西,全在北边。

她跑过册库。册库的门开着,里头着了火。火里是一架一架的册子,名册也在里头。

她没有停。

有人从人群里拽住她。

是秦砺。他左臂还吊着,右手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在他怀里哭。

“往哪儿走。”他问。

“府。”

秦砺看了她一会儿。

“府没了。”他说。

洛棠站住。

“什么时候。”

“后半夜。城墙塌了两段。”他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往南走。往北的,都没出来。”

“我得去。”

秦砺没拦她。他从腰上解下一把短刀,塞进她手里。

“那你自己看。”他说,“看清楚。”

他转身走了。他往南,怀里那个孩子还在哭。他没有回头。

洛棠攥着那把刀,往北。

她跑过城楼底下。城楼上那面旗倒了,压在火里。

——大帅府

前堂的梁塌了一半,还在烧。满案子的军报散在地上,有的着了,有的没着。她踩过去,脚下响。

后院有光。

不是火光。是白的。

她走到院门口,站住。

后院里站着两个。

一个穿着甲,背对着她——是元帅。他一只手按在井沿上,手背上盖着一层白,白得发亮。

另一个站在院墙下。他左腿从膝下是空的,穿一件开了线的旧袍,袖子从肩缝裂到尾,拢不齐。

半兽。

洛棠认得那件袍子。石狮爪子上的那张皮子,就是这个人的。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谁都没有动。

半兽往前走了两步。

元帅没有拦他。

半兽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里是空的。

他看了很久。

他蹲下去。

井沿上积着一层灰。他伸手在灰上划。一道横,一道竖,划了三笔,停下。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块灰抹平了。

洛棠隔着十几步看着。那三笔她不认得。可她认得那个动作——那是一个人在写一个他写不好的字。

他从族里出来的时候,图上是这口井。他绕了七八道街,是为这口井。他族里死的人,也是为这口井。

井是空的。

他抬起头。

元帅也在看他。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身上那件衣裳。

“这衣裳。”元帅说。

半兽没有答。他听不懂整句。他认得的,只有那么几个。

他把那几个,一个一个说出来。

“人。”

“礼。”

“谢谢。”

元帅没有再说话。

然后,元帅按在井沿上的那只手,白得更亮了。

那光从他手上起来,顺着胳膊往上走,走过肩膀,走过脖子,落进他的眼睛里。

他那只左眼,早就灰了。

这一夜,右眼也灰了。

他抬起头,脸朝着北边。

那一片白,是从他身上出去的。

白光照在后院。照在井上。照在那个半兽的脸上。

半兽没有躲。

他把头低下去。像行礼,又不像。

光灭了。

院墙塌下来,把井口埋住。

洛棠被气浪推倒,脸贴在地上。她再抬头的时候,院里只剩一片砖。

她叫了一声“元帅”。

没有人应。

有人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是晓尘。他的刀丢了,缠刀的那条布还缠在手腕上。他身上没有灰——这院子里的人身上都有灰。

“走。”他说。

“元帅他——”

晓尘没有答。他把她往门外推,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回的是后院。

他走到那一片砖跟前,蹲下去,开始扒。

洛棠喊他。他没有回头。

——竹桥

六年过去了。

桥还是那座桥。桥板换过三块,是里正自己上去钉的,钉得歪。

河水比以前浑。上游死过人,也死过牲口。死人牲口都往下走。

桥东原来四户,现在六户。多出来的两户是逃难来的,住进了旧祠堂,赶不走。里正装作没看见。

那年从桥上抱回去的孩子,如今六岁。

里正给他起过名字。起名字的那天下雨,里正提笔想了半天,写了两个字,吹干,压在柜子底下。后来一直没人叫。

村里人叫他石头。

石头长得不快。和他同年的几个,都比他高一头。

他不爱说话。别人问他三句,他答一句。有时候一句也不答。

村东头铁头是孩子里头最大的,十二了,一只手能把石头拎起来。

铁头喜欢拎石头。

石头也不躲。被拎起来就挂着,两脚离地,也不哭。

铁头拎了两回,没意思,就不拎了。

二丫比石头大一岁,会烧饭,会看天。村里人说石头怪,说了好几年。后来二丫说了一句话,村里人就都跟着这么说——

“他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你别的地方。”

这六年,外面一直在打。

第一年还好。第二年,路断了。路一断,盐就贵。第四年,村里两个后生出去找路,没回来。第五年,征丁的来了一趟,把铁头他哥带走了。走那天铁头没哭,他娘哭了三天。

北边来的人说,特伦库依没了。这话说了好几年,还是有人不信。

石头不知道特伦库依是什么。

落霜的那一夜,石头睡不着。

他从小睡得就少。别人睡下,他醒着。

他披了件衣裳,出门,往桥上走。

桥板上结了一层白。他走到桥中间,扶着栏杆,往下看。

水在响。这些年一直这么响。

他看了一会儿。

水声慢了。

不是停,是慢了。一下,一下,像底下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一起,在听。

石头没有动。他不知道该不该动。

有声音从河那边过来。

说的是一个名字。

石头没听过那个名字。可他知道,那是在叫他。

他回过头。

桥那头站着一个人。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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