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白木树，是我黑山的镇山神树。从我开灵智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不过两百年的时间，也就结了三次果。”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水幽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张铁身后不远处，依旧是一袭黑衣，依旧面带微笑，目光落在白木树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近似于敬仰的神色。
“看这白木树的样子，怕是足有千年之久的树龄了。”张铁双手抱胸，仰头望着那雪白的树冠，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好东西啊好东西。白木果可是能强化妖兽天赋神通的宝贝，没想到黑山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啧啧啧。”
“不错，白木果确实可以强化妖兽的天赋神通。”水幽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微不可察地加重了几分，“不过这白木果对妖兽的神通强化，只有第一次服用时才有效。而且白木树结果量极少，每六十年才结一次果，每次只结果五枚。唯一让人欣慰的是，白木果成熟之后不会自己掉落，只要挂在树上就永远不会腐坏。这些年在我看护之下，才得以攒下这么十来颗白木果。”
他说这番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张铁身上，嘴角笑意不减，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无奈。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好意思动手吗？
“这些我自然知道。水道友别这样看着我嘛，你该不会觉得我会打白木果的主意吧？”张铁大约是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太露骨了些，干咳一声，换上了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我可以发誓，我张铁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我可是很感谢水道友愿意让我们在这黑山暂栖几天的。”
石飞三人很是鄙夷地看着张铁。这番话说得越是义正言辞，就越让人觉得他肯定已经在盘算怎么偷果子了。不过三人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水幽对张铁的态度，确实不太对劲。那是一种隐隐约约的“奈何不了他”的感觉，虽然水幽掩饰得很好，但那种微妙的被动是藏不住的。看样子张大高手还真如他自己吹嘘的那样，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不然堂堂一位八阶王兽不会对他露出这种表情。
“水前辈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对白木树做什么。不但不做，我们还会帮您盯着这位张大高手，绝对不会让他胡来的。”石飞看着张铁那副无赖样，很是无语地对着水幽拱手说道。
水幽闻言，转头看向石飞，眼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那就多谢三位小友了。不过你们能来我黑山做客，也是一场缘分。”他的目光落在石飞肩头的耗子身上，停留了片刻，“我看石小友身边一直跟着一只天目兽，只是太过幼小，神通未开，这白木果现在对她还没有什么作用。而白木果一旦摘下，存放时间便不能太久。所以日后等天目兽神通开启之时，小友可带她来黑山，尝尝这白木果的味道。”
石飞愣了一下。这可不是客套话，这是一个实打实的承诺。一颗白木果意味着什么，他不太清楚，但从张铁方才那两眼放光的反应来看，价值恐怕不会比琼露低多少。他连忙抱拳躬身：“那我就替耗子谢过水前辈了。”
“臭小子，你不要太过分了。什么叫你帮忙盯着？我这么一个大高手，我会干那种无耻的事情吗？”张铁鄙夷地看着三人。
石飞、黄凯、萧军异口同声：“会。”
就连石飞肩头的耗子，也跟着“喵”了一声。
入夜，黑山山顶万籁俱寂。琼露湖在月光下泛着莹白色的微光，湖面上的雾气比白日里更浓了几分，将整片湖笼罩得如梦似幻。湖心偶尔传来几声天水兽的低鸣，声音空灵悠远，像是在吟唱某种古老的歌谣。
张铁四人在黑山阁的一间石室中歇息下来。白天的经历太过丰富，石飞躺在石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琼露湖、黑茶、白木果的画面。这么多天材地宝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一座山上，而这座山的主人不仅没有把他们扔下去，反而请他们喝茶，给他们安排住处，还承诺日后给耗子一颗白木果——这一切美好得太不真实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个整天没个正形的布衣中年人。
石飞翻了个身，透过石窗望向外面琼露湖的方向。张铁和水幽白天在黑山阁大殿里到底聊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从明天开始，他们四个人就要在这座黑山上，借助琼露和黑茶修行了。据说琼露可以淬炼武修的外身——筋、骨、皮、五脏，对武宗以下的武修皆有奇效。而武宗以上的修气者，则可以借助琼露黑茶水淬炼内息。换句话说，在这座黑山上，只要资质不是太差，时间给得够多，堆都能堆出一个武宗来。可惜黑山上基本上都是妖兽，极少有人类踏足。就算有人侥幸摸到了山顶，下场多半是从山顶直接“飞”身而下。即使侥幸留下来了，又有几个能熬到武宗境界？
他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黑暗中，耗子窝在他枕边，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小爪子时不时蹬一下，不知道在梦里追什么。
与此同时，黑山南边石崖。
月光洒在白木树上，将整棵树照得如同一座白玉灯塔，莹莹生辉。水幽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树下，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树冠上那十来颗透白的果实，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柱香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又有三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掠来，无声无息地落在白木树下。四人围坐成一圈，月光将他们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水鸭子，山上好像挺热闹的啊。来客人了，都不让我们出去招呼招呼？”坐在水幽对面的人率先开口，语气大大咧咧，带着几分不满。月光下，这人身材魁梧，一头金棕色的短发根根竖起，面容粗犷，虎目圆睁，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水幽听见“水鸭子”这个称呼，却是一点也不恼，仿佛早已习惯了：“金祜，你这家伙是不是闲得无聊了又想找乐子？天天在黑山欺负那些小妖兽还不够你折腾的？”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我警告你，别去找他们的麻烦。我们四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是那个张铁的对手。”
“这人什么来路？真有这么强？”坐在水幽右侧的人开口了。这是个身形瘦长的男子，面容阴柔，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隐约呈竖瞳状，说话时舌尖微微吞吐，带着几分蛇类的特征。他穿着一身暗绿色的长袍，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很强。”水幽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语气中没有一丝往日的从容笑意，“我一点都看不出他的深浅。真要动起手来，我恐怕瞬间就会败下来。在大殿的时候，我本想试探他一番，但我刚准备动，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你们也知道，我们妖兽对危险的感知是不会骗人的。我能确定，我们四个七阶加起来，也很难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同时沉默了。月光下，白木树的枝叶被夜风吹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树冠上那些白果微微晃动，像一盏盏随风摇曳的小灯笼。水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白木树，其他三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阵清风拂过，雪白的树冠随风而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安慰什么。
沉默了片刻，坐在水幽左侧的人终于开口了。这是个身形相对矮小的男子，穿着一身棕灰色的短打劲装，双臂过膝，手背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他的眼睛灵动异常，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忽然笑了起来：“既然如此，能接触到这样的高人，难道不能是我们的际遇吗？”
这话一出，水幽、金祜和那蛇瞳男子齐齐转头看向他。片刻后，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黑山阁，张铁的房间。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琼露湖的微光透过石窗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莹白。张铁盘膝坐在石床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四仰八叉地躺着打呼噜。他单手托腮，目光透过石窗望向黑山南边石崖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鹅、虎、蛇、猴。”他轻声自语，像是在盘点一盘棋上的棋子，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有点意思——当然，还有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小飞子，以后在混乱之地，要加油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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