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一伙人狼狈逃走后，听竹小筑恢复了平静。
老掌柜哆哆嗦嗦地收拾着满地狼藉，不时偷眼看向二楼方向，眼神里满是敬畏。能随手拿出中品灵石，还能让赵家少爷灰溜溜滚蛋的客人，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二楼房间内，李微尘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灵海中，草叶舟静静悬浮，碧光温润如初春湖水。舟身裂痕已愈合九成，只余几道浅淡的纹路，像是经历风雨后留下的印记。根须深深扎入灵海“土壤”，汲取灵气的速度比在白鹿镇时快了十倍不止。
微尘境四重中期。
短短十余日，从三重中期到四重中期，这样的修炼速度，放在白鹿镇堪称惊世骇俗。
但李微尘知道，这远远不够。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窗外天色已暗，凌云渡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依山而建的堡垒映照得如同白昼。
“哥哥。”
白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裙，银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脸色已恢复红润，银灰色的眸子在灯火下清澈如泉。
“掌柜送的，”她将粥放在桌上，轻声说，“说是赔罪。”
李微尘下床，走到桌边坐下。粥是普通的白米粥，但熬得浓稠，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久违的暖意。
“你吃了吗？”他问。
白苙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喝粥。银发从肩头滑落，在灯火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沈星河呢？”李微尘又问。
“出去了，”白苙说，“说是去打探消息，晚些回来。”
李微尘沉默片刻，放下勺子：“白苙，你……想起什么了吗？”
这些日子，白苙除了照顾他，便是坐在院中青竹下发呆。
偶尔会对着天空喃喃自语，说些“麦田在哭”、“门要开了”之类的话，但问她具体细节，她又摇头，眼神茫然。
白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只记得……一些碎片。”
“什么碎片？”
“一片金色的麦田，很大很大，望不到边，”她轻声说，声音飘忽，“麦田中央，有一座石碑，很高，上面刻着字……但我看不清。”
她顿了顿，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一个背影。穿着粗布衣服，站在麦田里，背对着我，好像在守望什么。”
李微尘心头一动。
金色麦田，石碑，守望的背影……这些意象，与他在山巅获得《白鹿神诀》时看到的梦境碎片，何其相似。
“那个背影……是我吗？”他问。
白苙摇头：“不知道。但每次想起那个背影，心里……会疼。”
她捂住心口，眉头微皱，仿佛真的在承受某种痛楚。
李微尘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从天而降、银发如雪、叫他“哥哥”却失去记忆的少女，与他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慢慢来，”他轻声说，“总会想起来的。”
白苙点头，重新露出笑容：“嗯。”
……
夜深，沈星河才回来。
他推门而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折扇在掌心轻敲，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打听到不少消息，”他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山河榜初选，提前了。”
李微尘精神一振：“提前？什么时候？”
“十天后，”沈星河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原本还有两个半月，但凌云渡传来消息，说今年‘天象有异’，山河碑提前显化，各大宗门商议后决定，将初选时间提前至十天后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小事。山河榜百年一开，时间从未变动过。这次提前，恐怕……与‘门’有关。”
李微尘心头一沉：“鬼面门？”
“不止，”沈星河摇头，“凌云渡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他手腕一翻，折扇展开，扇面上星图流转，勾勒出几股势力的轮廓。
“凌云渡名义上由‘凌云宗’管辖，但实际掌控者有三家，”沈星河缓缓道，“一是凌云宗本身，宗主‘凌啸天’，化海境巅峰修为，坐镇渡口，维持秩序。”
“二是‘万宝楼’，背后是大陆第一商会‘天机阁’，财力雄厚，掌控着渡口七成以上的丹药、符箓、法器交易。楼主‘钱万通’，凝泉境后期，是个笑面虎。”
“三是‘百草堂’，背后是‘药王谷’，垄断高阶丹药和灵草生意。堂主‘苏半夏’，凝泉境中期，性格孤僻，但医术通神。”
他顿了顿，指向星图一角：“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家族和散修势力，其中最强的就是赵家、刘家、王家，都有凝泉境初期坐镇。赵元所在的赵家，就是其中之一。”
李微尘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凌云渡的势力格局，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鬼面门呢？”他问。
“鬼面门是暗处的势力，”沈星河收起折扇，“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出现，但肯定有内应混在各大势力中。楚寒舟之前剿杀的，只是外围余孽，真正的核心人物，还藏在暗处。”
他看向李微尘：“初选提前，对我们有利有弊。利在时间缩短，鬼面门布局可能来不及完善；弊在……我们的准备时间也更少了。”
李微尘点头：“登云梯试炼，就是十天后初选的第一关？”
“对，”沈星河道，“初选第一关，登云梯。规则不变，但今年……可能会更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收到风声，凌云宗加强了巡查，楚寒舟所在的‘巡守司’全员出动，就是为了防止鬼面门混入试炼。但鬼面门手段诡异，未必防得住。”
李微尘握紧拳头：“我们必须通过初选。”
“我知道，”沈星河点头，“但你的修为……四重中期，距离六重还差得远。十天时间，就算有回春露残留药效，也最多突破到五重初期。”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用星图推演出的《白鹿神诀·凡篇》第三重心法——‘灵舟渡江’。虽然残缺，但应该对你有用。”
李微尘接过玉简，触手温润，内里蕴含着一股与草叶舟同源的碧色灵气。他将玉简贴在额头，意念沉入。
“嗡……”
无数古老的篆文涌入脑海，化作一幅幅画面：碧色灵舟在湍急江水中逆流而上，舟身流转麦穗金纹，根须如网，深深扎入江水深处，汲取水灵之气……
《白鹿神诀·凡篇》第三重——灵舟渡江。
以草叶舟为基，化虚为实，渡江过海，汲取水灵，淬炼舟身。
李微尘睁开眼，眼中碧光一闪而逝。
“多谢。”他沉声道。
沈星河摆摆手：“各取所需。你越强，我们登山河榜的机会越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灯火：“十天后，登云梯。那是你一个人的战场，也是……鬼面门可能动手的第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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