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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forest Burning Heart: Ten Years in Xishuangbanna

Chapter 25 /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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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of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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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Rainforest Burning Heart: Ten Years in Xishuangb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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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红叶望着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陈年伤疤,随着甩线动作如蜈蚣般蠕动,忍不住轻声问,“队长,你这伤……”

“砍坝时被树撕开个大口子。”熊国杰突然顿住,黧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追忆,“你们砍树时要多个心眼,这里的树木可是会追着人倒——”他截住话头,目光扫过众人期待的脸,忽然咧嘴一笑,“这里的鱼不好钓,但要说炸鱼,我可是行家!”

楚天方眼睛一亮,“有炸药吗?”Full novel: Rainforest Burning Heart: Ten Years in Xishuangbanna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仓库里就有雷管炸药,我管着钥匙!”他拍了拍腰间那串黄铜钥匙,金属碰撞声在河风里格外清脆。

“那太好啦!快去拿炸药!”楚天方手指不自觉攥紧。

“不行!”熊国杰突然沉下脸,“上头说要禁止了,会炸死小鱼苗。”

“趁现在还没禁止,就放一炮给我们开开眼嘛!”女知青们围拢过来。夏红叶扯着他衣角,楚天心则拽住他另一只袖子,仰起脸时鼻尖沾着炭黑,倒像只花脸猫,“我们等了半天连条鱼影子都没见着,就想看看河里的野鱼长啥样!”

熊国杰望着她们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龙小鹰期待的模样,终于松了口,“行吧!你们去找个水深的地方等着,我这就去开仓库——只放一炮,可别吓着你们!”

话音未落,众人已欢呼着往河湾深处跑去。

河湾深水塘边,熊国杰蹲在礁石上,裤兜里掏出的雷管在日头下泛着冷光。他手指颤抖着剥开引线,金属丝摩擦的轻响混着远处蝉鸣,在寂静河滩上格外清晰。

“离我远点!”他突然抬头吼道,额角青筋凸起。

众人慌忙后退。夏红叶拽着楚天心躲到榕树后,只探出半张脸张望。

熊国杰将六筒炸药仔细捆在鹅卵石上,动作突然放得极慢,仿佛每个结扣都系着性命。

“龙小鹰!”他直起身,嗓音压得极低,“快下水——到下游河道里等着。听见响动立刻动手,鱼漂起来慢一息,急流就冲跑三丈远!”

龙小鹰赤裸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青铜光泽。他弯腰扎进深潭时,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像撒了把碎银。

少年们浸在水中,躯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他手里的炸药。

熊国杰叼着烟卷,火星在烟尾明灭。他眼角抽搐着望向下游——龙小鹰的背影在浪花里时隐时现,楚天方和李向东在河道里踮脚张望。

引线“嗤嗤”燃烧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河风带着炸药特有的硝烟味掠过鼻尖。

熊国杰嘶吼着“趴下”的刹那,炸药裹着硝烟坠入深潭。

“轰”的一声闷响,水面骤然鼓起墨绿色的穹顶,仿佛巨兽拱背。闷雷般的炸响震得卵石滩簌簌跳动,连对岸树林里的猴群都惊得嗷嗷乱窜。

浑浊的水柱裹挟着银鳞冲天而起,在阳光下碎成千万点金光。

夏红叶还未及捂住耳朵,便被混着硝烟的雨雾扑了满脸。她抹开睫毛上的水珠,只见河面翻腾着细碎的白沫,像是谁打翻了煮沸的牛奶锅,又似揉碎了满河的月光。

龙小鹰扎猛子的身影如黑色梭鱼,在水面划出断续的银线。他浮出水面时,发梢还粘着从河底漂起的落叶,掌心托着巴掌大的鱼。鱼尾拍打他手臂的脆响在喧嚣中格外清晰,“熊队长,你惊天动地的一炮,就这几尾小鱼?”少年沙哑的嗓音裹着失望,却也藏着几分调侃。

李向东却已惊喜地喊出声。高举的掌心里,两指宽的白条鱼正疯狂甩动沾满泥沙的尾巴,身子渗出的血丝在阳光下宛如游动的金线。

少女们挽起裤脚,赤脚踩在卵石滩上。搪瓷脸盆磕碰出欢快的叮当声。

楚天心踉跄着栽进浅滩,怀里的脸盆飞出老远。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她却顾不得这些,伸手去抓那片掠过脚背的银光——却只捞起半截枯枝,倒把自己逗得笑出了声。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沙从河心涌来,鱼儿如被戳破的水泡般,刚浮出水面便倏然消失。

“不对劲。”熊国杰的解放鞋碾碎了岸边的野花。他眯起眼盯着上游漂来的碎叶——那些本该顺流而下的树叶,此刻竟在漩涡中打着旋,像被无形的手搅弄着,叶尖还沾着星点暗红。

上游密林深处忽然惊起一群斑鸠。扑棱棱的振翅声里,混着渐渐清晰的铜铃声,像是从云里飘来的梵音,又似远古传来的召唤。

熊国杰蹲下身,伸手截住一绺水草。“听——”他沾着硝烟味的食指竖在唇边。

风掠过河谷的沙沙声里,隐约传来象脚鼓般的闷响。

楚天心踮脚望向河心。几片破碎的芭蕉叶正从上游漂来,叶脉间黏着暗红的鱼卵,在阳光下泛着血珠般的光泽,连水波都染上了腥甜。

河风裹挟着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夏红叶不自觉地缩了缩脚趾。她刚把凉鞋踩进岸边卵石,上游突然传来闷雷般的响动,脚下的鹅卵石都在微微震颤。

“山谷里什么在响?”龙小鹰甩了甩滴水的衬衫,往上游张望。古铜色的脊背在烈日下泛着水光。

“上游有傣族在捕鱼,看来鱼儿都被他们吓得躲起来了。”熊国杰回答。

“快走,我们去看傣族怎样捕鱼?”龙小鹰眼睛亮得像星子。

“不用。”熊国杰折断一截芦苇叼在嘴边,青茎在厚实的唇间上下晃动。他盘腿坐在礁石上,像块生了根的玄武岩,嗓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傣家人围鱼必会走到尽头。”他扬手指向下游岸坡荆棘密布的拐弯,指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那儿有个三丈高的跌水坎,曼龙寨在坎底筑了个鱼坝,他们一定会走到这儿。”

风掠过河谷的沙沙声里,隐约传来象脚鼓般的闷响,像是大地在低吟。

河心浑流如泼墨般倾泻而下,河道震颤的余波顺着卵石爬上脚踝。

夏红叶正低头拨弄草叶,忽觉脚踝掠过一丝冰凉的鳞甲触感——近两米长的巨蜥如青影弹射而出,皮肤擦过肌肤的刹那,她喉间发紧,尖叫卡在喉头像被掐断的琴弦,只余短促的抽气在胸腔里震荡。

整片河滩霎时沸腾如滚水锅。蜥蜴如绿色闪电窜入芦苇丛,水蛇**着银鳞没入深潭,蟾蜍鼓着金瞳扑通跳水,暗绿色的涟漪在河面疯狂扩散,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躁烈的腥气。

“都上石头!”熊国杰的低喝如重锤劈开混乱。

众人如惊雀般仓皇跃上礁石,夏红叶的拖鞋在卵石上打滑,险些栽进浅滩,幸得龙小鹰一把拽住她手腕。

此刻上游涌来的浑水已染黄半边河道,泥沙混着碎叶打着旋儿,像是谁搅动了河神的调色盘。

闷雷声渐近,竹梆脆响与傣话呼喝声隐约可闻。河面忽然漂来折断的芦苇,细碎银鳞在其间忽隐忽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探。

山谷河道突然撞入几个身影——背着青竹篓的捕鱼人率先闯入眼帘。他们弓着腰在芦苇丛生的河湾处摸索,手指如鹭鸶般迅捷探入水草。忽有人低呼着缩回手,指尖沁出血珠,在阳光下凝成暗红的珠串。

“是江拐!”熊国杰话音未落,水面骤然翻起泥浪。

一尾青灰色鲶鱼**着布满棘刺的脊背破水而出,鳃盖如锯齿般霍霍张开,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河神遗落的兵器。

河道腾起震天喧哗,第二批捕鱼人赤身踏浪而来。

长木棍如银蛇搅碎倒伏的蒲草,竹篓“咔嗒”一声狠扎进卵石缝隙。受惊的鱼群“泼剌”自藏身处四散逃窜,银鳞划破浑浊水面,在阳光下碎成点点流光。

河心早有准备——十数名肩披赭褐色渔网的男子如礁石般立着。渔网在他们手中凌空舒展,宛如巨蝠张开的翼膜,将整片水域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网绳相击声、水花溅落声、鱼尾拍打声交织成网,连风都裹着腥甜的泥浆味。

河水越搅越浑,吼叫声越逼越近。转瞬之间,河道里已密密麻麻塞满了光着上身的捕鱼人。他们或挥舞棍棒狠击水面,或甩动藤条抽打浪花,更有汉子将手掌拍得通红,发出闷雷般的响声,惊得两岸芭蕉叶簌簌发抖。

这支气势磅礴的捕鱼队伍如潮水般推进,层层围堵,声浪裹挟着泥腥味扑面而来。有人吼起古老的捕鱼号子,应和声从上游层层叠叠滚落,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当渔网终于被拖出水面时,粘稠的泥浆裹着鱼尾的拍打声漫上岸边青苔。

浑黄的水波间不时浮起银白肚皮——那是被声浪震晕的河鱼,刚露出水面就被铁钳般的大手掐住鳃盖。有的被竹篓兜头罩住,有的被渔网牢牢缠住。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水光,藤条抽打水面的脆响与手掌拍击的闷声交织成战鼓。

那些躲在水底、草棵、泥巴、石头缝里的鱼儿,被这震天响动搅得晕头转向,纷纷浮出水面大口换气,顾不得被人捉拿。此刻的河道里,捉的、网的、敲的、打的,人人都是捕鱼的好手。只消伸手一捞,便能将银鳞闪烁的鱼儿丢进篓中,溅起一串欢快的笑声。

欢腾的弄水人齐心协力的嗷嗷喊叫,敲的敲、打的打、叫的叫、闹的闹、捉的捉、网的网,层层围追堵截。搞出来的声响震撼山谷,就连没有耳朵的鱼也被震昏了头。

再往前便是人迹罕至的密林,捕鱼队伍至此戛然停步。

捕鱼人赤脚踏上岸边青草时,喧嚣骤然沉入水底,只剩汩汩水声轻舔着篾编鱼篓,沉甸甸的收获里偶尔传来鱼尾拍打的闷响,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一位傣族青年踏着湿漉漉的脚印向他们走来,黑布包头在风里微微扬起。

熊国杰连忙低声介绍,“这是曼龙寨民兵班长,岩宰龙。”随即转向来人,用带着山雀般清亮尾音的傣话问,“京号?”

“京号米桑干!”岩宰龙露出白生生的牙,眼睛弯成月牙。

“暖拉米桑拐!”熊国杰的傣话说得像山雀啁啾,两人相视大笑。

岩宰龙从篓底掏出条肥美的江拐,无鳞青灰肤色在阳光里忽闪。熊国杰双手合十,行了个生涩的合十礼,鱼尾甩出的水珠已溅湿了他的解放鞋。

待那抹黑布包头消失在返回寨子的人群中,龙小鹰凑过头来,“老熊队长,你咋光拿鱼不给钱?”

“傻小子!”熊国杰拭去鱼身粘液,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水光,“这是兄弟情分,不是买卖。”

龙小鹰想起夏红叶提到的种木薯建议,对熊国杰说,“熊队长,等山头砍出来,咱就不能在荒地上种点粮食?解决我们饿肚子的问题……”

话音未落,“小同志!”老胶工的声音像热带雨林山谷的回响,熊国杰把鱼肚子掐开,掏出里面带血的肠子。

“咱们是国营农场,每一寸土地都担着国家命脉。这片土地……”他把带血的鱼放到河水里漂洗着,“头年种旱谷,后年种花、种生包谷,都要上交国家。再饿,一粒也不能留下。等把土地肥力榨干净了就种橡胶——记住,咱们的锄头底下不是自留地,而是国家战略物资。”

“熊队长。”李向东好奇地挤过来,“刚才你们说的‘京号米桑干’是什么意思?”

“‘京号’是吃饭。”熊国杰回答他,“我问岩宰龙吃饭了没有?他回答‘京号米桑干’意思就是‘吃饭没有菜’。”

“那‘暖拉米桑拐’呢?”

“这两句是老傣逗闷子的话,‘暖拉米桑拐’的意思——”熊国杰忽然斜眼,看着楚天心咧嘴微笑,沾鱼腥的手指戳向远山,“就像这茂密的热带雨林,有些事儿,得等你们扎根够深了才能懂。”

熊国杰看她的眼神,让楚天心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他那轻浮的眼神与李向东的截然不同——宛如突然落入蛇蝎出没的古老森林,被暗处蛰伏的毒蛇盯着,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凉意。

河风吹来,裹着泥腥味和鱼腥味。她看着熊国杰手中那条被剖开的鱼——带血的肠子、掐破鱼肚的手指、阳光下泛着粘液的手掌。

偷看女知青的大胖还在逃亡,边疆的粗野生活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夜里上茅厕的风,竹篾墙上的缝,单独呆在屋里的静,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低头看自己沾满泥沙的脚踝,想起家乡的四合院——巷口有卖桂花糕的老伯,有卖烧饵块的火,有小锅米线扑鼻的香。

妈妈在家门口的煤炉上熬稀饭,锅盖一掀,米香混着葱花味飘满整条巷子。她想起妈妈搓着她冻红的手说“心心,回家吃饭了”。

可这里没有家。

这里只有巨蜥爬过脚踝的冰凉触感,只有炸药硝烟呛进喉咙的腥气,只有熊国杰那种的眼神和“扎根够深了才能懂”的道理——她不想懂这些,她只想回家。

眼眶忽然发酸。楚天心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河面的波纹。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上来,她赶紧抬手去擦,指尖沾着泥沙,蹭得脸颊生疼。

她想妈妈了。

想得胸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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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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