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是中心医院的医生，为人很热情，喜欢帮助他人，邻居们有事都会请他帮忙。
一日，王飞把电动车停进车棚的时候，三楼东户的窗户开着，探出一颗脑袋。
“王医生！”
王飞抬头，看见李慧云正朝他挥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能不能麻烦你上来一趟？家里水管好像堵了，水池子下不去水……”
王飞点点头，把刚买的菜挂在车把上，转身上楼。
虽然王飞是四十几岁的人，但是他爬三楼气都不喘。王飞在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干了快二十年，早就练出来了。他长得端正，眉眼温和，白大褂一穿，病人家属看见他就觉得心里踏实。科里小护士私下说他像电影明星，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
李慧云家在302，门虚掩着，王飞敲了两下才推门进去。
“厨房在那边。”李慧云站在客厅里指给他看，脚边堆着几个购物袋，里头装着菜和日用品。
王飞弯腰钻进厨房水池底下，拧开水管看了两眼，又站起来试了试水龙头。下水软管老化了，得换一根。
“我下去拿工具，顺便买根管子。”王飞说了一声。
李慧云应了一声，蹲下去收拾那些购物袋。王飞往外走的时候扫了一眼，她今天穿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眉眼间有点疲惫。全职在家带孩子不容易，丈夫跑长途货运，一个月回来不了几天。
王飞拿了工具下楼，刚拐过二楼转角，迎面碰上个烫着小卷毛的脑袋。
五楼的李大姐正往上走，看见王飞愣了一下，眼神往他身后飘了飘。
李大姐笑着说道：“王医生，修水管啊？”
“嗯。”
王飞没多说，侧身让过她，径直下了一楼。李大姐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302的门，又看看王飞的背影，脸上浮起些意味深长的神色。
修水管花了二十分钟。王飞走的时候李慧云送到门口，连声道谢，说改天让老陈请他吃饭。
老陈就是她丈夫，跑货运的陈剑。
“呵呵！不用，这都是小事。”王飞说完摆摆手，下了楼。
三天后，传言传到了陈剑耳朵里。
当时他刚从陕西跑车回来，在楼下碰见李大姐。李大姐拉着他絮叨了半天小区里的事，临走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媳妇跟那个王医生……走得挺近啊，那天我亲眼看见他往你家跑了好几趟。”
陈剑没吭声，心里却很别扭，他提着行李上了楼。
李慧云正在厨房炒菜，听见门响探出头来说道：“老公，回来了？洗手吃饭。”
陈剑嗯了一声，把行李扔在沙发上，站在客厅里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里，他想起李大姐那张意味深长的脸，又想起自己一个月有大半个月不在家。脑海里联想出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吃过饭，他板着脸问李慧云：“这几天家里是不是来人了？”
李慧云一愣，心想：家里没有人来做客呀！
陈剑看见她没有回答，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李慧云回答道：“哦，家里没有来什么人，就是三天前王医生来修过水管。怎么了？”
“没什么。”陈剑说完脸色沉了下来。他没再问。但心里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几天，陈剑开始留意起来。
果然，他发现王飞确实经常出现在这栋楼里。有时候是早上六点多，他拎着保温桶从外面回来；有时候是傍晚下班后，他骑着电动车进车棚。王飞走到三楼看了一眼302，又往上走。
陈剑心想：302，不是我的家吗？
他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陈剑决定跟一跟。
那天是周五，王飞六点半下班。陈剑把车停在医院对面的巷子里，远远看着。王飞出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
陈剑跟上去。
小路尽头是城中村边上的一片老居民楼，墙面斑驳，电线横七竖八。王飞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停下，推门进去。
陈剑在外面等了二十来分钟。
王飞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十七八岁模样，偏瘦，脸色苍白，腿上的毯子滑下来一角，露出一截细伶仃的脚踝。
男孩仰头跟王飞说话，笑了一下。
王飞弯下腰，替他把毯子掖好，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俩人的谈话陈剑都听到，他站在原地，烟差点从指间掉下来。
这时，他想起李慧云说过，王医生在医院急诊科上班，一个人住，从来没听他说过有家室。小区里的人也议论过，说这王医生条件不错，怎么一直单着，是不是眼光太高。
没人知道他有个坐轮椅的儿子。
陈剑没再跟。他站在巷口看着那对父子慢慢走远，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王飞推轮椅的姿势很自然，像是推了无数遍。路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绕过去，找了一个更平缓的坡。
第二天是周六。陈剑在楼下等王飞。
七点多，王飞拎着保温桶从外面回来。陈剑迎上去，王飞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陈师傅，回来了？”王飞说了一声。
“王医生，我……”陈剑说的这里顿了顿，他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王飞摆摆手，说不抽。
“我听说了你儿子的事。”陈剑说道。
王飞沉默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陈剑问道：“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王飞回答道：“没必要提，他是我儿子，照顾他是应该的。”
陈剑又问：“他妈妈呢？”
“她走了。儿子三岁那年查出来的病，治了两年，没治好。他妈妈受不了，还是走了。我一个人照顾儿子也行。急诊科三班倒，正好能腾出时间照顾他。”王飞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星期心里的那点怀疑，脸上烧得慌。
“那天，我让李慧云找你修水管……”他开口说道。
“我知道有人在嚼舌根，肯定是五楼李大姐传的那些话，我听说过。没事，传一阵就过去了。”王飞打断他的话。
王飞说完就拎起保温桶，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剑一眼，说道：“你媳妇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不容易。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一把，反正都是邻居。”
陈剑站在原地，看着王飞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过了一星期，陈剑敲开了王飞的门，说道：“我有个战友，在省城一家康复医院当副院长。”他把一张纸条递过去，继续说道：“这医院条件不错，专门做你儿子这种病的康复治疗。我跟他说好了，你直接去找他。”
王飞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没说话。
“我战友说了，你们医院的医保能报一部分，剩下的他们医院有专项基金，可以申请减免。”陈剑说道这里停顿一下，他看了王飞一眼又说道：“你别跟我客气，我就是……就想帮点忙。”
王飞抬起头。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亮起来，照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说道：“那改天，我请你和你媳妇吃饭。”
陈剑也笑了。他转身下楼，站在自己门口点了一根烟。
楼下，李大姐拎着菜篮子经过，抬头看见陈剑，李大姐张嘴想说什么。陈剑马上把烟掐灭，转身回了家。
（本章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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