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自寡人君临以来，七八载矣，威加海外，诸国来庭，仓廪日积，土地日广，然道德未益厚，仁义未益博者，何哉？先生教我。
萧凡：臣以为，此乃大王待下之情未尽于诚信，虽有善始之勤，未睹克终之美故也，昔大王君临之始，闻善惊叹，从谏如流，自兹厥后，渐恶直言，虽或勉强有所容，非复曩时之豁如也。
陈牧：非先生教我，寡人不闻此药石之言，寡人知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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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陈牧：自从我登基以来，已有七八年了。如今威震四方，各国前来朝见，粮仓日益充实，疆土不断扩张。但为何道德教化未能更加深厚，仁义之道未能更加广博呢？请先生指教。
萧凡：臣认为，这是因为大王对待臣下的态度还不够真诚守信。虽然初期勤勉有为，却未能保持善始善终的美德。回想大王刚即位时，听到良言就赞叹不已，从谏如流。但后来渐渐厌恶直言进谏，即便偶尔勉强接纳，也不复当初的豁达胸襟了。
陈牧：若非先生点醒，我怎能听到这般良药苦口的谏言。我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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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寡人欲化育万民，当取何法？先生教我。
萧凡：臣以为，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夫乐者，感人情，乐正则心正，乐淫则心淫也，安上治民，莫善于礼。上好礼，则臣民安，礼者，敬而已矣，敬，礼之本也。
陈牧：先生之言甚善，寡人谨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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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陈牧：我想教化百姓，应该用什么方法？请先生指教。
萧凡：我认为，教导百姓相亲相爱，没有比倡导孝道更好的了；教导百姓懂礼守序，没有比倡导悌道（兄弟友爱）更好的了；改变不良风俗，没有比用音乐教化更有效的。音乐能感化人心，雅乐使人向善，淫乐则使人堕落。至于安定国家、治理百姓，没有比礼制更重要的了。君主重视礼制，臣民就能安定。所谓礼，本质就是恭敬，恭敬是礼的根本。
陈牧：先生说得很好，我虚心接受您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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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寡人欲以牛假贫民，使佃苑中，税其什之七，自有牛者税其五，先生以为如何？
萧凡：臣以为，古者什一而税。天下之中正也，降及唐末、五代，仁政衰薄，假官田官牛者不过税其什六，自有牛者税其四，犹不取其七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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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陈牧：我打算把官府的牛借给贫苦农民，让他们耕种皇家苑囿的土地，收他们七成的租税；有自家耕牛的农户则收五成。先生觉得怎么样？
萧凡：臣认为，古代实行十分抽一的税率，这才是公正合理的制度。到了唐末五代时，仁政衰微，官府借给百姓官田官牛的，最多也不过收六成租税；有自家耕牛的只收四成，从未听说过收取七八成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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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请为寡人试述之。
萧凡：自唐末以来，海内板荡，高皇帝绥之以德，华夷之民，万里福辏，襁负而归之者，若赤子之归父母，是以户口十倍于旧，无用者什有三四，及大王掌晋，南摧强楚，东却齐、燕，北取契丹，拓地三千里，增民十万户，是宜悉罢苑囿以赋新民，无牛者官赐之牛，不当更收重税也。
陈牧：先生之言是也，寡人知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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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陈牧：请先生为我详细讲讲其中的情况。
萧凡：自唐末以来，天下动荡不安。先帝以仁德安定四方，中原与边疆的百姓不远万里前来归附，如同婴儿投奔父母一般。因此，国家人口比从前增长了十倍，其中无业者约占三四成。等到大王您执掌晋地，南败强楚，东退齐、燕，北取契丹，开拓疆土三千里，新增百姓十万户。如今应当开放皇家苑囿分给新归附的百姓，没有耕牛的由官府赐予，实在不该再征收如此重的赋税啊。
陈牧：先生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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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凡：且以大王之民用大王之牛，牛非大王之有，将何在哉！如此，则戎旗南指之日，民谁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哉！
陈牧：寡人几不思量，险误大事，当为卿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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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萧凡：更何况，大王的子民使用大王的耕牛，这些牛难道不还是属于大王的吗？（何必急于征收重税）若能施行仁政，待到大王挥师南下之时，百姓们谁不会箪食壶浆（提着饭食酒水）来迎接您的军队呢？
陈牧：我险些考虑不周，差点误了大事。应当依照爱卿的建议改正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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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寡人有气疾，欲修邺宫以自养，先生以为如何？
萧凡：臣以为，大王既有平阳，又修邺宫，将以何用？作猎车千乘，环数千里以养禽兽，夺人妻女万余口以实后宫，岂圣帝明王之所为乎？
陈牧：先生之言是也，寡人知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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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陈牧：我患有气疾（呼吸系统疾病），想修建邺宫来调养身体，先生觉得如何？
萧凡：臣认为，大王已拥有平阳宫，又要修建邺宫，究竟有何必要？建造千辆猎车，圈占数千里土地来豢养禽兽；强夺民间妻女上万人来充实后宫，这难道是圣明君主该做的事吗？
陈牧：先生说得对，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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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今大修驰道于郡县，会久雨失期，寡人欲罪尚书，先生以为如何？
萧凡：臣以为，天降淫雨，道路涂潦，虽有鬼兵百万，无如之何，而况人乎！今大王以道路不修，欲杀尚书，岂能仪刑四海以法将来耶？
陈牧：先生之言是也，寡人知过矣，当为卿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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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陈牧：如今在各地大修驰道（古代高速路），因连日大雨延误工期，我想治尚书的罪，先生觉得如何？
萧凡：臣认为，天降暴雨，道路泥泞难行，纵有百万神兵也无可奈何，何况人力有限？若大王因道路未修成就斩杀尚书，如何能为天下树立典范、垂范后世呢？
陈牧：先生说得对，是我错了，应当听从您的建议赦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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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李晟将军克中山，而郡守不降，伏剑而死，寡人当如何处之？先生教我。
萧凡：臣以为，此乃义士也，为人臣，功既不成，唯有死节耳，大王以信义治天下，当礼而葬之，以劝来者。
陈牧：先生之言是也，寡人谨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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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陈牧：李晟将军攻下中山城，但郡守宁死不降，最终拔剑自刎。我该如何处理此事？请先生指教。
萧凡：臣认为，这是位忠义之士啊！作为臣子，既然无法保全城池，唯有以死守节。大王以信义治理天下，应当以礼安葬他，以此激励后来者效忠。
陈牧：先生说得对，我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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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寡人欲伐西凉，将佐皆以为不可，奈何？先生教我。
萧凡：臣以为，夫经略大事，固非常情所及，智者了于胸中，不必待众言皆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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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陈牧：我想出兵讨伐西凉，但将领们都反对，该怎么办？请先生指点。
萧凡：臣认为，谋划重大战略，本就不是常人能理解的。真正的智者心中自有决断，不必等到众人意见一致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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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先生试述之。
萧凡：臣以为，今为晋肘腋之患者，西凉而已，彼虽险固，比燕为弱，将欲除之，宜先其易者，西凉无道，臣民不附，且恃其险远，不修战备，宜以精兵万人轻赍疾趋，比其觉之，我已出其险要，可一战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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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陈牧：请先生详细说说。
萧凡：臣认为，当前对晋国构成肘腋之患的，唯有西凉。西凉虽然地势险要，但实力比燕国更弱。要消除威胁，应当先对付较弱的对手。西凉君主暴虐无道，臣民离心，又自恃地处偏远而疏于战备。我军只需派遣精锐万人轻装急行，等他们察觉时，我军已突破险关，可一战将其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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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若大军西征，齐、楚，扣关当如何？
萧凡：臣以为，论者恐大军既西，齐、楚必窥觎，此似是而非也，齐、楚闻我万里远征，以为内有重备，必不敢动，纵有侵轶，李晟将军足以拒守，必无忧也。
陈牧：先生解我心忧，寡人意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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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陈牧：若我军主力西征，齐、楚两国趁机犯境该如何应对？
萧凡：臣认为，那些担忧大军西征会招致齐楚进犯的议论，不过是看似有理实则多虑。齐楚两国听闻我军远征万里，反而会以为我国境内必有重兵防备，绝不敢轻举妄动。即便真有袭扰，李晟将军也足以据守御敌，大王不必忧虑。
陈牧：先生解我心头之忧，我决心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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