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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azed Stupa

Chapter 13 /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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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Glazed Stu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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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冒雨驰骋,出幽州,直奔营州而去。

此刻独孤朔心中虽疑虑着内卫生变,却终究是惦念着远在营州的晏清芳。

自晏清芳独往营州之后,中间杳无音信。眼下内卫出了叛徒,晏清芳身陷营州,独孤朔越想越怕。

另一方面,营州契丹叛乱反周的消息始终未传至洛阳,内卫暗哨定然出了事。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不祥之感始终压在独孤朔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及次日卯时,三人已达檀州。一路遇人言说,营州城已被李尽灭、孙万斩部攻破。当下契丹铁骑大军正欲大举南下,将要围困平州、檀州。平、檀二州军民人心惶惶,收拾着往幽州逃难去。大周守军犹如溃堤之水,被洪水冲散开去。

三人路上听了“尽灭”“万斩”二字颇为不解,裴策忙拽住一个弃城而逃的兵士问道:“敢问小哥,我等是从神都来的,不甚熟悉,何为‘尽灭’‘万斩’?”

那人听了,冷笑一声:“武皇陛下钦封李尽灭、孙万斩两个反贼的,这都不知道?还敢说是神都来的!”那兵士说着,遂夺路跑了。

徐胃看了逃跑的兵士,心中愤懑非常,便要拔刀拦截,嘴中咒骂道:“叫这些人守卫檀州,怕是檀州迟早也得丢了……”未及说完,却被裴、独二人白了一眼。徐胃当下捂住嘴,不再言语。

原是武皇得知契丹八部联合起来反周,致使营州城军民被困,一怒之下将李尽忠的“尽忠”改成了“尽灭”,把孙万荣的“万荣”改成了“万斩”,并派出了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将军张玄遇、右武卫大将军李多祚等二十余员将领,率大军剿灭叛军。

三人逆着潮水一般逃难的百姓,一路过了平州,直奔营州方向而去。

恰逢此时,曹仁师大军欲直扑契丹部族老巢,被李尽忠围困在黄獐谷,两军交锋,情势混乱。

三人换上百姓装束,趁机混进了逃难的人群之中。

才走出二三里路,忽地一路骑兵直奔而来。那为首的校尉用手一挥,余众骑兵只管冲将过来,恰巧将独孤朔等几十个百姓捉了去,与其他被抓百姓及被俘虏的营州兵士关在营州城里,约莫有三五十人。

独孤朔等人不知晓契丹人的意图,只得静观其变。

——※·※——

是夜,北境之地夜色寒如水,冷月高挂,显的格外苦楚。

众人蜷缩着拥挤在一处,一旁看押的契丹人围着篝火闲谈取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裴策看着火堆旁有说有笑的契丹人,对着相互拥挤的百姓问道:“你们当中有没有人能听懂这些契丹人在说什么?”

裴策问了半晌无人回答,遂又问了一次。

“我……我……我常年与契丹人打交道,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一个瘦弱的汉子颤抖着说着,慢慢探出一个脑袋来。

“那你听一听,他们又是哭又是笑的说些什么?”裴策看着契丹兵士,压低声音说道。

那人往前凑了凑,将耳朵贴在围栏上,众人也用力屏住了呼吸。那人听了半晌才道:“他们说他们的无上可汗英勇善战,是契丹八部少有的英雄,竟将大周派来的将军捉了。还说汉人打仗不行,挡不住他们的冲锋。眼下他们的可汗又想出了新的办法,要将派来欺负他们的大周兵将一网打尽!”

众人听了,满心悲愤,个个摩拳擦掌,欲冲将出去。

独孤朔忽然想起白日里曹仁师大军与李尽忠部交锋,推想曹仁师部可能被击溃了,而且曹仁师很可能被活捉了。

裴、徐两人一时气血上涌,喊叫起来,欲将一旁看守的契丹人引过来,伺机冲杀。那看守的契丹兵被三人这一叫喊声吸引了过来,提着长刀便是一阵乱砍,吓得众人拥挤着往后躲闪。那看守之人相互一看,猛地笑了起来。

裴、独、徐三人越看越气,正要冲撞,被几人拦住了。正在此时,远远听了一阵叫喊,接着一队骑兵迎面走来,身后押着的是一长队被俘的大周兵士。三人只得按下怒火,暂且作罢。

等那些兵士被关进来一问才知,李尽忠放归了被俘兵士,说契丹部粮草短缺,不堪一战,等大周天兵一到便会投降,以此引诱大周将士来攻打营州。致使主帅曹仁师轻敌草率,只率领轻骑直扑契丹部族老巢,未料被埋伏在黄獐谷的李尽忠部精锐骑兵前后包抄,曹仁师连同张玄遇等人皆被生擒活捉,竟连调兵的大印也被抢了。

当下三人又是一番愤懑,几个垂头丧气的兵士好一番劝解才罢。

独孤朔仰天长叹,感慨悲悯——既是为那些因无能将帅引入沟壑、无端丧生的大周将士痛心,更是为大周高高在上、漠视无知、反被契丹人狡黠所乘而痛心。

不多时,众人相互熟络了。裴策嘴急,将看押他们的契丹人所言说与后来的众兵士听了。

那些兵士听了,个个慌乱起来。为首的更是急躁地说道:“他们夺了调兵帅印,定会用调兵大印做文章,弄不好以此引诱营州近处的步兵过来,而后设好埋伏,一举歼灭!”

众人听了,以为颇有道理,遂偷偷商议起来,如何想法子出去为大军报信。

早在被关进来时,独孤朔就盯着巡城的契丹骑兵计算时辰,遂将心中想法与众人说了。在旁的一个早先被抓的校检听了说道:“我也暗中计较过了。巡夜的契丹兵每隔约莫半柱香的时辰来回一次,而看守的几人在后半夜会轮换着睡,那时我们便有机会了。”

众人听了,稍稍松了口气。

那兵士又道:“但是营州城四门紧锁,即便是逃出这笼子,手中没有军械,一旦冲出去,引来了巡防的契丹兵,也逃不出营州城去。活下来都很难,更别谈报信了!”

众人听话时心中紧着一口气,听了之后顿时默不作声,心一下凉了半截。

“那也比关在这笼中好些,总还是有机会的!”独孤朔接言说道。

众人听了,相互看了看,个个点头应承,好似心底的勇气一时陡然升起了一般。

独孤朔便把心中谋划与众人简单说了一番,众人心中慢慢才有了些底气。当下推演商量好了,众人相互依偎着取暖,只等子时到来。

“敢问将军,可是营州的守军?”独孤朔看那人的衣着,试探着问了一句。

“说来惭愧,某乃是营州步兵副校检文澶!”那人面露羞涩,忽地一阵难过涌上心头,抹一把眼泪说道。

“在下内卫左司副统领独孤朔,这位是内卫右司副统领裴策,这位是左司掌使徐胃。”独孤朔揖手向众人说了他们三人姓名。

众将士及百姓听了,立时后退了几步,与他们隔了开来,纷纷议论道:“他们竟是内卫!”

“他们是内卫怎么也被抓的?”

“他们是不是武皇派来的?”

“他们是不是来杀营州守将的……”

独孤朔听了,忙道:“诸位莫慌!我等三人虽是受了皇命,但更是为了营州军民百姓而来。请诸位将士放心,我们三人不是被抓来的,而是混进来的。等过了子时,咱们一起逃出去。”

独孤朔看了一眼文澶,又道:“眼下我心中有些许疑惑,烦请诸位能详尽告知。”

独孤朔说完,却是众人还不言语。他自知内卫于百官、于将士、于百姓而言,乃是冷血残酷、杀人如麻的存在。有时只因一句话说错了,就被下了诏狱折磨至死、至伤至残。人人心中忌惮,便是到了此刻,众人冷漠以对也是正常。

裴策等不住众人回话,急躁起来,欲要发作,却被独孤朔拦住了。

如此僵持着,时间缓缓而过。

许久,那文澶甩下袖子,往前走了一步说道:“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已经活得够憋屈了。营州失城,我等已然是死罪,但纵使死,也要向陛下道明这些委屈!”

独孤朔看了,暗自揣测营州之事另有蹊跷,露出喜色道:“文将军请直言相告。若有冤屈,我等担保,陛下绝不是对错不分之人。既如陛下宠臣来俊臣一般,也是照杀不误。将军可大胆直言!”

那文澶听了,惊诧地问道:“大人说什么?来俊臣死了?”

又一人问道:“此话可是真的?那来俊臣能被杀了?”

“当然是真的!”裴策抢先说道,“来俊臣乃是我兄弟几个亲手抓的,洛阳上万的百姓亲食其肉枕其骨,岂能有假!”

“裴大人所言乃是实事。”徐胃接道,“此案便是由独孤统领主理,内卫的兄弟亲自动的手。那来俊臣出诏狱的时候,几乎没有了人样……”徐胃越说越欢,突地觉察自己所言不妥,忙用手捂住了嘴。

那文澶听了,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嘴中哭道:“邢大哥,你的大仇得报,真是苍天有眼呀!陛下开恩呀!”

众人看了,晓得其中又是有深仇大恨,遂忙将其拉扯起来。

恰在此刻,巡城的契丹兵士来了。众人忙拥挤在一起,装作取暖的样子。

独孤朔悄声说道:“还请文将军与我等细说营州之事。”

那文澶听了,点头应允,拾起袖子擦了擦泪水,便从头说起。

原是营州契丹部族乃是半耕半牧。当时契丹聚居之地发生旱灾,契丹部武卫大将军、松漠都督李尽忠与归诚州刺史孙万荣二人来营州,向刺史赵文翙求救。这赵文翙既不给钱,也不救济粮食,反将两人咒骂训斥了一顿。

李尽忠与孙万荣回去之后越想越气,遂在一气之下决定反周。之后又暗中联合了契丹其余各部首领,突然发兵攻占了营州。而赵文翙毫无防备,被李、孙二人抓去砍了头。眼下李、孙二人抢夺了营州城中粮草,自称“无上可汗”,还打出了“何不归我庐陵王”的旗号。

众人听了,心中越发气愤,直咒骂那赵文翙活该被杀。

文澶又接着说道:“我等副将也是多番劝谏,本想私下联名奏报朝廷救济营州契丹部族,被那赵文翙知道了,鞭笞了一番,便再也没人敢说了。可恨的是他飞扬跋扈,惹恼了契丹部族。待契丹攻城之时,他不仅不积极调兵备战,反而收拾着搜刮而来的金银细软,想弃城逃跑。也是老天有眼,让这贼子命丧当场。只是可怜了营州的百姓,无端地被卷入狼烟战火之中,以致流离失所!”

众人听了,心中隐隐发痛——无论是皇族内斗,或是外族入侵,遭灾的永远是普天下的无辜百姓。

独孤朔听着听着,忽地心头一紧,双眉紧蹙。他心道:孙万荣在神都密见来俊臣,大概是想让来俊臣帮他们说话,好要些朝廷的救济。而赵文翙见来俊臣,很可能就是知晓了孙万荣找来俊臣之事,故意截断的。孙万荣和李尽忠等不到朝廷的救济,便将心中的愤懑之气撒在了赵文翙身上。

至于“何不归我庐陵王”,独孤朔隐隐觉得,肯定与柳凌微背后之人有关,甚至与秦州郭林遗的那份名单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独孤朔心想着,裴策忽地打断了他的思绪:“独孤兄,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动手吧!”

独孤朔听了,四下望了望。只见周遭静寂,只有一个契丹士兵在帐外烤着火,偶尔回头看看他们。遂示意众人动起手来。

那圈他们的围栏约莫有三丈高,想来是契丹人知晓他们被收了器械,又困在城内,而城里面到处都是契丹兵士,料他们逃不出去、也不敢逃。

他们先是十几个人半蹲下来,四五个人蹲在那些人肩膀上,又有两三个人顺着人墙爬上去。如此便能翻出去了。

独孤朔等三人及几个兵士最先出去。裴策轻身过去,一把将那火堆旁的契丹兵的脖子拧断,又抽出木柴在他胸前轻轻支起——远远看去,那契丹兵好似睡着一般。裴策顺手将钥匙拿了,打开围栏,放众人出来。

众人轻声轻步,由文澶引路,躲开巡城兵士,往城中逃去。

才穿过两个街市,城中忽地乱了起来。契丹兵大声喊叫着,四下乱糟糟一团。独孤朔猜测,他们应是发现被俘将士及百姓逃脱了,四下追捕起来。

文澶领着他们躲过契丹兵后,直往刺史府摸去。文澶在营州数年,城中一草一木再也熟悉不过。当时天色已近寅时,好在后半夜起了云彩,遮淡了月光,四下不甚清晰。路途之上,众人又杀了几个契丹兵。

文将军及营州的兵士自然对刺史府较为熟悉。暗中摸索着,他们找到了府中通往外面的暗道。众人摸索进去,将里面藏纳的甲刃分与众人。

待众人收拾妥当了,独孤朔便问道:“文将军,营州城你与诸位兄弟较为熟悉,可有暗道、水渠等能通向城外?我等好尽快出去为大军报信!”

文澶听了,苦笑一声,拍了拍独孤朔的肩膀道:“不瞒诸位内卫的兄弟,能通城外的路都被堵死了,契丹兵亲自把守。眼下只有一条出路,也是唯一的办法。”

文澶顿了顿,又看向众将士,缓缓说道:“将百姓留在这里,我与营州的诸位兄弟往西门去。那里守军最为薄弱。等我们与契丹兵打起来了,劳烦内卫的兄弟再换上契丹人的衣服,乘混乱之时溜出城去,为大军报信。等大军一到,收复了营州,这些百姓也能活命了!”

独孤朔听了道:“不行!你们几十个兄弟与契丹士兵而言,无疑是羊入虎口,只会白白断送性命罢了。我们须再从长计议,定要想出个更好的办法,绝不是让你们白白去送死!”

“内卫兄弟的情义,我等永记于心。”文澶坚持着说道,“眼下天快要亮了,大家不必为此争执。一旦错过了时辰,贻误时机,后果不堪设想!”

文澶又向众弟兄看了一眼,众人也是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了。

听了此言,裴、独、徐三人及一众百姓痛心非常,却又打心底里佩服。相互之间拍了拍,又抱着诀别。

临走之时,独孤朔与裴策、徐胃与众将士言道:“诸位兄弟保重!今日一别,我等定会将将军骁勇之事上奏朝廷,让大周记住你们今日之壮举!”

文澶笑了笑,说道:“内卫的兄弟也要保重。营州生死存亡便在你们的手上。死守营州、护住百姓,乃是我等的本分。只愿世人不再唾骂就好,不贪其他念头。走了!”

说罢,将士们揖手抱拳辞去。只看得旁的百姓个个不由地哭将起来。

——※·※——

当下裴、徐、独三人赶忙换上契丹人的服饰,跟着摸出暗室,顺着假山攀上了屋顶。

假山在后院,假山之顶乃是刺史府中最高处,府中一切看得清楚。三人越过后院,直往前院奔去,欲出刺史府之后从南城门逃出去。

正走着,独孤朔不知怎地猛地回身瞥了一眼。隐约间,好似看到了柳凌微的身影一闪,往厅堂里去。

再回头细看时,柳凌微身旁两个黑色斗篷的人和一个着汉人服饰的人,四人前后两两并肩。独孤朔以为自己看花眼了,遂定身又看了一遍。

果真是柳凌微。

他突然心中咯噔一下,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样——契丹部族叛乱,定是有柳凌微背后之人掺和。

他看着出了神,没有听见裴策叫他。裴策只得过来拉了他一把。他回头急道:“你们两人先去,我尚有一事,不能走脱了!”说着,便返身往回走了。

徐胃见了,欲伸手去抓独孤朔的胳膊,却被裴策打断了。忙道:“眼下要紧的,便是要去给大军报信,否则文将军他们真就枉死了,且让他去吧!”。

正当此时,廊下走过几个契丹兵。徐胃只得缩手回去,气得拍了一把大腿,骂了几句。

裴策自然知道,以独孤朔的性子,定然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否则不会轻易回去。

独孤朔突然回头,嘴中道:“我自是知道为大军报信乃是大事,可是如果事查不清楚,即便是此番夺回了营州城,怕是还会有更大阴谋。有俩去报信,我定然放心,别忘了赶在明天晚上咱们到檀州汇合,沿途留下记号!”

独孤朔说罢,跃身奔进了刺史府中。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裴策朝着里面看了看,转身对徐胃说了一句,两人跃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独孤朔跃身入了刺史府,绕过回廊柱子,远远避开契丹兵士。他在地上抓了两把土抹在脸上,顺着柳凌微去的方向跟了进去。

不多时,刺史府中忽地乱了起来。他知道,肯定是文澶等人在城门厮杀了起来。眼见正堂中众人听了叫喊声,齐齐跑了出来。独孤朔趁着混乱,悄身摸进了后堂,顺势躲在了供桌的屏风之后。

不多时,听着说话声由远及近,一群人慢悠悠地进来了。

“邵王对此事颇为赞赏,许了奖赏之意。待事成之后,你当为第一功臣,拜将封侯,指日可待!”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着,哈哈笑了几声。

“卑职要谢大人的栽培之恩。不过这些功劳都是要记在柳姑娘身上的。她为了此番大事,东西奔走,可谓是劳心劳力,不畏生死,还险些被内卫捉去丢了性命!”听声音,该是一个中年男人。

“哦,还有这等事?”那老者似乎不知道柳凌微之事,诧异地问道。

“正是。也亏得姑娘机智过人,才侥幸逃过一劫。”

“嗯嗯。”那老者道,“不仅是邵王,老夫也是越发喜欢柳姑娘了。运筹帷幄、做事果断,颇有将帅之才。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等将来事成,也是封疆封侯。啊哈哈!”

“哈哈,何须封侯拜相?”另一人笑道,“邵王素来对柳姑娘青睐有加。等有朝一日邵王继位了,保不住姑娘也是位贵妃娘娘。啊哈哈哈!”

老者说着,两人笑了起来,厅堂中一片欢乐,好似他们对此战志在必得一般。

独孤朔躲在屏风之后,虽看不见几人样貌,但是听了个大概。这几个人都是拥护李唐江山的,言语中提及的邵王,该是李重润——庐陵王李显之子。

眼下这些人全都是帮庐陵王李显争夺皇位的。独孤朔心中想着,便听见女人的声音,想来知是柳凌微了。

“两位大人尽是消遣小女子了。”柳凌微的话说了一半,“不知两位大人远道而来,可是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两位大人看了一眼,又笑了起来:“哈哈,瞒不过姑娘的眼睛。不错,老夫与袁大人此番来,正是奉了邵王之命。一则,是看看当下战局如何,顺道与李、孙二人再筹谋一番,发动周遭各部尽快竖起反武大旗,以确保契丹八部尽快攻占檀州、平州,挥师东进,直取幽州。二则,是给你提个醒——武曌又派了内卫往营州查证叛乱之事。依着他们的手段,很快便能查到王爷的头上。因而你要做好万全之备,命夜枭的人尽快在此间会和,伺机除掉内卫一班人,叫他们有来无回,一点消息也不能传回洛阳,看武曌还有何手段!”

“请两位大人放心。”柳凌微的声音清晰可闻,语气中似有几分得意,“内卫的大统领晏清芳,前几日已然与夜枭的几个高手交过手了,没能占得到便宜。眼下营州诸般事颇为顺利,一切皆在帷幄之中,城门已被封住,只待夜宵来了瓮中捉鳖!”

“什么?你是说晏清芳亲自来了?还有谁?”光影闪动,那人听了晏清芳的名字,登时立起身来惊诧地问道。

“眼下发现的,只有晏清芳一人。”柳凌微也起身说道。

“糟了!”那老者狠狠道,“晏清芳出现在这里,左右司肯定还来了其他人。一个晏清芳足够麻烦了,若是那独孤朔来了,更会令人人头疼。要夜枭想办法尽快除去晏清芳,不敢耽搁!”

柳凌微轻声应和着。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去吧。”那老者道,“其他事宜我已经交代了李尽忠。不出意外的话,此刻曹仁师大军应该已经进入了孙万荣的埋伏之中。等这番战事了结,你要敦促契丹各部尽快率兵攻下平州、檀州两城。到时候局势便稳住了,再按计划慢慢推进,切不可操之过急!眼下你快去召夜枭的人来,赶在天未明之前护送我等回去,万不可让内卫的人知道!”

“请大人放心!”

柳凌微便朝门口喊了几句,一时涌进来了几个人。

便是此刻,府苑中忽地又乱了起来。柳凌微忙喊道:“出了什么事?”

门外立时跑进来几个人,回道:“回禀掌教,后院发现了几个汉人百姓,弟兄们正在四下捉拿!”

“刺史府里哪来的百姓?快去抓起来问清楚了!”

“是!”

“事不宜迟,请两位大人快些走吧。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天就亮了。”

独孤朔听得真切看不见。他心中急切,恨不得当下出去看一看这两人到底是谁。

但与知晓那两人身份相比,此刻的独孤朔更想迫切地知道——夜枭是什么?

众人窸窸窣窣地散去了。

独孤朔等了片刻,听着四下无人了,才悄身溜出去。绕过回廊,本想顺着假山爬上去。忽听身后一箭厉声飞来,他急忙翻身躲闪。那人一箭走空,再发一箭,直将他逼在假山之下。

因是判断不清来人位置武功,独孤朔只得偻身呆住,不敢妄动。

一时被困在了刺史府中。

夜风萧瑟,吹动廊下灯笼。远处隐约传来厮杀声——那是文澶等人在西门赴死。

独孤朔屏住呼吸,紧贴假山,手心已渗出冷汗。

黑暗中,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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