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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azed Stupa

Chapter 16 /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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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Glazed Stu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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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清冷与苦寒,只冻得两人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挨到了平州驿馆。独孤朔趁着栓马的间隙,将周遭扫视一番,并未察觉异样。

但见了裴、徐两人所留记号,因怕晏清芳起疑心,遂不多言,暗中抹去了痕迹。只待吃饱喝足之后,换乘了马匹,暗中又留下了记号,两人便直往幽州方向去了。

当日无话,两人一路疾驰,至入夜时分,到了幽州驿馆。

因有了前番被劫杀之事,两人担心一夜,又恐那些黑衣杀手乘夜来袭扰。好在一夜平顺,当下无事。只等天亮,吃过之后,换乘了马匹,一路奔出了幽州地界。

初冬的幽燕之地,秋草黄枯,夜里下了霜降,白茫茫一片。再往西走约莫半里地,便出了幽州,前路是一片肃霜的林子。

独孤朔忽地勒住马,拨转马头,向着晏清芳说道:“师父,前路已过了幽州地界,便算是安稳了。沿途驿馆都有暗卫操持,一路畅通,待到了神都,可将营州之事奏明陛下了。”

晏清芳听了,似乎听出独孤朔话里话外的意思,遂问道:“何故你不随为师同去了吗?”

独孤朔道:“师父明鉴。虽说营州之事已毕,却是裴、徐二人生死不明,再者李曾的尸身还留在幽州驿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抛下他们三人随你同去。待师父先走,我回身找齐了裴、徐两人,带上李掌使的尸身,便速速赶回。”独孤朔说着,从怀中取出奏折,递给了晏清芳,又说道:“营州之事我昨夜书了奏折,待师父看了,若是无疑,可直呈圣驾。”

晏清芳接过奏折扫看了一眼,略略点头,顿了顿道:“朔儿说的也在理。此番外差,内卫又折损一将,合该将逝者尸身带回去,以安抚家眷。朔儿想得周全。眼下诸事,皆不能耽搁,就依着你的意思去办。切记要时时谨慎,万事小心为上。”说罢,两人不觉感慨一番。

当下话别过,晏清芳催马往西去,独孤朔拨马往东走。

——※·※——

独孤朔马不停蹄,沿着记号,一路直奔了平州。

当那时,契丹大军横扫直下,沿途皆是契丹八部的兵马。行至一处土丘下,忽听得寒风呼啸,銮铃清脆。独孤朔猜想有一支契丹骑兵迎面而来,遂急急拨转马头,往岔路驶去。

走了约莫四五里山路,忽然天空飘起雪花,伴着寒风呼啸肆虐。独孤朔远远看见一处隐在群山之间的庄园,遂急急拨马而去。

敲了半晌门,也不见有人来。独孤朔正思虑着欲翻墙进去暂避风雪,却见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打开了院门。

“主人家,客有礼了!”独孤朔抱手施礼。

那人不回礼,冷着脸道:“哪里来的野客,敲门作甚?”

独孤朔先是一愣,继而陪笑道:“欲往平州探亲,奈何风雪甚大,迷了路途,人马俱困,欲求主人家安歇一宿,待风雪停了便走。还请主人家行个方便!”说着长揖到地。

那人听了,极不耐烦地说道:“走走走!小院恕不招待外客,赶紧走吧!”说着话,将柴门关了起来。

眼下风雪肆虐,吹得人马无法前行。思忖片刻,独孤朔又叩门叫道:“风雪紧绕,无法赶路,只得叨扰。愿以一锭银钱为资,暂避风雪,祈请主人家好心搭救!”

那人听的叩门,隔着门喊道:“还不走?叫嚷着吵闹了主人,少不得一顿棍棒……”

正说着,忽听院内一人打断矮胖身材的话道:“成隽,院外何人说话?怎不迎进来?”

“回主人……”那矮胖身材正要答话,独孤朔抢先道:“回主人家的话,迷途旅人,祈请借贵舍暂避风雪,正与府上叨话!”

“哦,既是旅客,便请进来吧。”院内那人说道。

“谢过主人家!”独孤朔揖手道。

“请吧!”那矮胖身材的听罢,恭敬地说道,又顺势将独孤朔手中的马匹牵了过去。独孤朔点头示谢。

进的院落,四下孤寂无人,茫茫雪片覆了周遭。正当前是上下两层的木制房屋,左边是两间茅草屋,右手边是马厩。马厩里栓着两匹契丹马。独孤朔看了,眉头一紧,脸上却无变化,地上积雪隐隐覆了马蹄印子。

顺着扫开的路径,独孤朔径直走到了正堂前。堂内一个小厮将厚厚的门帘卷起来,露出干净的石铺地面来。

独孤朔偻身进去,见正堂内极为宽阔。正中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一二楼楼梯之间有一个四尺见方的平台,联通了上下两段楼梯。右手边放了一张大桌,围着一应花草和两排桌凳。左边靠墙放着书架,下面围着火盆跪坐着四五个人。左后方有一廊道,应该是通往后边或者外面的。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熏得屋内众人脸红扑扑的。

独孤朔不知内情,忙揖手道:“迷途困顿,冒然造访,祈请海涵。待雪停风止便走!”

那围坐的几人不语,只点头含笑。

上席的老者微笑着招呼道:“寒舍鄙陋,先生若不弃,请同坐而饮。”

独孤朔自知冒昧,但长者请不能辞,遂欣然列坐。待旁边丫头筛一碗烫酒,也不推辞,朝众人说一句“请”,便把酒来吃。三碗下肚,顿觉浑身燥热,舒坦起来。

“好酒好酒!竟不知此间乡野,竟有此等佳酿,幸哉!”

那老者见了,捋一捋胡须笑道:“山野粗鄙之所,无甚美食,浊酒一杯耳。今风雪甚靡,当载歌畅饮!”

独孤朔道:“甚妙,甚妙!”把起酒来,朝老者敬了一碗,“恭祝齐天,洪福恩甚!”

“哈哈,先生雅量,来,同饮同饮!”说着与众人吃将起来。

独孤朔细眼瞥处,与众皆小心翼翼。酒过三巡,那矮胖身材的进来,恭敬地朝老者揖手。老者随即招呼过来同席而坐。

不觉酒酣,半日而过。直到掌灯时分,又请了晚饭果蔬。虽是乡野,却也色味俱佳。

待酒足饭饱,独孤朔便装起附庸风雅的名士来,与众人击缶而歌,将少时所学一一卖弄了出来。直到亥时,吃酒吃得醉醺醺了,才被小厮搀扶着往二楼最里间的屋子安歇。

前半夜酣睡无话。不知何时风雪停了,静静的白雪照映院落,独孤朔醒了过来。

至子时,独孤朔听得一阵銮铃响动,似乎有马匹进出。院里院外的说话声音很小,似乎有意不让别人发现,或是怕吵醒借宿的人——也就是他自己。

独孤朔竖起耳朵细细分辨,却只听见两个人的喘息,一个清晰,一个粗重。似乎离他很近。再辨时,伴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来回走动声,独孤朔猜测两人该是没有穿鞋。

一时间,许多疑虑涌上心头。独孤朔暗道:“难不成这两人在监视自己?”

他穿好衣裳,借着雪夜的光亮环顾四周,除却两扇窗子和门,没有其他出口。

正思虑着,忽地楼下乱了起来。紧接着,便听见了敲门声:“先生!先生!先生醒醒!”

独孤朔被这慌乱的动静弄得不知所措,忙跃身上床,囫囵地捂在被子里,假装呼噜呼噜地响动。

门被轻轻推开,听了独孤朔的呼吸声,一人道:“不妨事,吃了那么多的酒,早醉死了。”随即关上了门,伴着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独孤朔翻身起来,贴近门听外面的动静。

“那贼妮子不知如何逃出去了,夺了楼上那人的马匹跑了!”

“派人去追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

“再派些人去,万不可在此时出了岔子!”

“诺!”

“快去!”

但听脚步声,该是有五六个人去了。

“楼上的先生可醒了?”

“不曾,酣睡死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可查看了行李?是何身份可能确认?”

“查验了。行李俱是成隽验看过的,只有一把短剑,该是个流落的游侠,并无可疑之处。”

“那就好。底下关着的人可妥当?”

“各处完好,铁链也是完好的,就只有后院的那姑娘走脱了。”

“下去吧,小心提防。左右使来之前不可妄动,待捉回来了一并关到底下去!”

“是!”

听了这一句,便再无声音,似乎楼下众人散了。

过了片刻,又有人来敲门。独孤朔只照旧假装酣睡,呼噜一个接着一个。那人敲了敲,不见回声,便自去了。

独孤朔只觉蹊跷,却担心屋外有人盯看,不敢贸然出去。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终是没有法子。

——※·※——

不知不觉到了天亮,独孤朔依旧不敢出去。及次日辰时,才有小厮来敲门请吃。

膳食一应齐备,待吃过了,独孤朔假意辞别。那老者忙劝阻道:“昨日风雪,方才停当。虽是雪后初霁,寒意甚浓,不妨今日再做歇息,待冰雪消融了再走也不迟。”

独孤朔道:“昨日叨扰,实属无奈。今日得霁,晴空万里,还要赶路。承蒙前辈收留,感激涕零,眼下万不可再叨扰了!”说罢,转身便要走。他心中暗自笃定:马匹尚未找回,那老者定会千方百计挽留。

才走两步,两个壮汉突然挡在身前。独孤朔转身看向老者,一脸茫然。

老者挥手,两人才闪开身形。

“前辈这是何意?莫不是要付食宿饭钱?”独孤朔笑着将怀中银钱放在一旁的案桌上。

老者见了,忙劝阻道:“贵客临门,本应招待,奈何寒舍简陋,却有不周之处。不瞒相公,昨夜此间遭了贼人,贵客马匹被偷,已然着人去寻了。可惜契丹叛乱,烽烟四起,没了奈何。眼下贵客欲行,本不该阻拦,却是脸面上无光,不得已而留客!”

独孤朔听了,假意惊叹道:“此间院落如此隐匿,如何有贼人来偷?”

“不瞒贵客,乃是仇家子弟所为。”老者悲悯道。

“可有伤人?”

“不曾。”

“那便好,那便好。只丢了马匹,虽是耽搁时辰,亦可待到雪融化了走路不迟,幸得未伤及性命!”独孤朔关切道。

“正是此理。老朽无礼,还请贵客多留几日。”

“如此,晚辈只好叨扰了。”独孤朔这才安心下来。脸上虽是不情愿,心中却不知有多高兴。

一连两日,独孤朔终是没有发现机关暗道和关押的人。眼见没有机会,独孤朔只想着先去找裴、徐两人汇合,遂打定主意要走。老者眼见无法挽留,便将院内马厩中的马匹送了一匹。

才出院落,便见一队契丹骑兵跃马而来。独孤朔惊道:“契丹人来!老前辈快快让人躲藏起来!”

那老者捋一把胡须,笑道:“贵客只管赶路,契丹人不妨事的。”

独孤朔听了,知晓这些人该是与契丹人有些关联的,遂又想故技重施一番。

转眼间,契丹兵士已快马至门口了。独孤朔唯恐契丹人听不得汉话,偏那领头的就是当夜搭救他的那人。独孤朔不免暗喜起来。

那老者领着众人与契丹兵士客套一番,又说了几句话,遂往内院迎去。那人见了独孤朔,张开怀抱大笑道:“原来是夜枭的兄弟,别来无恙呀!”

独孤朔假意很相熟,也张开臂膀拥抱。继而横扫一眼,他抢的那匹契丹马也在其中,马背上一个姑娘被缚住双手双脚。

“怎么?你们认识?”那老者惊讶地问道。

不及契丹人答话,独孤朔抢先道:“岂止认识,还很相熟了!”

老者看了看他们相熟的样子,也慢慢放下戒备之心,邀请着同往内院去了。

席间,独孤朔才得知那契丹兵叫耶律敌鲁,是契丹前锋营校尉。

“这位汉族兄弟如何称呼?”

“陆霜河。”

“好名字!那日所见,陆兄弟身手了得。那位与你同行的女子也武功不凡。汉人兄弟个个都武功不俗,何故要听命于一个女人啊?”

众人只笑笑不说话。

“来来来,喝酒喝酒!陈老的酒好极了。”耶律敌鲁叫喊了几句,一众契丹兵士喝将起来,“今夜只管喝酒,有我契丹八部直捣平州,诸位可与我一醉方休!”

独孤朔见有了此番意外,心间大喜。

酒酣之时,独孤朔趁机查看了四周。一楼除去厨房之外还有四五间房,二楼有八间,正中间住着老者。那间房最为显眼,也最容易观察清楚四周。两侧的房屋要去到一楼,必须经过老者门前,善听者便可根据脚步、呼吸等来辨认。

独孤朔借着酒醉撒尿,探查了外面的布置。左边茅草屋外有一个暗探,右边马厩前增设了一个暗探。除此之外,并无他人。独孤朔才略略放心些了。

回到屋内,众人已酣醉了七八分,独孤朔也装醉起来。有两个小厮抬着众人往各房间歇息。这一晚,独孤朔被安置在了一楼靠近厨房的屋子里。

独孤朔假意酣睡,呼噜肆意。细细分辨各处,直到没了脚步声和呼吸声,记下了时间和次数。他将茶壶内的水泼到地上,才晃晃悠悠地溜了出去。

他白天看得真切:那姑娘被押解进了厨房之后再没有出来。

独孤朔并不知晓这其中错综关系,但见这些人和契丹兵是同伙,想来不是内奸便是夜枭的人。为免夜长梦多,只得先下手为强。

独孤朔借着月光在厨房内翻找,又仔细辨听外面响动。寻摸机关消息,乃是内卫之长处。不多时,便在格架之后发现了一处暗道。遂返身探查一番之后,欣喜地钻了进去。

秘道昏暗,内壁上置有油灯。走了片刻,便见一处精钢制成的牢笼,上缚铁链。独孤朔取出隐匿在束发冠中的钢制细针,三两下便将锁子打开。顺着牢笼,进到里间。

里间各处均是木门,并未上锁。走到最里间,是一间宽阔的石屋。石屋四壁用钢制铁链嵌入其中,铁链下捆绑着四人,其中就有白天被抓进来的姑娘。

屋内昏暗,隐隐辨认不得。独孤朔返身回去,将秘道石壁上的油灯取下一盏来。

“狗贼,只管杀了我们,何故将来囚禁!”

“省省吧,白白费口舌!”

独孤朔听了,这两个声音似乎相熟,遂急急近身查看。胡乱抓起一个人的下巴,那人挣扎着。独孤朔费力看时,乃是徐胃。再看旁边一个,乃是裴策。

独孤朔见了,心中既惊又喜,叫道:“裴策!徐胃!你二人怎在此间?”

听了独孤朔的声音,裴、徐两人只管欢喜。只听徐胃道:“独孤大人!啊哈哈,我的大人,你可算来了!”说着哭将起来。

只听裴策骂道:“哭哭,就知道哭!眼下连独孤朔也被抓进来了,如何才能脱身?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徐胃抓起独孤朔的手,但见上面没有铁链,便高兴地叫道:“独孤大人不是被抓进来的!哈哈,不是被抓进来的!”

此言一出,裴策转悲为喜道:“果真?”

独孤朔笑道:“我是无意间寻进来的,并不是被抓。”

“有救了!有救了!快快放我们出去!”

独孤朔闻言,从束发冠内摸出钢针,将一众人铁链上的锁取了下来。

众人不敢逗留,只得随着独孤朔往外走去。

——※·※——

地道幽深,只有墙上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裴策一边走一边低声骂道:“他奶奶的,老子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让人像牲口一样拴了几天!”

徐胃揉着被铁链勒出淤青的手腕,苦笑道:“能活着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那日我们被抓住的时候,我以为必死无疑了。”

“少废话,快走。”独孤朔压低声音,“外面还有契丹兵,得趁着他们酒醉未醒,赶紧离开。”

四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地道入口。独孤朔将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听了片刻,才轻轻推开暗门。

厨房里空无一人,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映出一地清辉。独孤朔打了个手势,四人鱼贯而出。

刚到厨房门口,忽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独孤朔急忙示意众人躲到门后。

门被推开,一个矮胖的身影晃了进来——正是那日开门的成隽。他显然是来厨房找吃的,嘴里还嘟囔着:“这群契丹人,喝起酒来没个够……”

话未说完,独孤朔已从门后闪出,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出声,否则要你命。”独孤朔低声喝道。

成隽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外面还有多少人醒着?”

成隽呜呜地比划着。独孤朔稍稍松开手,他颤声道:“都……都醉了,就我……就我一个……”

独孤朔看了裴策一眼,裴策会意,一掌将成隽打晕,捆绑好了,拖到地窖里藏好。

但眼下屋内敌手众多,屋外暗哨盯着,独孤也一时间没有万全的法子将众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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