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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azed Stupa

Chapter 18 /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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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Glazed Stu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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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平两州相距不过二百里。四人一路奔驰,见契丹部族大军正围困檀州,战事告急,大周将士拼死守城。

众人也只眼瞅着,毫无法子,心中不觉添了几分忧虑。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独孤朔忽地想起杨炯的《从军行》来,不觉嘴边念叨了几句,一时惹得众人也悲悯起来。

裴策与徐胃好一番宽慰,独孤朔心境才略有好转。当下几人绕开檀州,直奔营州而去。

此刻营州城已然成了契丹八部的老巢,契丹各部也陆续集结起来,周遭不少部族部落倒向了气势正盛的李尽忠、孙万荣麾下。

四人绕着营州城探查了半日,但见进出井然有序,城中汉人也未有被屠戮之象。想来历朝历代反抗,皆不过是对抗暴政,普天之下所需的,仍旧是庶民安居。

几人四下寻摸些破衣烂衫,乔装一番,捡了破碗棍子便往城中混去。

好在李尽忠与孙万荣也不算暴虐残害百姓的主,四人顺利混入城中。躲开巡城的契丹兵甲,陈无极领着裴、徐、独三人直奔了暗卫鸽房。

鸽房设在远离西市的民巷之内,较闹市却为偏僻。

独孤朔虽觉奇怪,却也不多言。三人相互看看,眼神之间已然会意,均不言语,只跟着陈无极探查进去。

院落还算宽敞,上下两层草屋,周遭是篱笆做的院墙。前院亦是瓷器小店,后院散落着些许笼子,遍地都是死去多时、已干透了的信鸽。屋里屋外并无生活痕迹。四下探查,二楼草屋中桌子上有些许刀砍剑啄的血迹,桌椅翻了一地,瓷器碎了一屋。

当下几人看过了,立在一处。独孤朔与裴、徐随意说着,陈无极走了过来,笑道:“不知几位大人有何发现?”

裴策正要答言,独孤朔抢先道:“应该是毁于契丹部侵扰。楼上草屋中血迹斑斑,却不见暗卫尸身,很可能是在与契丹兵士发生正面械斗时留下的。暗卫人数远远少于契丹人,不得已才弃之而去。楼下暗格之内有大量的纸灰,该是契丹袭来时,暗卫们将一些带不走的文书在此间烧毁了。后院的鸽子均是被利器砍断了脖子,看样子少不得有旬月了。从这种种迹象看来,并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陈无极盯着独孤朔,认真听了,略略点头,接言道:“唉,可惜了胡家兄弟!这营州的鸽房竟就此毁了,唉……”

陈无极先是说了“胡家兄弟”几个字,又连说了两个“唉”字。裴、独、徐三人听了,不由地相互看了一眼,又齐齐看向陈无极。陈无极忽觉失言,急急低下头去,忙装作悲情的样子。

独孤朔又看了看裴、徐两人,转头对陈无极道:“陈大人不必难过。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无法预见的,也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可是眼下战事紧迫,晏统领又无音讯,我等没有法子,只得回神都去向陛下复命,将营州之事回禀陛下再做定夺。”

陈无极听独孤朔说了要回神都去,忽地眼神中多了几分光亮,神采起来。但见三人盯着他看,又急转颜色,装作难色地道:“三位大人难得来一趟平州,卑职本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却是来去匆匆,教人好不难受!”

裴策听了,拍一拍陈无极的肩膀道:“他日来了神都,可一定要一醉方休!”

陈无极被这一拍,不禁缩了缩肩膀。裴策也忙收了手。陈无极忙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独孤朔看了,假装替陈无极引开裴策注意地道:“陈大人知道营州的暗卫所在,想必是多少有些来往的。却不知这营州的暗卫掌使是何人?”

陈无极听了,自知刚才话语露了马脚,遂语塞地辩解道:“卑职其实与营州的暗卫不相识。只不过都是做瓷器生意,相互之间有些风闻,才晓得这铺子的老板姓胡,故而猜测暗卫的掌使应该是胡家兄弟。”

独孤朔听了,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陈大人也是心细之人。”

当下几人又客套了几句,遂趁着城门尚未封禁,偷摸出去,拨马往檀州方向去了。

过了檀州,裴、徐等人与陈无极辞别之后,绕过檀州,避开官道一路往幽州而去。陈无极则拍马去了平州。

——※·※——

三人走了一夜,知晓身后定有人跟踪,故意不紧不慢,一路让人跟着,直引着跟踪的人往密林深处去。

从檀州避开官道走小路,有一山间密林,其间树木繁杂,道路崎岖,野兽时常出没。当年裴策护送使节往契丹时走过,依稀记得个大概。当下几人择了此路。

三人在林间捕捉些野物,生火炙烤了,又佯装歇息,故意放松跟踪之人的警惕。至半夜时,三人假装遭遇野兽侵袭,弃了马匹四散开去,待跟踪的几人近前探查时,慢慢摸索上去,将跟踪之人围困住了。

一番械斗之下,几人自然不是独孤等人敌手。细细盘问之下,果然是陈无极派来的人,自出了平州便跟在身后,一路尾随至此。

独孤朔还想细细盘问,却是裴策手起刀落,将两人斩杀了。

气得独孤朔半晌不与裴策言语。好在徐胃居中调停,两人直到次日午时才说了不过数句话。

三人又折返回营州城中,找到陈无极带他们去的所谓暗卫鸽房,再好一番探查。

徐胃气得骂骂咧咧几句,只说契丹兵残暴无道。独孤朔安慰道:“徐兄勿气。这地方摆明了就是给咱们看的!暗卫的鸽房根本不在此处。”

裴策听了,也是附和,赞同独孤朔的看法。

徐胃不解地问道:“两位大人如何看出来的?我眼拙得很,确无任何辩驳。”

独孤朔笑了笑,道:“且不说是何人布置的,但就这地方来说,着实漏洞百出……”独孤朔说着,将两人引向了后院。

徐胃四下看了看,转头又道:“哪里有漏洞?我如何还没有看出来!”

裴策看着徐胃,拍了拍他肩膀道:“看不出来就对了,因为你白长了大个子,空架着一个脑袋!”

徐胃听了,举拳便要挥打,被独孤朔一把挡下,笑道:“哎哎,徐兄若再莽撞,其中的漏洞只能你自己去猜了……”

徐胃听了,放下拳头,连连告饶道:“罢了罢了!若让我去猜,我也猜不得,反倒会因为心中总是惦念而发疯的。倒不如独孤兄赶紧说出来来得痛快些!”

独孤朔看了一眼徐胃,又看了一眼裴策,道:“让裴大人说道说道吧。”

裴策听了,登时来了兴致,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清了清嗓子道:“先说这些鸽子。仔细查看便会发现,都是一只一只被砍杀的,是杀了之后故意摆放在地上的!”

徐胃疑惑道:“这有何不妥?”

独孤朔笑了笑道:“若你是暗卫,遭遇截杀,你会去一个一个地杀死这些鸽子吗?”

徐胃想了想道:“不会。我会打开笼子放掉鸽子。”说着,摇了摇头,又道,“那有可能是契丹人杀的!”

独孤朔笑着指了指徐胃,道:“倒也有些长进。假使鸽子不是被暗卫杀的,是契丹人杀的,营州的契丹部族虽然习性渐趋于汉人,但他们仍旧保留契丹人狩猎的习惯。所以他们杀生却不虐生,他们以走兽飞禽为食,而且也用鸽子传递消息。所以这些鸽子,绝不会是契丹人杀的!”

徐胃听了,连连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这就是说,这些鸽子是有人故意虐杀了放在地上,诱使我们的!”

独孤朔听了,只笑了笑,又道:“我们虽然能见到地上有许多鸽巢,却未能闻到鸽子粪便的味道。也许你会说是被暗卫们清理了。可是粪便的气味是日久形成的,不可能因为清除而闻不到一点味道。所以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鸽房。仅凭这一点,便可断定此处绝非暗卫鸽房所在!”

独孤朔如是说了,裴、徐两人听来,又是连连点头。

裴策看向独孤朔问道:“独孤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个陈无极的?”

徐胃听了,惊诧地问道:“你们是说,这个陈无极是假的吗?”

“假倒不是假,他是真的内卫暗卫。”独孤朔道。

“那你为什么会怀疑他?”徐胃又问道。

独孤朔想了想,哈哈一笑道:“这么说吧,我从未去过武大人府中。”

裴、徐两人听了,似乎惊掉下巴一般,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独孤朔看了,向着两人问道:“怎么,这如何值得惊讶?”

“那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个陈无极有问题?你故意顺藤摸瓜,跟着他,对不对?好一个独孤朔,果真是心机深沉、阴险狡诈的人,竟连我们两个都骗了!”裴策故作生气地姿态。

“哈哈,那陈无极自作聪明,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千算万算,偏有遗漏。”独孤朔又道。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他也参与了营州叛乱之事?不对,他一定见过你,否则怎会认出你了!”徐胃又道。

“哈哈,这个更是容易。因为他手上有咱们三个人的画像。无论我们哪个人先取下面巾,他都会有同一套说辞。不过恰巧他先看到的是我,而我恰巧从未去过武大人府中。若不是这一层,我反倒不会这么快怀疑他。”独孤朔笑着轻松地说道。

“他怎么会有我们的画像呢?”徐胃看着独孤朔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独孤朔的笑容渐渐收敛,“他不认识我们,却有人给了他我们三个人的画像。这就是说,他背后的人笃定我们会去找他,而且一定能找到!”

独孤朔说着,连自己也觉后背发麻,好似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

裴策道:“内卫里面真有人参与了营州叛乱,而且对我们了如指掌!”裴策说着,深深看了一眼徐胃。当下三人只觉心中乱作一团,来回踱起步子。

“当务之急,是找到营州暗卫鸽房,看看能否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独孤朔道。

“营州城这么大,要找到暗卫鸽房谈何容易!”裴策道。

“你们说,如果暗卫不得已被迫要离开鸽房,最有可能会怎么做?”徐胃突然问道。

裴策托着下巴,听了徐胃之言,忽地眼前一亮,道:“对!徐兄说得对!如果我是暗卫,当有人威胁到鸽房安全,我会带走重要的文书信笺,将剩下的一把火烧个干净,绝不会留给契丹人或者是劫杀我的人!”

“那就是说,我们在营州城里面找被大火烧毁的院子,兴许就能找到暗卫的鸽房。”独孤朔忽地兴奋起来,向着两人说道。

裴、徐两人看了,只觉独孤朔忽如得了一笔横财一般高兴。裴策也极力附和道:“独孤兄所言甚是!”

——※·※——

三人当下悄身在营州城中一番寻摸。只两日不到的工夫,果真寻到了一处被大火焚烧过的院落。周遭的一切民房全被契丹人搜刮过,已是人去屋空。契丹人在不远处搭建了军营,三人只得先隐藏行踪,伺机而动。

至半夜,四下寂静悄然。三人摸着进去。前店后院,院子中空空如也,但充斥着刺鼻的焦臭味。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几个竹木合制的鸟笼破落地散在地上。

前院店铺分上下两层,上层住宿,下层售卖瓷器。楼屋的主体已被大火烧过,残存着漆黑的椽木,门窗一片尚存未烧尽的样子。

一楼烧损严重。独孤朔大概推断出火是从一楼烧起来的,渐渐蔓延到二楼。屋内桌子等虽被大火烧过,却是摆放整齐,地面上也没有破碎的瓷器。

裴策悄身过来,将火折子举近徐胃脸庞。徐胃被吓了一跳,不由地叫出声来,嘴中骂道:“老裴你小心些,差点烫到我了!”说着,扑棱了一下脸。却不知这一声声音极大,独孤朔回过身来急急捂住裴策嘴巴。探身往外看时,契丹兵已被声音惊扰,四五个举刀奔将过来了。

独孤朔左右一把拽住裴、徐两人衣袖,急往后院而去。独孤朔边走边骂道:“裴策你这是想害死我们吗?契丹大营不过咫尺,此番已是极为冒险,你如何这般大声?怕是契丹兵找不到咱们吗?”

裴策鼻子中哼哼着,嘴中辩解道:“独孤朔,你如何不归罪于徐胃?若不是他举着火折子燎到我脸上,我能出声吗?”裴策说着,好似有一肚子委屈。

徐胃听了,既想笑,又怕被独孤朔骂,索性一言不发,直往前奔去。裴策越看越气,便朝着徐胃的屁股后边踢了一脚。

等契丹兵士赶来时,三人已翻出后院。见不远处有一院落,趁了夜色跃墙进去,不见了踪迹。契丹兵士寻了半晌未果,不理会了。

三人见契丹兵折返回去了,才放下心来。

借着月光,院落中两间草屋暗黑,却有一间屋子中竟然亮着微微灯光映入眼帘。三人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拔出刀来,双手握住,缓缓逼近去。

草屋门虚掩着。三人透过门缝,看见一个约莫古稀年纪的老人端庄地坐在长凳上抽着旱烟。

独孤朔收了刀,推门进去。那老者忽听了身后门响,回头来看。只见了三个汉人,微微一笑,转过头去,在鞋底上轻轻磕去烟沫。

独孤朔见老者镇定自若,遂长揖道:“老伯海涵。我等兄弟三人被契丹兵追着此处,没了去路,一时慌乱,闯入了老伯屋内。还请老伯勿要怪罪,等契丹兵过去了便走。”

那老人不回头,待磕罢了烟,咳了咳道:“进来吧,孩子。”

三人揖手谢过,委身进来,顺手将草屋门关上。

独孤朔四下环顾,屋内仅有老者一人,便好奇地问道:“老伯如何一个人在此?其他亲人了?”

老人缓缓抬头看了看三人,也不搭话,自顾自倒了一碗水,又示意三人要喝水自己倒。

裴策也不客气,说了句“不说倒不觉得渴,老伯一说还真有些渴了”,便一屁股坐在老伯对面的长凳上,自顾自倒起水来便喝。徐胃见了,伸手要阻,却被独孤朔拦下了。徐胃看了看独孤朔,独孤朔只摇了摇头。

独孤朔看着眼前破旧的桌凳,又问道:“如今契丹占领了营州城,老伯却还住在这里,难道不怕契丹兵吗?”

老伯听来,冷哼一声,道:“怕契丹兵作甚?只不过有死而已!”

三人听了,心中不由地敬佩起老者来,正欲夸赞几句,那老者却又说道:“大周的兵才可怕!抓了城里的男丁去当兵,三天两头的征税。征了地税征人丁税。今年大旱,本就没打下多少粮食,还不够给他们交的。官府的人来说,没粮交税就要收地了。城中的百姓,怕是早就盼着契丹兵打过来了!”

三人听了,竟未料得如此,一时语塞,也不知如何安慰老者,只得赔了笑脸,笑了笑。独孤朔听着,忽地心中一阵翻涌,难过起来。心道:却不知泱泱大周,百姓竟然过得如此艰辛。而朝廷为了修建明堂,花费巨资,全然不顾百姓饥苦。

裴策不忍心,便将怀中仅有的银钱全掏出来放在老者桌上,道:“老伯海涵,我等远道而来,不曾带许多银钱,只有这些了。我们想在此借住一宿。”

老者上下打量了三人,用烟枪将银子拨到裴策眼前,笑道:“孩子,你这心意老朽领了。看三位也非凡俗人家,不嫌弃这草屋寒酸破旧,便住下吧。用不着银子。草屋也没有吃粮了。听说契丹人在城西发了告示,明天城中的汉人百姓都可得一升粟米。赶明儿早了,我去看看。今晚就多喝些水吧。”

三人听了,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越发愤愤不平,咒骂起营州的官吏来。裴策骂道:“想那赵文翙任营州刺史多年,只顾着中饱私囊,全然不顾营州百姓死活,真是死有余辜!”

——※·※——

当夜,三人与老者同宿草屋土炕之上。因是几日奔走,徐胃的鼾声已然如雷,吵得裴、独两人入眠不得,只平躺着闲聊几句。

说着说着,裴策想起晚间的暗卫鸽房,遂向独孤朔问道:“鸽房虽然被烧,里面的一应物件却是摆放整齐,连架上的瓷器也没有碎裂。说明他们并非与被契丹兵冲突之后才慌乱撤出的,而是从容离开的。”

独孤朔听了,沉思良久,道:“我觉得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一楼看似整齐,也可能是假象。楼上因楼梯断裂我们并未去,不知情势如何。但从后院来看,笼子像是被故意破坏的。有可能是故意放火,却不知如何火烧着烧着突然灭了,只烧断了楼梯,而楼上却未塌陷。”

裴策道:“会不会是因为下雨?”

老者突然开口道:“营州已经干旱数月了,哪来的雨?”

两人皆是一惊。独孤朔忽地翻身起来,急急问道:“大旱数月?我看营州呈报上不是说,只有这上个月没有下雨吗?”

老者咳了咳,又说道:“连着五六个月没有下雨了。庄稼没有一粒收成。契丹人打过来后,人都跑的跑、死的死。”

裴、独两人听了,强忍愤慨,不禁又难过一番。

老者又道:“你们两位说的被大火烧了的,该不是前街的那瓷器铺子吧?那是白天突然起的火,好些人看见了。没有水扑救,大家伙拉了土扑了一下,烧了半日就灭了。”

“后来呢?”裴策听老者知晓,急切地问道。

老者笑了笑,道:“后来官府的人来查了。也不曾伤人,也没有人报失,就没人管了。”

独孤朔听了,问道:“起火是在契丹人攻城之前,还是契丹人来了之后?”

老者想了想,道:“那时候还没有契丹人。好像过了许久,契丹人才来。”

独、裴二人听了,只惊得坐了起来。惊扰了睡在一旁的徐胃,徐胃忽地大喊一声道:“吃饭了!”

暗夜中,两人鄙夷地看了一眼兀自沉睡说梦话的徐胃,复又陷入沉思。

独孤朔压低声音道:“如此说来,那场火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销毁证据。而放火之人,恐怕就是暗卫自己——或者说,是那些控制了暗卫的人。”

裴策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营州的暗卫早就被人控制了?那他们烧毁鸽房,是为了掩盖什么?”

独孤朔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也许,他们烧的不是证据,而是身份。”

“身份?”

“对。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营州暗卫。他们可以以任何身份,出现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包括刺杀大周将领,包括传递假消息,包括……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裴策只觉脊背发凉。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这座被战火蹂躏的城池。

远处隐约传来契丹营地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

这一夜,两人再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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