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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azed Stupa

Chapter 9 /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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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Glazed Stu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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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独孤朔守在厢房门口,因是饮多了酒,又被风吹,脑袋越发昏沉,竟直至天明时才昏昏睡去。

再醒来时,厢房门大开着,柳凌微不见了踪迹。

独孤朔起身四下张望,急到房中取了佩刀和弓弩,挎在身上,欲往外面去寻。疾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立了半晌,六神无主般转身回来,解下佩刀和弓弩,扔在地上,用手扶住台阶,瘫坐在上面。

“罢了,罢了。”他喃喃自语,“她既要走,定是思虑许久了,定是挽留不住的。人与人生来的路各有不同,我又何必强留?只苦了她这些年受了如此磨难,自有不能与我说晓的苦楚。人各有命,生死在天……”

如是想着,忽地心间又莫名难过起来,眼中竟滚出两行热泪来。他本想着上天让他们重逢,是再给他的一次机会,却是事与愿违。他如何知道,眼前满腹心事的柳凌微,早不是当年那个心思单纯的小女孩了。

脑海中盘旋着那句——“缘分尽了,便是如此。”

“独孤朔,你给我滚出来!”

独孤朔斜坐在台阶上,就听着裴策大嗓门喊了上来,打破了他的思绪。他急忙拉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冬日清晨的暖阳洒在台阶上,驱散了一身酒气。这座院落本是独孤朔父亲留给他的,坐南朝北,西面朝东的厢房能看见东升的第一缕日光。连日连番的思虑与想念,犹如堵在心头的大石,竟使他心中焦躁起来。听了裴策的呵斥,他越发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

“裴兄莫要动手!裴兄可知气大伤身、气大伤身!”旁有一人像是在极力劝阻怒气冲冲的裴策,独孤朔听了,是徐胃的声音。

裴策兴师问罪,独孤朔怒气中烧。

霎时两人挥拳相斗,径直打将起来。斗了数招,独孤朔直觉气血攻心,一时无力,被裴策趁机寻了破绽,一拳击在胸口。独孤朔霎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踉跄地向后退去。

裴策本无真要害人的心思,未料这一拳竟打得他吐血。徐胃见了,也是紧张不已,忙上前劝分开来。

裴策惊恐未定,一时不知如何,只心虚般说道:“徐兄你给评评理!老子见他孤苦一人,遂好心将自家表妹说与他,本想成全一件喜事。他倒好,三言两语竟将表妹惹哭了半晚上,连累内妻被家父一顿训斥,害得我也被好一番拾掇!他倒好,哄着咱们去教坊司吃醉了酒,自己回家了。今日我若不打他这一拳两脚,难消我心头之气!”

徐胃听了,急忙宽慰几句,独孤朔并不说话,只默默擦拭血迹。

徐胃只好安抚着独孤朔坐在台阶上。盯着看了许久,才慢悠悠地拉着裴策坐到独孤朔左右。裴策自是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却是见了独孤朔的样子又不忍发作,只得半推半就地坐了。

独孤朔双眼通红,反复用袖子擦着嘴角涌出的血,顿觉胸中舒畅了不少。

裴、徐两人见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心头的气霎时也消散了一半。

“独孤兄似有悔过之意,裴兄不必再计较了。他日独孤兄再请寒亦雪姑娘往醉仙楼赔个不是,顺道也请嫂夫人同去,可好?”徐胃看着独孤朔说道。

独孤朔不说话。裴策见了,扭转头去,鼻中愤愤,也不看独孤朔。

徐胃本想缓和缓和,却未料吃了暗亏,只气得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见左右两人均不领情,只得一把拍在大腿上,叫道:“得,我自多情了!”遂要起身,却被裴、独两人同时拉住了。

徐胃看向左右两人笑了笑,又对独孤朔说道:“看样子独孤兄这是一宿未眠呀?”

独孤朔怔了半晌,忽地抱住徐胃就哭,只弄得裴、徐二人一头雾水。遂将独孤朔拉转过去,把双手搭在裴策身上。

裴策见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徐胃,嘴中骂道:“你这是作何?我胸中烦气未消,恨不得再打他一顿……”

裴策说着,被徐胃一把捂住嘴,说道:“哄女人高兴乃是裴兄之长,我实不能及。哄男人高兴之事,还要请裴兄出手相助!”说着,双手推着,起身往屋中去了,独留下嚎啕大哭的独孤朔和一脸不情愿的裴策。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不就是一拳嘛,不成你也打我一拳吧。莫如娘们一般,休要让同僚们笑话了去……”裴策说着,却不见独孤朔收敛,遂又道,“哎哎,不要再哭了!一会其他兄弟也要来,若被他们见了,定要传扬出去,怕是要丢人丢到家了!”

等了片刻,依旧不见独孤朔好转,遂丢在一旁,自顾着往屋中去了。边走边喊道:“徐兄,可有甚吃食?我饿得发慌!那教坊司妈妈果真小家子气,竟连糕点也不与人吃,张口闭口就是要银子,莫不知我的银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有、有!四菜一汤,略有些凉,不能下酒,待我热上一热!”

“好好,你手脚利索些,等那群狼崽子来了,可就没有福分了!”

“好好好,马上就好。对了,独孤怎样了?”

“好着呢,你只管忙你的,他自有人照料。”裴策说着,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看着独孤朔趴在台阶上假哭。

“哎,差不多得了!表妹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了便罢,何日得闲了,备份礼物去赔个不是。”裴策说着,揪着手中的馒头往嘴里送。

“此话当真!”独孤朔忽地翻起身来问道,吓了裴策一跳,遂朝他砸了一撮馒头,指着独孤朔骂道:“你,你,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糟践了老子的一片苦心!”

独孤朔见裴策执物打他,一时欢跳起来,在院中转起圈来。

裴策瞪了几眼,转头又对徐胃道:“你快着些,老子快饿死了!”

两人正说着,上官衣领着众人进来了,便是一阵喧闹。裴策猛地翻起来抢身进去,对着徐胃才置于案桌上的饭菜,看着好似虎狼一般、风卷残云。众人看了只摇头。

“请问这是独孤大人的家吗?”门口一人轻轻叩门问道,霎时打破了院内的欢愉。

独孤朔慢慢转身去看,乃是案证房掌使李曾,遂将他迎了进来。

“哟,今日是什么风,竟将李大人吹来了?快快里面请!”上官衣说着,朝屋子里喊了一声。登时从屋中鱼贯而出一众人,李曾看得目瞪口呆,既好奇又好笑,遂揖手道:“不知诸位同僚皆在,叨扰了,与独孤大人说几句话就走!”

“说甚叨扰,都是自家兄弟!李掌使请进来坐吧!”原是裴策未出门,依旧吃着。其余众人听了喊声,一个个跟了出去,满嘴满脸的饭菜,囫囵地咀嚼着,看得李曾又想笑又不能笑。

李曾听了,快步上了台阶去立在门口,向着裴策揖手施礼:“见过裴统领。卑职不知大人和同僚们在此小聚,实在叨扰,大人们勿怪。有几句话禀与独孤统领便走、便走!”说着,立时便偻身下了台阶,对着独孤朔指了指院外说道:“大人请借一步说话!”遂同独孤朔往门外走了几步,背着众人,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递与独孤朔。

“大人,这是自来俊臣诬告南北衙谋反后,案证房的兄弟们日夜追踪得来的。想不到这来俊臣竟然与边军也有来往。除了各道州的刺史、都督,朝中大臣,连营州刺史赵文翙、归诚州刺史孙万荣也都来拜访过。你说奇不奇怪?”

独孤朔正仔细地找着纸上的人,忽听了赵文翙的名字,心中一喜,却未料也听到了孙万荣的名字。愣了愣,思忖片刻,将名单折好,揣在怀中,拉了李曾便往内卫司去。

“大人,裴大人还在你家,不管了吗?”

“别管他们,眼下之事要紧,需去一趟户部和兵部!”独孤朔边走边说着,又问李曾道:“李大人可是骑马来的?”

“正是!”

“辛苦李大人走着回去吧,借马一用!”

“好好好,你自去吧!”待说了几个“好”字,李曾忽地心里一疼,脸跟着抽搐几下。等独孤朔走远了,又咂嘴说道:“早知道便在司里等他了,可怜了我的马儿又要跑一趟!”

独孤朔骑马直奔了兵部。

朝廷各部对内卫无不忌惮。但见内卫副统领天一亮就急匆匆上门,兵部诸官员不由得紧张起来,忙召集了差人,列在堂下。

独孤朔揖手施礼说道:“诸位大人,叨扰了。卑职想调阅近两年营州和归诚州的军报,烦请行个方便。”

为首的兵部官员听了,笑着说道:“大人,只有营州的。归诚州乃是契丹族人,并不定期奏报,近来也无军报呈来。”

“原来如此,劳烦大人将营州的与卑职看看。”

那人笑脸相迎,连连应允。片刻功夫,营州军报及一应粮草调配奏报便呈在案桌上。独孤朔仔细看了,却未发现不妥,一时心中越发疑惑,着魔一般喃喃自语地走了。

兵部众人不知他是何意图,便将两州军报置于案桌上,不敢擅动。

“不应该呀!若是营州有问题,该是多调配些马匹才是。却是马匹要得比往年少了,反倒是多要了一个月的粮食……真是奇怪!”独孤朔嘴中念着,出了兵部大门,快马奔了南街户部。

户部众人亦如兵部一般,将独孤朔所要两州奏报急急呈将上来,也只有营州的。独孤朔又细细看了看,是两月之前的,其中并无异常,只有略略几个字提及旱情罢了。独孤朔看不出端倪,遂与众人告辞了。

独孤朔见营州之事自己所知并不多,四下消息一时拼凑不起来,只得垂头丧气地往内卫司去了。

次日一早,独孤朔早早来到内卫司。待了半晌,并无异常来报。他正懊恼着,忽地御前司掌使来报,说是陛下急召内卫各司统领、副统领、掌使入宫见驾。

独孤朔不敢丝毫怠慢,急急穿戴好官服,领着司里几个掌使往上阳宫去。

才进宫门,就见统领、副统领及掌使跪了一地。他也远远跪在门口,听着里面骂了半日才听明白。

原是营州契丹部族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举兵反周,已将营州围困数日了。此前神都卫暗卫于营州奏报不实,惹得武皇龙颜大怒,将内卫司众人唤来训斥一番。

众人散去时,晏清芳将裴策与独孤朔留在了上阳宫。

“都起来吧!”武皇侧卧榻上,一手垫在头下,边上立着狄仁杰、李多祚和武三思三位大人。

众人听了,齐齐道一声“谢陛下!”遂一一起来躬身垂手立在跟前。独孤朔跟着晏清芳立在一旁。

“你们都退下吧!朕有些乏了。”武皇说着,众人忙又跪倒谢恩,急身退了。

临走了,武皇又将晏清芳留下来。晏清芳一把拉住正欲走的独孤朔。

此刻,武皇指着晏清芳说道:“营州之乱,在内卫无能,竟不能得实情,以至兵部无法研判敌之动向。眼下要再速派得力内卫往营州去,查实是否真有武氏诸人与李家人参与,限十五日之期!”说着,一把将茶盏打翻在地上。

晏、独二人见了,登时跪倒在地。晏清芳急忙说道:“谨遵圣命,卑职即刻便亲去。不过有一事要向陛下禀知——庐陵王并未参与此事。内卫日夜监察,庐陵王从未见过任何外人,也未曾离开住所半步!”

武皇道:“李尽忠的口号都喊到营州了,‘何不归我庐陵王’!这是兵部连夜呈上来的营州军报,难道有假?若不是来俊臣密奏,朕何以知南北衙禁军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反?尔等无能,竟敢以推辞!”武皇嘴中骂着,将案头上的军报一把撕扯到地上,又以手扶着额头,强忍怒火。

“陛下息怒!卑职主办来俊臣诬告南北衙谋反之事,发现此事另有隐情。”独孤朔见状,冒死叩头说道。

短暂的寂静。空旷的大殿内似乎只有独孤朔未掉落的话音在回响,静得出奇。

晏清芳不由地瞥了一眼独孤朔,好似在说:“不要在火上浇油了!”

“哦,是吗?”武皇声音高亢,语气中先是愤怒,继而转向无奈,“还能有什么隐情?果真是他们都参与了,都要来戏耍朕?哈哈,真是朕的好儿郎!说,说来朕听听!”待说罢了,冷冷地看向晏清芳。

凌厉的眼神似乎再说:看罢,这就是你一手培植出来的内卫……

独孤朔稍稍动了动身子,跪直了些,咽下一大口口水,缓缓说道:“启奏陛下,卑职查得来俊臣与归诚州刺史孙万荣多有来往。就在几天前,孙万荣曾携带五六箱金银珠宝秘密入京,只见了来俊臣,之后又匆匆而归。而内卫已查实,太平公主等人近来与南北衙诸将并无来往。所谓物证的信笺,经内卫案证查验,并非皇嗣手迹,而是仿写之后裱装的。一应人证物证齐全,此刻就在内卫司案证房。陛下可传唤案证房掌使李曾来面圣!”

武皇情绪稍稍缓解,却依旧皱着眉头。良久才道:“面圣倒也不必了,朕深知独孤爱卿的能力人品。既然查实隐情,如此说来,倒是这来俊臣贼喊捉贼了?”

独孤朔来不及思忖武皇心思,也顾不得皇帝宠臣了,索性豁出去了,如果此番不能趁着皇帝气头追查来俊臣,日后若想再找机会,怕是再无机会了。

遂顾不得晏清芳的眼神,又道:“眼下并不知晓两人密谈之内情。卑职斗胆,请陛下降旨,允准内卫捉拿来俊臣一审,便能知晓其与孙万荣等人谋反之事是否有关联!”

独孤朔说罢,心中立时忐忑起来。晏清芳自知来俊臣乃是武皇之宠臣,若非借着营州谋乱之事,日后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但这般莽撞贸然,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两人跪地半晌,仍未见武皇允准,心中越发忧愁起来。

约莫过了半柱香,武皇才缓缓说道:“罢了,罢了。近来多有大臣、禁军将领来奏,皆言来俊臣有二心,皆被朕驳回了。若依你所言,这来俊臣当真做了贼人内应,故意诬告南北衙,以此扰乱朝廷视线?竟当真敢仗着朕的宠信谋反?这就拟旨,特命你二人去查办,两日之内须有回禀!”

两人听着武皇说了,登时松了一口气,二人合唱一声“诺!”

“罢了,下去吧,朕有些累了。”

独孤朔脸上微微泛出喜色,但晏清芳却皱起眉头,露出忧心之状,急道:“陛下要保重龙体呀,请勿操劳了!”

武皇未答言,只挥了挥手。

“卑职告退!”两人各说了一句,便退身出来。

晏、独孤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独孤朔仍不见晏清芳问罪与他,心中捉摸起来。以为是等着他主动说,遂疾走两步绕在前面,跪地揖手道:“请师父责罚!”

“责罚?何出此言呀!”晏清芳停下脚步,冷冷地说道。

“来俊臣之事,也是刚才知晓,未能提前禀知师父。适才情势紧急,担心陛下会归罪师父,口不择言,乃是越上之罪,请师父惩处!”

“独孤统领深得陛下信赖,既能查明隐情,自不必说与我,可直面圣上,何须在我这里领罪?”晏清芳依旧口气阴阳。

“请师父惩处!”独孤朔再拜一回,口中依旧请罪。

晏清芳盯着独孤朔看了又看,许久才道:“既然你也是才知,便罢了。我却要问你,我再三暗示,你如何不听劝阻,胆敢在陛下面前请旨捉拿来俊臣?着实惊了我一身冷汗!你可知那来俊臣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凡事稍有不慎,便将万劫不复!”晏清芳假意怒气冲冲地指着独孤朔说道。

“适才机会难得,若不说出实情,恐大人在陛下跟前失了信任,日后若是再想讨得陛下欢心可就难上加难了。倘若此番扳不倒来俊臣,日后说不得我们都要受他污蔑,惶惶不可终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借着营州之事,逼着陛下下定决心!”独孤朔唯唯诺诺地说着,偷偷瞄了一眼晏清芳。

此时晏清芳的怒色又消了几分。

“罢了罢了,你小子也是一片忠心,也不枉为师教导之恩。算计来俊臣之事,于国于庙堂皆是百利而无一害。但日后行事一定要谨言慎行,切不可在陛下面前信口托辞,妄言莽撞了!”

独孤朔但见晏清芳怒气全然消散了,一改正经地说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晏清芳听了,喜上心头,在独孤朔额上指了一指,道:“既然有了陛下圣谕,南北衙之事可以放下了。回去禀知武、关二人,及早筹谋去捉拿来俊臣吧!”晏清芳如是说着,便要独孤朔先走。

独孤朔才走了几步,复又喊了回来,轻声说道:“我先去营州,待此间事了,你尽快赶来。哦,别忘了让李曾将一应案卷送往御前司,呈陛下阅览!”

“徒儿领命!”独孤朔说着,一路奔跃去了。

到了内卫司,独孤朔将武皇下令捉拿来俊臣之事告知众人时,内卫司里顿时欢腾起来。

不过多时,宫中有旨传来。武、关二人接过,发与众人听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提刀挎弩,浩浩荡荡地直奔来俊臣府邸去了。

一路上,惊得坊间路人纷纷避让。闻听要捉拿来俊臣,顿时来了兴致,簇拥着内卫众人一同去了。

冬日暖阳下,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穿街而过。独孤朔骑在马上,望着前方来俊臣府邸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为父亲,为柳伯父,也为那个曾在家门口等他归来的女子。

寒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独孤朔握紧了缰绳。

此去,既是公事,也是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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