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婷收拾好东西，跟江迟一起出了超市。
"我妈又给介绍了一个，让我晚上去相亲。"周婷说，"你说我这命，相了这么多个，就没一个成的。"
"会成的。"江迟一边给超市门上锁一边开口说。
"借你吉言。"周婷摆摆手，"走了走了！"风风火火地拐进了巷子。
江迟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一看，银行短信。工资到账了，六万。
他把短信看了两遍，又把手机揣回去。晚上的风有点凉，路灯亮着，对面卤肉店的门还关着，门上贴了张纸，看不清写的什么。他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脚却像有自己的主意，走着走着，一拐，就拐上了那条熟悉的路。
县城唯一一家元核店，橱窗还亮着。
江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其实是想买的。发了工资，六万，搁在卡里，他第一反应就是——再买一颗。四代，五万，他买得起。可买完呢？卡里就剩一万，下个月房租水电，还有吃饭的钱该怎么办。
他炸了六个了。每一次买的时候，他都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成了，什么都回来了。每一次炸的时候，他又跟自己说，算了，放弃吧。然后下个月发了工资，他还是站到了这里。
江迟骂了自己一句，推开了门。
江迟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来，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又笑了。
"哟，又来了？"
老板娘叫陈巧，大江迟两岁，江迟一般都叫她巧姐。她这人说话不客气，但做生意实诚，江迟跟她熟了，知道她那句"又来了"后面准跟着话。
"上回那颗五代，三十万，买的时候说啥来着？"巧姐嗑了一颗瓜子，"'就赌一把'。赌赢了没有？"
"输了。"江迟说。
"我就说。"巧姐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丢，"你上回来就说'看看'，结果掏了三十万。这回又说看看？"
"这回真是看看。"江迟说。
巧姐不信，哼了一声，也不撵他，自顾自地嗑瓜子。江迟站在柜台前，眼睛往橱窗那边瞟。橱窗里那几颗没激活的元核还躺在那儿，包装盒上落着灰，指示灯暗着，跟旁边一排亮着红灯的成品元核一比，还是那副没人要的样子。
店里电视开着，正放什么东西，声音不大不小。江迟本来没在意，直到电视里传出一句话——
"接下来，我将向大家展示——"
江迟抬起头。
电视上是一个发布会现场。巨大的屏幕上打着创元的标志，台上站着一个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有稿子，就站在舞台正中间，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乌泱泱坐满了人。
亚当斯·吴。创元的CEO。
"两个月前我就说过，这一次，我们准备的惊喜，足以改变整个创世产业。"亚当斯·吴在台上踱了两步，声音不急不缓，"今天，我把它带来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OC-6，"亚当斯·吴说，"将于一个月后，正式上线。"
巧姐嗑瓜子的手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又低下头去，嘴里嘀咕了一句："要换代了啊。"
"巧姐，你觉得OC-6多贵？"江迟问。
"我哪知道。"巧姐说，"反正是新一代，肯定不会便宜。你那个五代，现在还卖三十万呢，六代最少也得往四十万往上走吧。"
江迟没说话。
四十万。他现在一个月工资只有六万，不吃不喝也得攒七个多月。
"你要是听我的，"巧姐把瓜子往嘴里送了一颗，"就别惦记那些没激活的了。买个成品，插上就玩，几千块的事，省心。"
江迟还是没接话。他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切了——一个大屏幕，上面是一颗星球的特写，灰蓝色的表面，翻涌着气流，看着眼熟，跟他炸掉的那些宇宙里的星球有点像。
"四十年前，"电视里亚当斯·吴的声音继续着，"我们的创始人，在实验室里做出了第一颗元核。那时候没人相信，一颗这么小的球，里面能装下一个宇宙。"
江迟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了，论坛上有人科普，新闻里天天放，创世的历史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四十年前，创元发布了一项划时代的技术——CLink，Consciousness Link，意识链接装置。它跟过去所有的游戏都不一样——过去做游戏，是写代码，是一行一行敲出来的画面；而插入元核后戴上CLink，人是真的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元核——OC，OriginCore。从创造宇宙开始，从创造生命开始。一颗小小的元核，里面装着一个世界，这个世界跟现实一样，有星球，有海洋，有大气，有生命。每一个宇宙都是真的，每一个世界都是活的。
元核是虚拟世界的载体，CLink便是去到那个世界的桥梁。把元核插进CLink头盔——戴上，意识沉进去，人就在自己的宇宙里了。脚下是真实的土地，抬头是真实的星空。
一开始，没人觉得这玩意儿能成。有人嘲笑，有人质疑，说这是有钱人烧钱的玩具。可后来，事情慢慢变了。
这技术从来不只是用来造游戏的。
医疗行业用元核模拟人体，在虚拟世界里跑药物试验。一颗药要跑几年的临床试验，在元核里，几个月就能跑完。
国防用元核做军事推演。一场演习要花几千万，在虚拟世界里，炮弹不要钱，战场随便炸。
科研用它模拟天气、模拟地质，模拟那些现实里碰都不敢碰的实验。企业用它开会——公司买一颗元核，选个风景好的星球，员工戴上头盔就能在里头开线上会，比现实里的会议室气派多了。
游戏，只是其中最热闹的一块。
因为游戏好玩啊。人总要玩，总要有个地方消磨时间。别人怎么用元核，江迟管不着，他就是那个最普通的用法——买个球，炸个宇宙，养生命。
之后创元的OC一代一代地开源，一代一代地迭代。OC-1是实验品，就造了三个，BUG一堆；OC-2能调流速了，空间小得可怜，只装得下一个银河系；OC-3、OC-4、OC-5，空间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定。
CLink也一代一代地换代，从初代到四代，越来越轻，越来越快。现在的CLink IV，已经发布六年了，江迟用的就是这个，这玩意倒是不算太贵，毕竟要跑OC-5只能用CLink IV，而且CLink III一年前也停产了。
越来越多人开始创世，越来越多人做出了自己的世界。有的世界上了网络，几万人几十万人能在里面同时在线游玩；有的世界被大厂签了送去创元复制出无数个，封装成成品，然后再送到一个个像这样的店铺，创造者则躺着数钱就行。
有的世界，比如江迟的，炸了。
他炸了六个。
电视里发布会还在继续，江迟看得正入神，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进来一个小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件卫衣，进门直奔柜台："巧姐，前两天说的那个，到了没？"
"到了到了。"巧姐放下手里的瓜子，从柜台底下搬出一个盒子，"就这个，创元那边刚发过来的，这玩意挺少人玩的，他们那库存也不多。"
小年轻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一眼电视："哟，发布会？OC-6？"
"嗯，一个月后上线。"巧姐说，"怎么，你有想法？"
"我哪买得起。"小年轻嘿嘿一笑，"我就是问问，不知道到时候四代是不是能降点价。如果四代能降价我就买个来创造个世界玩玩，巧姐，到时候给我留个话啊。"
"行行行，回头有消息了告诉你。"巧姐把盒子给他装好，"四千八，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小年轻扫码付了钱，拎着盒子走了，走之前还冲江迟点了点头。江迟也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电视上。
"接下来，"电视里亚当斯·吴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我要向大家展示的，是OC-6最大的惊喜——"
台下安静了。
江迟也抬起头。大屏幕上，那颗星球被放大，一个光点从画面边缘落下来，落进星球的大气层，像一颗流星，划出一道亮痕，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创世种。"亚当斯·吴说。
他转过身，面向大屏幕，伸手指着那颗星球："选择一颗适宜的星球，播撒生命的种子。就这么简单。"
大屏幕上，光点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流星雨，落进海洋，落进荒原，落进冻土，每落下一颗，那片区域就亮起一点微光。
"很多朋友问过我一个问题，"亚当斯·吴放慢了语速，"创世，到底难在哪？是难在炸出一个宇宙吗？不是。难在——养出一个生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颗元核，点下激活，宇宙就有了。可里面的生命呢？有人养了三个月，星球上连个细菌都没有。我见过太多朋友，宇宙炸了一个又一个，生命却迟迟不肯出现。他们问我，亚当斯先生，是不是我运气不好？"
台下有人笑了。
"运气？"亚当斯·吴也笑了，"从今天起，我们不信运气。"
大屏幕上，那颗星球表面亮起一片片微光，像大地睁开眼睛。
"创世种，能让你的宇宙，从诞生开始，就拥有无限可能。"
"选择一颗适宜的星球，播撒生命的种子——它能大大提高生命诞生的概率。"
"这，就是创世种。"
亚当斯·吴张开双臂，让掌声响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从今天起，创世不再是碰运气。你选一颗星球，播下种子，剩下的，交给时间。"
江迟盯着电视，没说话。
概率。
他炸了六个元核，连个活的细菌都没养出来。论坛上那些老哥天天说概率概率，说控制流速慢慢来，说换个星球试试，说加什么参数，说来说去，还不是看脸。
小皮侠那种人，炸了三个元核，就诞生了"人类"。
他跟人家差在哪？
江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起论坛上那个帖子——《生命到底怎么才能养出来？》。楼主养了三个月，星球上连个细菌都没有，底下吵成一团，有人说纯看脸，有人说别信那些，都是玄学。
他当时看完，还点了个赞。
现在，亚当斯·吴在台上说，创世不再是碰运气。
呵。
电视里亚当斯·吴还在讲，什么"更流畅的体验"，什么"全新的交互"，都是些听着厉害其实跟他没关系的东西。巧姐送走了小年轻，又坐回柜台后面，嗑了两颗瓜子，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江迟。
"想什么呢？"巧姐说，"那么认真。"
"没想什么。"江迟说。
"你还是别鼓捣创世了。"巧姐把瓜子皮扫到一边，"我劝你啊，买颗成品玩玩得了。"
江迟没接这话。他每次来，巧姐都要劝这么一回，他都快背下来了。他也知道巧姐是为他好，可他要是想买成品，早就买了。
电视上发布会还在继续，亚当斯·吴又在展示什么新功能，台下掌声一阵一阵的。江迟听了一耳朵，觉得没意思，转身要走。
"哎，等等。"
巧姐叫住他。
江迟回头，看见巧姐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颗元核。
江迟的目光落在那颗元核上。透明的外壳，跟他见过的元核一模一样的大小，只是指示灯的位置，暗着没亮，也没有包装，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个——
"废核？"江迟问。
"不是。"巧姐说，"未激活的。"
江迟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巧姐用指头把那颗元核往他这边拨了拨："人家寄放我这儿卖的。说是买回去激活不了，点了激活没反应，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像是出了什么BUG。他留着也没用，就说放我这儿，看看能不能出了。"
"上家哪儿的？"江迟问。
"网上联系的，"巧姐说，"说是在网上看到我这店，问能不能帮忙处理。球是快递寄过来的，人我没见过，电话里听着挺年轻的，唉声叹气的，说买的时候花了大价钱，结果激活不了，找创元客服也没用，人家说不是质量问题，不给退。"
"什么时候的事？"江迟问。
"一个多月前吧。"巧姐说，"就你买了那颗五代后没多久。"
江迟伸手，把那颗元核拿起来。
凉凉的，入手很轻，就是一颗普通的圆球。他翻过来看了看，外壳上印着型号，磨得有点花了，看不清是哪一代。他把球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结构看不太清，外壳封得严严实实的。
"能借头盔用一下吗？"江迟问。
巧姐愣了一下："你想试？"
"嗯。"
"行。"巧姐从柜台下面拎出一个头盔来，递给他，"你试吧。可别给我弄坏了啊。"
江迟接过头盔，掂了掂，把元核放进卡槽，咔哒一声，卡进去了。他把头盔戴上，眼前一黑，然后，系统界面浮了出来。
链接正常。
界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未激活。状态正常。
江迟愣了一下。能链接，状态正常，说明这球硬件没问题，不是废核。未激活的元核，就是用来创世的——他伸手，在空中点了一下那个"激活"。
屏幕上蹦出来一片乱码。
江迟的头盔里，那片虚拟面板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字符糊满了，红的绿的黄的，一层叠着一层，像打翻了的颜料盘，什么都看不清。他盯着那片乱码看了几秒，然后，把头盔摘了下来。
"怎么样？"巧姐问，"能激活不？"
江迟没说话。
他把头盔放在柜台上，又拿起那颗元核，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样？不是废的吧？"巧姐凑过来。
"嗯，应该不是。"江迟点点头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可他就是知道——他能感觉得到这颗元核还活着，因为那片乱码，不对。
他以前在城里写代码的时候，见过太多报错了。系统报错，程序报错，乱七八糟的报错，他有经验。
刚才那片乱码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可那些字符排列得很有规律，像是……像是某种东西被压碎了，揉在一起，还带着原来的形状。他刚才只扫了一眼，没来得及细看，但他确定，那些乱码里藏着东西。
"这球，多少钱？"他问。
巧姐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价："你真要啊？"
"嗯，我要了，多少钱？"江迟又说了一遍。
巧姐打量了他一眼。
"一万。"巧姐说，"人家说了，能出就出，给一万就行。"
一万。
江迟心里算了一下。他刚发的工资，六万，掏一万，还剩五万。一颗四代要五万，一颗五代要三十万，这颗球只要一万——就算它真是坏的，一万块，也亏不到哪去。
要是它不坏呢？
要是那片乱码里，真藏着什么呢？
江迟把钱转了过去。
巧姐看着到账的提示，愣了半天，然后把元核装进袋子里，递给他："你可想好了啊，这球要是玩废了，我可不管退。"
"嗯。"江迟接过袋子，"走了。"
"哎，"巧姐在他背后喊了一声，"一万块也是钱啊，你可别犯傻，回去弄不了就拿回来。"
"不用。"江迟说，"走了。"
他走出元核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着，街上的行人不多，远处超市的招牌亮堂堂的。他攥着袋子，走回出租屋。
袋子很轻，里面就一颗球。可他攥着，像攥着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手心都有点出汗。
他想跟人说点什么。可县城里没人懂这个。
算了。
出租屋内。
江迟没急着开灯，先把袋子放在桌上，把元核掏出来，搁在手心里。那颗球安安静静地躺着，指示灯暗着，跟抽屉里那六颗废核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六颗废核整整齐齐地躺着，像六颗死掉的棋子。他把抽屉推回去，坐到桌前，打开头盔的收纳槽，把这颗新球放进去。
肚子这时候叫了起来。
江迟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他去墙角翻了一包方便面，也没烧水，就着凉水干嚼了半包，嚼完抹了抹嘴，坐回桌前。
然后，他戴上头盔。
链接。
系统界面浮出来：未激活元核。状态正常。
江迟伸手，在空中点了一下"激活"。
又一片乱码糊满了屏幕。
江迟退出来，再点，又退出来，再点。一遍，两遍，三遍……七八遍下来，屏幕上永远是那片乱码，红的绿的黄的，糊成一团。
江迟把头盔摘下来，扔在桌上。
他盯着桌上的头盔，看了半天。一万块，刚发的工资，就这么打水漂了？
不对。
那些乱码，密密麻麻的，可那些字符排列得有规律，不是随机蹦出来的。
江迟又把头盔拿起来，戴上。
他盯着那片乱码，看了很久。这次他看得仔细。那些字符一层叠着一层，红的绿的黄的，乍一看乱成一团，可仔细看——有规律。
不是随机报错。
是编码。
江迟以前写代码的时候，见过这种格式。不是他写的，是他接手过的项目——上一个人离职了，代码写得乱七八糟，压缩过的文件解压一半断了，打开就是这种样子。字符错位，格式残缺，可骨架还在，只要知道它原来是什么格式，就能一点点还原。
这球的激活程序里，有一段东西，被压碎了。
不对——不是被压碎了。是被藏起来了。
江迟盘腿坐在床上，头盔就搁在手边，元核插在卡槽里。他一遍一遍地链接，一遍一遍地点激活，每点一次，屏幕上就蹦出一片乱码。他把乱码截图下来——然后退出来，对着截图看。
一遍，两遍，三遍。
他开始在那些乱码里找规律。字符的排列方式，间隔，重复的模式，像是以前调试程序时干的事。他找了一个多小时，眼睛都看花了，终于在一堆乱码里，扒出了点东西。
那段乱码不是坏了。
它是被一种特殊的格式包着。那种格式他认得——是创元官方SDK里的一种底层封装格式，市面上没人用，因为官方文档里说，那是给内部调试用的。
江迟的手有点抖。
他稳住自己，一点一点地，把那层封装剥开。这个过程很慢，像拆一颗炸弹，他每剥一层，都要停下来确认一遍，生怕弄错了哪一步。好在那些封装格式他认得——他以前写代码的时候研究过创元的SDK，虽然没到内核那么深，但认得出这种格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脖子都僵了，最后那层封装终于被他剥开。
乱码不见了。
屏幕上干干净净，一行一行的参数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份被翻新过的文档。江迟一行一行地看过去——都是初始化参数，跟普通元核的初始化参数差不多，数值在一个区间里跳动。
除了一个地方。
有一行参数，跟别的都不一样。
那行参数他没有见过。不是他没见过这种格式——是他从没见过这个数值。它长得跟初始化参数一模一样，可数值完全不在正常区间里，像是被人手工改过，改成了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数。
江迟盯着那行参数，看了很久。
他看不懂它是什么意思。
他把那行参数的位置记下来，没有动它。他不知道动了它会怎样，但他本能地觉得，不该动。他把其他参数理了理——其实也不用理，那些参数都是好的，只是被那层封装压着，现在封装剥开了，它们自己就恢复了正常。
江迟摘下头盔，揉了揉眼睛。窗外黑漆漆的，不知道几点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多。
他买了这颗球，从晚上回来折腾到现在，四个多小时了。
值不值？
江迟不知道。但他现在有个念头，压都压不下去——
再试一次。
他把头盔戴上，系统界面浮出来：未激活元核。状态正常。
他伸手，在空中点了一下"激活"。
这次，没有乱码。
眼前猛地一亮。
一个点，在虚空正中间亮起来，亮得刺眼，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炸开了——然后，光向四面八方涌出去，无声无息，铺天盖地。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光从他指缝间漏过去，散开，变成星云，变成尘埃，变成正在冷却的气流。
等光散去，江迟放下手。
星星亮起来了。一颗，两颗，三颗，远的近的，大的小的，挂满了整个虚空。没有刚才那么刺眼，安安静静地亮着。
这个画面他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激活，都是这个画面——一个点，炸开，光涌出来，星星亮起来。
这是他自己的宇宙。
第七颗。
他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抬手调了一下流速。时间快进，宇宙里的演化肉眼可见地加速——他以前就爱这么干，激活之后调流速，看着星球一颗一颗凝出来。
这次也一样。等他放下手的时候，最近的那颗星球已经凝出来了，光秃秃的，还没有生命。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菜单摇了出来。
管理菜单。跟以前一样，流速，星球视图，参数，该有的都有。江迟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正要关掉，手却停住了。
菜单最底下，多了一个选项。
江迟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菜单最底下，确实多了一个选项。
江迟皱起眉头。他玩了这么多年元核，管理菜单闭着眼都能背出来，该有哪几项，不该有哪几项，他清楚得很。
选项显示的是乱码，不知道有什么用。
江迟点开了那个选项查看，又蹦出来好几个选项。
他凑近了一点，准备看看那些选项都是些什么，然后，他定住了，他发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是……创世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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