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创世种。
这三个字，他不久前才在电视上听过——亚当斯·吴站在台上说的，OC-6的新功能，一个月后上线，能大大提高生命诞生的概率。当时他还想，这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连OC-6都买不起，发布会看个热闹就得了。
现在，这三个字，明晃晃躺在他这颗一万块淘来的旧核的菜单里。
发布会最后那段视频，他记得很清楚。光点落下去，星球表面亮起一片微光，像大地睁开眼睛——当时他盯着看了很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现在，那个东西，就躺在他手里。
江迟玩创世这么多年，管理菜单闭着眼都能背出来。该有哪几项，不该有哪几项，他比谁都清楚。可这颗核的菜单，从最底下那个乱码选项开始，就一样接一样地不对劲。他本来以为，点开那个选项，最多就是些稀奇古怪的参数——结果里头蹦出来的，是创世种。
这颗核，被当成废核扔在巧姐店里，落了一个多月的灰。他花一万块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赌一把。
结果他赌对了。
他当时可没敢想，赌对的是这么大一个。
江迟没急着点。他先把手从菜单上移开，又看了两眼——还在。不是眼花。他这才仔细看这个特殊菜单。菜单浮在眼前，选项一行一行排着。创世种在第一个，往下还有好几行，刚才他光顾着看创世种，别的都没来得及看——截取。复制。转存。
截取？复制？转存？
江迟皱起眉头。这几个词，单独拎出来他都认识，可放在这个菜单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尤其是复制。
复制这事儿，他太熟了。混创世圈子的，谁不想复制？一个宇宙，复制出十个百个，一个卖一份钱，躺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可惜，那是做梦。复制和上传网络，从意识链接技术诞生那天起，就是创元捏在手里的机密。没有创元的授权，谁都没法私自上传，也没法复制成成品。
这里面的门道，论坛上早有人科普过，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创世成功的，有两条路走：一条是被大厂或者创元看上，签了约，大厂负责运营维护——运营是门苦差事，更新、活动、社区，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所以都是大厂在干。但那些大厂也得先跟创元签协议，获得授权才能上传到网络云端。
而直接跟创元签的，那连大厂都省了，创元自己运营——创元手底下本来就管着好些个世界，多数是创元自己开发的，下载热榜第七那个，就是他们的。
另一条则是那种没有持续赚钱能力、但有意思有潜力的世界，大厂和创元也会收，大厂收过去，送创元复制，复制出成品送到店里去卖，创元收复制的费用，大厂则收玩家购买的费用然后和创世者分成。
而创元直接签约收购的，分成比例相对来说非常高，算是第一档了，但自从CLink被开发出来，创元收购的也是寥寥无几。
其中一些销量好的成品，也有可能被重新看上改成网络宇宙上传到云端，让只能单人独自游玩的世界变成多人在线游玩。
说来说去，复制这俩字，从头到尾只有创元能干。
玩家手里，从来没有"复制"这个选项。
江迟盯着菜单里那个"复制"，呼吸快了两拍。他先没碰它，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把流速面板调出来，先把时间冻结了——宇宙里那些星球还在慢慢演化，他怕自己一会儿手贱点错什么，先把世界停住再说。
然后他拉出星系图，扫了一眼。
世界加速跑了一阵子，星系已经诞了不少，密密麻麻，亮成一片。有的星系是旋涡状的，转着圈；有的是一团雾蒙蒙的光，散得很开；还有几个小得可怜，不放大根本看不清。
江迟退出宇宙，摘下头盔，搁在桌上。窗外黑漆漆的，不知道几点。他摸起手机，解锁，点开创世论坛，在搜索框里先敲下三个字母——OC-6。
发布会开完，论坛上最热的就是这个。江迟往下刷，五花八门。有人晒了预售订单，说一个月后第一批提货，底下全是羡慕的，有人问多少钱，那人回了个数，底下炸了：八十万，太贵了，够我买十几颗四代。
有人发帖说准备把手里的五代卖了，换OC-6，底下有人劝：五代现在还能卖上价，趁早出手，等OC-6一上市，旧款肯定跳水。还有人翻出往年的行情，说当年OC-5上市的时候，OC-4也是这么跌的，老玩家都懂，换代就是收割。
底下有人问了一句：OC-6是不是非得配新头盔？马上有人回：你这不是废话吗，当年OC-5出来，三代头盔就带不动了，换代就是逼你连设备一起换。又有人说：也不一定，现在还没有CLink V的消息，我觉得大概率能兼容。
江迟看到这儿，心里算了笔账。他现在一个月工资六万，不吃不喝，得攒一年多，才够买一颗OC-6。
他继续往下刷。有人问：创世种是不是播下去就不用管了？底下人回：你想得美，种子播下去，星球还得养，你就算把细菌养出来有什么用，一发寒流就全灭绝了。又有人问：创世种诞生的生命能不能指定长成啥样？底下人回：你以为创世种是捏人啊？那是随机的，长成啥算啥。
江迟看到这儿，忽然有个念头，想发个帖子问一问——老哥们，元核的菜单里多出来一个选项，正常吗？他打了一半，又全删了。
他又往下刷。一条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理性分析：创世种到底能省多少钱》。楼主写得挺认真，大意是说一颗OC-5大几十万，创世种要是能让人少炸两颗核，那钱就赚回来了，建议预算紧的朋友重点考虑OC-6。
江迟一条一条往下刷，正刷着，手机弹了个低电量提示。他伸手，把充电线摸过来插上，一边充一边继续看。
刷到一条，他的手指停住了。
帖子的标题是：《创世种居然有次数限制？！》
发帖的是个博主，平时在论坛发点创世测评，粉丝没多少，但出了名的消息灵通。帖子里就两张截图，配了一行字：跟内部渠道确认过了，OC-6的创世种，每个人只能免费用三次，三次没成、生命没出来，再想用，就得掏钱买。
第一张截图是创世种的菜单界面。江迟凑近屏幕，看得很仔细——创世种三个字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标识，白色的，写着一个"×3"。
他划到第二张截图，是博主的补充说明，放大看，字不多：×3是赠送的次数。用完了，再想用，花钱。
底下评论区已经吵翻了。有人说"抢钱啊"，有人说"三次不少了，够我炸三个宇宙"，有人说"你连细菌都养不出来，操心三次干嘛"。有个老哥回得实在：别嫌少，你们知道一颗创世种单卖多少钱吗？我这有内部价，私聊。底下立刻一堆人骂他广告狗。博主在楼中楼里回了一条：注意，赠送三次，用完就收费，爱信不信。
还有人翻出亚当斯·吴发布会上的话，说"从今天起，创世不再是碰运气"——底下人回：对，改成氪金了。这条被赞了好几百。有个老哥在底下感慨：我养了三个月，连个细菌都没有，这创世种能救我不？底下人回：你先买得起OC-6再说。
江迟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3。赠送三次，想继续得氪金。
他想了想，又拿起头盔，戴上，进入宇宙。他其实有点紧张。他想看看，这颗核里的宇宙，到底值不值那一万块。
他拉开星系图，仔仔细细地看。
这一看，他愣住了。
星系图——特别小。
他数了数——八个。八个星系，整整齐齐排在那儿，就这么多。他又数了一遍，还是八个。他不信邪，又数了第三遍。八个。
八个星系是什么概念？他以前炸掉的那些核，OC-4，四代，能装一百个星系；OC-5，五代，一千个。就算是最老的OC-3，停产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能装十个。
这颗核——八个星系。
连停产的OC-3，都比它多装两个。
江迟站在那儿，一时有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他花一万块钱，淘了一颗——容量比停产老货还小的核？
不对，等等。
他脑子转了一下。OC-3停产归停产，市面上想买只能淘二手，就这，一颗没激活的OC-3库存，现在还能卖两万左右。他这颗，一万。就算真就是个OC-3，他也没亏。
可问题来了——OC-3的菜单里，能有创世种？
OC-3那个年代，连创世种这三个字都没人听过。一颗空间只有十个星系的老核，凭什么菜单里躺着个连OC-6都得花钱买的创世种？还是说——这颗核压根就不是OC-3，只是容量刚好跟OC-3差不多？
江迟越想越觉得蹊跷。但他不是那种想不明白就干瞪眼的人。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放着，反正核在他手里，跑不了。他退出星系图，在八个星系里挑了一个，放大，慢慢地找合适的恒星系。
他以前炸核的时候，也这么挑过——找个看起来顺眼的星系，找个不近不远的行星，然后赌它能不能养出点什么。结果一次都没成过。
这次他挑得很仔细。八个星系，他挨个看过去。第一个星系太挤，恒星挨着恒星。第二个星系里都是大红球，看着就热。第三个倒是像样，可他放大看了半天，宜居带附近的行星都太小。一直看到第五个星系，他眼睛一亮——三颗行星，围着中间那颗恒星转，其中一颗，正好压在宜居带上。不远不近，温度合适，要是真有生命，这种地方最有可能落脚。
他点了一下那颗行星。
眼前的画面一晃，他整个人已经站到了太空中，正对着那颗星球。星球小小的，灰蓝色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气流，慢悠悠地转着。气流里隐约能看到云层的纹路，一绺一绺的，像有人拿笔轻轻画上去的。
他以前也这么看过自己炸出来的星球——然后那些星球，一颗一颗，缩成亮点，没了。
江迟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打开菜单。
创世种。
他伸出手，点了一下。
手有点抖。
他盯着菜单看——创世种下面，没有那个"×3"。他刚才在手机上看得仔细，博主截图里那个位置，该有个白色的小标识。这颗核的创世种，什么都没有。
没有标识……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迟没空想了。一个光团在他手里亮起来，拳头大小，暖白色的光，安安静静地浮在手心上方，像一盏小灯。光不刺眼，但很实，沉甸甸的，像真的握着一团什么。
他点了一下光团。一个面板跳出来：是否使用创世种？
确定。取消。
江迟的喉结动了动。他记得博主说的——用完就得买。这一下点下去，要是没成，是不是就没了？他炸了六个核，连个细菌都没养出来过，这要是也浪费了……
他咬了咬牙，点了确定。
然后把光团往那颗星球抛了出去。
光团划过太空，坠向那颗星球，越来越小，越来越亮，像一颗流星，拖着一条细细的光尾，扎进大气层，消失在云层里。他看见云层被冲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又慢慢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迟站在太空中，看着它消失的地方，心咚咚地跳。
他站在太空里，忍不住想，那颗星球上，以后会不会长出点什么？树？草？会跑的？他想象了一下——然后苦笑。他连细菌都没养出来过，想那么远干嘛。
生命诞生哪是眨眼的事。
他想起刚才论坛上那个帖子——《创世种播下去多久能出生命？》——底下有人说了，快的话几天。几天，他等得起。怕就怕，跟以前一样，等来等去，一场空。
江迟定了定神，把流速又调了回来，冻住。正当他想再打开菜单看一眼时——手指却停住了。
菜单里，创世种还在。
他犹豫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又一个光团，在手里亮起来，跟刚才那个一模一样，暖白色的，安安静静。
江迟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光团，又看了看菜单——没有×3，没有次数。
他点了一下光团，面板又跳出来：是否使用创世种？确定。取消。
这次，他点了取消。
光团散了，化作点点光屑，消失在指间。
江迟站在太空里，看着空空的手心，脑子里嗡嗡的。
没有次数限制。
这颗核的创世种，没有次数限制。别人用一次就没了，用完得掏钱买，这颗核——想用多少次，用多少次。他刚才在论坛上看那个老哥算账，说创世种能让人少炸两颗核就值回票价。那这个呢？这个不要钱，不限次。他要是乐意，一天往八个星系各扔一个光团，扔着玩都行。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然后，他想起了那个"复制"。
江迟重新打开菜单，找到复制，点了下去。
一个提示跳出来：复制成功。
然后——就没了。
江迟等了等。什么都没有。他眨了眨眼，又等了等，还是没有。宇宙还是那八个星系，菜单还是那个菜单，什么都没有多出来。
他懵了。
复制成功？成功什么了？他以前在城里写代码的时候，Ctrl+C一下，好歹心里有个数，知道东西进了剪贴板——可剪贴板在哪儿看？他总不能把宇宙也Ctrl+V吧。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后背有点发凉。玩家手里从来没有复制——这是创元捏死的规矩。这颗核要是真能复制，那创元那套……他赶紧打住，不敢往下想。一万块钱的破球，他还没搞明白呢，想那么远，怕不是嫌命长。先搞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用再说。
他下意识地又去找粘贴——菜单里翻了一遍，没有。没有粘贴。这菜单里只有复制，没有粘贴。复制完了，东西搁哪儿了？
等等。
剪贴板。
江迟的目光落在菜单上——转存。这个选项的名字，他刚才只觉得奇怪，现在看着，好像有点明白了。复制完了，总得有个地方放，总不能复制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他点开了转存。
一个框跳了出来。框浮在眼前，边框是淡蓝色的，很薄，半透明。框角上还有一行小字，他凑近看了看——写的是"转存箱"。他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剪贴板。框里——不是空的。左上角，放着一张图。
一张星系图。
江迟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
眼熟。
这不就是他这颗核里的星系吗？八个星系，整整齐齐，连排列的位置都跟他刚才在星系图里看的一模一样。可是——他这颗核的星系，怎么会跑到这个框里来？
他伸手，点了一下那张星系图。
图下面跳出三个选项：转存。删除。取消。
江迟点了转存。
一个红色的提示跳出来：转存失败，slot-2检测为空。
slot-2？
江迟盯着这行字，眉头拧成一团。slot——插槽。2——第二个。意思是第二个插槽是空的吗？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于是退回了上一级，随手点了一下"截取"——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他又点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江迟站在虚空里，有点烦躁。截取是啥意思？他以前玩那些网络宇宙的时候——对，他忽然想起来了。他在那些世界里截图、录屏，用过这个手势。那些世界做得跟真的一样，想截个好看的画面，就得用手比个框，把想留的画面框进去。
他以前在圣魔史诗，就是那个常年霸榜第一，类似百年前魔世界的那个世界里截过一张图，雪山，两个矮人扛着锤子，他玩的时候随手截的，现在还躺在手机相册里。
他按照以往玩世界的手感，两只手握成拳，食指和拇指伸出来，拼在一起——就是一个框，跟摄影师、画家用手比划取景框一样。他对着眼下的星系，慢慢地，把双手拉开。
手和手之间，出现了一条线。
一条发着光的细线，随着他双手拉开，展开成一个框，把眼前的星系，整整齐齐框在了里面。框的边缘微微发亮，像拿激光笔画的，星系里的星星一颗颗从框里穿过去，画面好看得很。
江迟顿住了。
然后，一个提示跳出来：截取成功，是否转存？
……转存？
他点了是。
然后他打开转存。这次，框里不止那张星系图了——星系图右边，多了一张图。正是他刚才用手框住的星系，跟那张星系图，并排摆着。两张图一模一样，都是那八个星系，连亮着的星星都分毫不差。
江迟看着框里的两张图，半天没说话。
……这难道就是截图工具吗？
不对。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最开始的菜单里，本来就有截图——他玩创世这么多年，截图在哪儿他闭着眼都能找到。要截图，用那个就行，为什么这个特殊菜单里，还要再塞一个截取？
他盯着框里那两张图，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复制。转存。截取。slot-2。转存失败……
复制，是把宇宙复制了一份。截取，是把宇宙截了一部分。那转存呢？转存是把复制下来的东西，存到哪儿去？
slot-2。
江迟摘下头盔，把它放在桌上，盯着那顶头盔，看了很久。
头盔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用了好几年，熟得不能再熟——收纳槽在哪儿，卡槽在哪儿，闭着眼都能摸到。
卡槽。
江迟的目光，落在头盔上。
两个卡槽。
CLink有两个卡槽，一左一右。江迟平时只用左边那个——右边那个卡槽，一次都没碰过，一直当它不存在。因为那个卡槽一般是给玩成品的方便切换用的，江迟只玩创世和网络，没怎么玩过成品。
slot-2。
第二个卡槽。
转存失败，slot-2检测为空——第二个卡槽是空的，没有核，所以东西转不进去。
转存，转存……把复制下来的宇宙，转存到另一颗核里。
江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桌子边，拉开抽屉。
六颗废核，整整齐齐躺在里面。他盯着它们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捞起一颗，握在手心里。他拿着它，又低头看了看抽屉里剩下那五颗。
废核。
还能用吗？
之前论坛上那些老哥说了，废核就是废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创元的锁谁也别想撬开。
他拿着那颗废核，在手里掂了掂。五万块，炸的时候他心都凉了。
江迟定了定神，把头盔戴上。
进入宇宙。
他直接打开转存框，点第一张那个星系图——转存。
这次，没有红字。
一个提示跳出来：转存成功。
江迟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退出宇宙，摘下头盔，低头，看着头盔上那颗废核。
指示灯——亮了。
红色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红灯，时间冻结——里面有宇宙了。这颗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躺在抽屉里的废核，亮了。
江迟握着头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不信，又凑近看了一眼——还亮着。不是眼花。他伸手，在那颗核上摸了一下，灯是红的，实实在在的红。红灯就是有宇宙，他玩了这么多年，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废核——活了。
他重新戴上头盔，进入宇宙，退出来——眼前浮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图框，并排立着。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他点开右边那个。
进去，是八个星系——跟他那颗核里一模一样，八个星系。他划出菜单——正常的菜单。流速，星球视图，参数，该有的都有。没有那个特殊选项，没有乱码，干干净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宇宙。
他退出来，又进了左边那个——还是那颗特殊的核，还是那个星系，那个菜单，那个乱码选项，一个不少。
江迟摘下头盔，把特殊元核从卡槽里取出来，握在手心，看了一眼——就是这颗球，一万块钱，别人激活不了的破球，里头装着一个能复制、能转存的宇宙。
他看了两秒，把它放到桌上，戴上头盔。
就算没有那颗特殊的元核，那复制出来的八个星系依然在。
他调了一下时间，把流速调成正常——眼前的星球，开始缓慢地转动。裹着气流，慢悠悠地转。
江迟看着它，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颗亮着红灯的元核。
废核——活了。
能走了。
他忽然想起来，抽屉里还有五颗。
他赶紧抬手，把时间重新冻结了，像怕它跑掉似的。然后他把头盔上那颗废核取下来，换上那颗OC-5——他咬牙买的，三十万，炸了的那颗——装进右边的卡槽，接着把那颗特殊的元核放入左边卡槽。
进入，转存，把废核取下来，灯亮了。
他拿着那颗OC-5，多看了两眼。这颗核他买的时候，在巧姐店里站了很久。巧姐说，五代可不便宜啊。他说，没事，就赌一把。结果赌输了，三十万，连个响都没听到。
现在，它也亮了。
再换一颗。转存。灯亮。
再换一颗。转存。灯亮。
他一颗一颗地换，一颗一颗地转存，动作越来越快，指尖都在发麻。抽屉里那六颗废核，一颗一颗，全部亮了起来，红色的光，排成一排。
他一边转，一边想，论坛上那些老哥要是知道了，废核能亮——那帮人怕不是要疯。
他换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手反而慢了。那是他的第一颗核，四代，五万块，在城里买的。他记得那天，他刚被裁，站在元核店门口，看了半天，一咬牙买了它。那时候他想，造个宇宙出来，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结果它塌了，缩成一片黑。
现在，它也亮了。
江迟把它们一颗一颗数过去，一颗，两颗……七颗。他又把特殊元核拿起来看了看——那颗核的指示灯也亮着。
一道光照到江迟拿着元核的手上，江迟下意识看向光的方向，窗外，天已经亮了。
肚子也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江迟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整晚没吃东西。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箱方便面前，摸出一包，也没烧水，就着凉水干嚼了半包。
巧姐那句话又冒出来——弄不了就拿回来。
弄得了。
而且弄回来的，是六颗。
他抹了抹嘴，走回桌前，又看了一眼那七颗核。本来想把它们收进抽屉——想了想，没动。
接着他躺到另一边的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眼皮沉得厉害，困意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先睡吧，剩下的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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