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猫姐从公会大门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去做任务吗？"
酱醋茶愣了一下："对了，差点忘了，传送点，我还没去激活。"
"那就先去城中心，把传送点开了，正好，路上会经过。"飞鸟说，"一会回来也方便。"
"那走吧。"猫姐已经抬脚了，"快点把事情都做完。"
"那么急干嘛，一会有约会？"咖啡跟上去问。
"你管我。"
"行了行了。"飞鸟在中间打圆场，"走个路也能吵起来，你们俩上辈子是冤家吧。"
"谁跟他冤家。"猫姐哼了一声，又转回来问酱醋茶，"对了，你之前玩什么世界的？"
"各种都玩一些，圣魔还有雾都也玩。"酱醋茶说。
"圣魔？老玩家？"猫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玩过一阵，不算高玩就是了。"酱醋茶说，"后来工作忙，上得少了。"
"现在的雾都听说不带净化面罩，眼睛都睁不开。"咖啡说，"那个面罩好像在里面的价格已经炒翻天了。"
"嗯，我倒是有，之前还没那么贵的时候买的。"酱醋茶想起雾都那雾蒙蒙的天，"听说最近有人在组织人手开发净化空气的装置。"
"开发了也没用。"猫姐说，"那破雾都，环境烂成这样，谁还去啊，运营也不管管。"
"你别这么说，这也是雾都的风格。"飞鸟说，"雾都好歹是第三，只不过掉了一名而已，证明死忠还是很多的。"
"哼，坠空要是老早就有，轮得到它霸者第二那么久？"猫姐说。
酱醋茶没接话。他想起下午下载坠空的时候，看见它刚上线就窜到第二——当时他还好奇来着，现在他有点明白了。这地方，确实好看。
"行了，其他世界的事情就别提了。"飞鸟说，"快走吧，我明天还有事，早点做完早点下线睡觉。"
安风城的夜里，比酱醋茶想的还热闹。
酱醋茶看着那些踩墙走的人，目光落到自己手腕上那副环上。攻略上说，按左或者按右，人就坠向墙，墙就变成了地。他还没试过。
"看什么呢？"猫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上墙走走？"
"……没，就是看看。"
"想试就试呗。"猫姐说，"反正摔不死你——哦不对，你那半小时保护期早过了，会摔死。哈哈哈。"
酱醋茶：“……”
"你别吓唬他。"咖啡说，"人家就算过了保护期也是新手。"
"我这叫实话实说。"猫姐说，"总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保护期过了，在天上浪，然后啪叽一下摔地上强。"
又走了一会儿，酱醋茶远远看见城中心一座塔，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一大截，尖顶上挂着一口大钟的轮廓，半隐在夜色里。
"那是钟楼。"飞鸟说，"传送点就在里面。"
走近了，酱醋茶发现钟楼跟前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有扛着东西的壮汉，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两个人在门口说话，说完了，一个往楼里走，一个离开后拐进了巷子。
传送点这东西，几乎所有世界都是这样，原住民会把传送点当车站使，要去另一个地方的时候他们就会来到传送点。但玩家不一样，有系统菜单，调出来就能传，不用走到传送点也能传送。不过也有特殊情况，比如处于战斗状态的时候，又或者进了什么不让传的地方，城内就是禁止传送区域。
不过他在圣魔开过不少传送点，还是头一回见设在钟楼里的。
"发什么呆。"猫姐喊他，"快进去把传送点开了啊！"
"……哦，好。"酱醋茶收回目光，跟着三人往钟楼里走。
门是开着的，里面地面正中间亮着一圈蓝光。
光圈不大，直径两三步的样子。
"走进去。"飞鸟说，"踩上就能激活了。"
酱醋茶迈进去，站到光圈正中间。光圈亮了一次白光后，眼前出现了一个方框，方框上面出现了一堆城市名。
他试着点了一下，跳出一个警告，非原住民生命，检测为玩家，该地点未激活，无法传送。
看来玩家只能先开传送点才能用，和其他世界一样。
酱醋茶离开传送阵。
他抬起右手划出功能菜单，点传送——这回没有那行黄字了，出现了一个一张列表，上面只有一个传送点：
安风城。
"就一个啊。"酱醋茶说。
"那不然呢。"猫姐在门口抱着胳膊，"其他城你都没去过，怎么开？"
"传送点分布在各城的固定位置。"飞鸟说，"想用传送，得先到那座城去激活。跟圣魔一个规矩，先跑图，再开点。"
酱醋茶想想也是。他关掉菜单，跟三人出了门。
路上，酱醋茶开口问道："对了，你们接的是什么委托？"
"哦，对，忘了和你说。"飞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接着开口，"就是这个。"
酱醋茶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张纸上：
收集羽籽草种子，报酬二十空贝。
"这个。"他问飞鸟，"难吗？"
飞鸟看了他一眼："不难，这个简单。羽籽草城边就有，摘一袋种子就完事。相对于委托的难度，这个报酬算丰厚的了。"
酱醋茶点点头，不再问了。
出了城，就是浮空岛之间的空域。云海，风比城里大得多。
飞鸟带头，四个人一个接一个飘出去。酱醋茶按着组合键斜着往前飘——下午那会儿他连停都停不明白，这会儿居然能跟上三个老玩家的速度，虽然飘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没掉队。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会了。
采集点在城东边一座小岛上。岛不大，离安风城不远，现在虽然天黑但并不暗，月光与星光照耀在岛上。岛边沿长着一丛丛草，叶片细长，每一丛顶上顶着一团白绒绒的球，风一吹，轻轻晃。
酱醋茶凑近了看。绒球不大，比拳头小一圈，由细细的绒毛攒成，最外面几根绒毛已经散开，带着一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种子。
"就是这个吗？"
"就是这个。"猫姐扔给他一个布袋后撸起袖子，蹲到一丛草前，"动作轻点，一碰就散。"
她手掌拢着，轻轻托住绒球，指尖一捋，整团种子就落进她另一只手撑着的布袋里。绒球瘪下去，光秃秃的杆子立在那儿。
"看到没？熟透的，轻轻一碰就下来了。"
酱醋茶蹲到另一丛前面，伸手去捏绒球——手重了，绒球噗地一下整个散开，白绒糊了他一脸，种子飘了满天。
"呸呸呸。"他抹了一把脸。
猫姐笑弯了腰："让你轻点！"
咖啡在边上闷声笑。飞鸟也笑了："没事，头一回都这样。捋的时候别捏，托着往下捋。"
酱醋茶学着猫姐的样子，手掌拢着，轻轻托住，一捋——成了，一小撮种子落进布袋。
绒球看着蓬松，其实攒得挺紧，只要别捏，托着往下带，整团种子就顺着指缝落下来，他越捋越来劲，一丛接一丛地捋。布袋里的种子也越来越多。
正当酱醋茶采的正欢时，猫姐开口喊了一声。
"你能不能快点？"不是对他，而是在猫姐附近的咖啡喊。
"你急啥？"咖啡头也不抬，"该不会等下真有约会吧？"
"约你个头，我是下完班太累，想早点睡，明早还得早起接着上。"
"我也一样啊。"
"谁跟你一样，你个糙汉倒头就能睡，我连澡都还没洗呢。"
酱醋茶在旁边听着，闷头捋自己的，没敢插嘴——他怕一插嘴，战火就烧到自己头上。
"对了，刚才看你飞的好，你上手是真快啊。"猫姐这时看了一眼酱醋茶说，"我第一天进来时光顾着摔了。"
"我也是。"咖啡接话，"练了三天，才会往前飘。你这斜着飘都学会了，是不是以前玩过什么会飞的世界？"
"没有。"酱醋茶说，"我只骑过马，在圣魔的时候。"
"那你这是天赋啊。"猫姐说。
"话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玩的？"酱醋茶问。
"刚上线那天。"飞鸟说。
"我是第二天。"猫姐说，"上线那天我在别的世界，第二天听人说这游戏能飞天，我就来了。"
"那你呢？"酱醋茶问咖啡。
咖啡想了想："我也是第二天。前一天加班到凌晨。"
"加班到凌晨你还玩，不累啊。"猫姐说。
"累死也得玩。"咖啡说，"这个世界还没上线前我就关注了，偏偏那天领导安排加班，你是不知道我那天的心情。"
"……行，算你狠。"猫姐说。
四人又采了一会儿，风突然大了。好几丛绒球同时散开，种子满天飘，白绒绒的一片，在月火映照下，像下雪。
酱醋茶下意识伸手去抓——没抓住。他追着飘的种子跑了两步，差点踩空掉出浮空岛。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风里那些白绒绒的种子，晃晃悠悠，不知道要飘到哪座岛上去。
"想什么呢？"猫姐喊他，"袋子快满了，再采几丛就够！"
"来了。"酱醋茶把布袋往怀里一抱，蹲下去接着捋。
又采了一会儿，布袋满了。
"行了，差不多够了。"猫姐说，"走吧，回去交任务！"
四个人正打算离这里。
忽然，一声低吼从岛另一头传来。
酱醋茶手一紧，差点把布袋掉地上。
"什么声音？"他问。
话音刚落，又一声，比刚才更近了。
四个人都停了。
飞鸟脸上的笑没了："……别动。"
岩石后面，转出来一个大家伙。
酱醋茶第一次见这东西。它比牛犊还大一圈，四肢修长，肌肉绷得紧紧的，弓着背，低伏着身子，一副随时要扑上来的架势。通体深褐色，脊背上竖着一排短鬃，前爪又长又利，爪尖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咕噜声，像在掂量眼前这几个猎物的分量。
怪兽往前踱了两步，停下，鼻子喷着粗气，白汽在夜色里散开。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牢牢钉在他们身上。
"裂甲兽。"猫姐压着嗓子骂了一声，"操，怎么在这儿碰上这玩意。"
"它看见我们了。"咖啡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裂甲兽又往前走了一步，前爪在地上一划，留下几道深痕。
"跑！"飞鸟喊，"往上！"
四个人同时按了向上的键，人猛地蹿起来。几乎是同一瞬间，裂甲兽后腿一蹬，整个身子扑了过来——速度比看着快多了！
酱醋茶蹿起来的时候手一抖，本来想斜着往前，不知道按到哪个键，整个人直直往旁边一块岩石上撞过去！眼看就要撞上岩石——耳边传来猫姐的喊声："上下一起按！"
他本能地上下两个键一起按，人猛地定住，离岩石就一臂远，脸都快贴上去了。
他悬在那儿，心跳得像擂鼓，手还搭在键上，指头都是僵的。他慢慢回头——裂甲兽扑了个空，正在下面转圈，仰着头冲他们低吼。
猫姐在他旁边喘气："……吓死我了。"
缓过一口气，猫姐又活了："你们说，它要会往上坠，咱几个今天是不是就交代了？"
"你能不能盼点好？"咖啡说。
"我就那么一说。"
"裂甲兽靠跳的，"飞鸟说，"他跳不了这么高。咱们升起来就安全了。"
"这岛离乱流区边缘这么远。"咖啡说，眼睛盯着下面的裂甲兽，"这玩意平时都在那边活动，它是什么跑过来的？"
"鬼知道啊？一会得和公会的人说下这事，免得有新手跑过来。"猫姐说。
裂甲兽在下面又跳了两下，够不着他们，转了几圈，过了一会儿，低吼了一声，跳到另一块岩石上跑远了。
四个人悬在半空，谁都没先动。
"……走了？"酱醋茶问。
"应该走了。"飞鸟说。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动静了，四人才慢慢落回岛上。
酱醋茶落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了一下旁边的石头才站稳。他低头一看——布袋还抱在怀里，可袋口不知什么时候松了，种子洒了一地。
"……我种子洒了。"他说。
猫姐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他，笑出声："让你抓稳！"
"洒的不多。"飞鸟过来看了一眼，"补几丛就回来了。"
于是又补采了一会儿。
"行了，差不多了，回去吧。"飞鸟看着重新装满的袋子，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他点了一下传送，直接消失在浮空岛上。
三人看着他消失的地方，都愣了一下。
"说走就走。"猫姐嘀咕了一声，也抬手在虚空中划出菜单，"行，那咱们也走吧。"
酱醋茶这才想起来——他今天刚在钟楼开了点，还没真用过传送。
点下去的瞬间，他只觉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四周的空气猛地一紧，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等他再睁开眼时。面前就是钟楼里那圈蓝色的光圈。
"回来了？"他还有点懵，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钟楼。
"不然呢。"猫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先一步到，正抱着胳膊看他，"传送不就是这么回事，点一下，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
"行了吧，都到了就走吧。"飞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门口，见人到齐，扬了扬下巴，"先回公会交差。"
出了钟楼四个人便往公会方向走。
"那玩意八十空贝，不是没道理的。"猫姐一边走一边说。
"八十空贝，得有命花才行。"咖啡说。
"行了，反正咱们也没接那活。"飞鸟说。
他们走在路上，突然就听旁边"砰"一声闷响。一个人从天上摔下来，正砸在一个摊子旁边，尘土都溅起来了。
摊主吓得往后一跳，接着就开骂："你个兔崽子！看路不长眼啊！"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冲摊主赔了个笑脸，一瘸一拐地走了。
猫姐在半空看着，乐了："又一个新手。"
"你怎么知道是玩家？"酱醋茶问，"万一是原住民呢？"
"原住民摔不了。"猫姐说，"他们从小坠到大，闭着眼都不会摔。能把自己摔下来的，只有咱们这种人。"
酱醋茶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回到公会，柜台的工作人员接过布袋，解开看了看，又捏了几粒种子在指间搓了搓："品相不错。行，收下了。"
他从台面底下摸出一把硬币，叮叮当当放在台面上："二十空贝，数数。"
飞鸟在柜台前数了数，"嗯，正好。"接着他拿出其中五枚递给酱醋茶，"你的份。"
酱醋茶愣愣的接过五枚空贝，"这么多给我可以吗？这明明是你们的委托。"
"毕竟你也是出了力。"
酱醋茶低头看着手里的空贝，这是他第一次摸到空贝。比想象中沉，圆圆的，边缘有一圈细纹。
"对了。"飞鸟转头对柜台里的工作人员说，"城外出现了裂甲兽。"
"裂甲兽？"工作人员皱了皱眉说，"那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飞鸟耸了耸肩。
"行，我知道了，之后会派人确认，确认无误后会给你赏金，到时记得来领。"工作人员说。
从公会出来，夜已经深了。街上的灯火还亮着，人少了一些。
咖啡打了个哈欠："我先下了，明天还上班呢。"
"说的好像我们不用上班似的。"猫姐说。
"行了行了，快去休息吧。"飞鸟说，"对了，你们明天还上不上？"
"上啊，干嘛不上。"猫姐说。
飞鸟看向酱醋茶："你呢，明天还来不？"
酱醋茶愣了一下。明天……他明天得上白班，晚上有空但创世那边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生命。他想了想："看情况，不一定。"
"行。"飞鸟说，"那要加个好友吗？"
酱醋茶："……哦，好的。"
飞鸟他们左手划了一下，打开好友栏，酱醋茶也一样打开，没多久就收到好友申请，他一一点通过。
"明天要是来了就喊我们一声。"猫姐说完冲他摆摆手，接着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点击退出，随即人便消失了。
"那就再见了。"咖啡冲他点了点头，右手划了一下，"别熬夜熬太晚，小心明天起不来。"
说完他点了退出，人也消失了。
"那我也走了。"飞鸟摆摆手，右手点击退出。
公会门口就剩酱醋茶一个人。
他点开菜单，退出。
眼前一花，安风城的灯火一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江迟摘下头盔，缓了一会儿。
屋子里黑着，窗外也黑着。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半夜了。
他把头盔重新戴在头上。
睡之前，先看一眼创世那边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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