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伟听罢,暗自思忖:“都对上号了!不仅6.13凶杀案即将水落石出,梅柳巷的案子也有了眉目。收获巨大呀!”魏伟打开随身皮包,抽出一个黑色封皮笔记本,小心翻开,从夹页间取出一张照片,递给陈芳。魏伟压低声音问:“是这枚发夹吗?”陈芳捧起照片端详片刻,十分肯定地说:“和照片上面的一模一样,冯姐说是托朋友在云南买的,还假意说帮我买一个呢。”魏伟听完,收回照片藏好,请陈芳讲冯丽娘偷添名字的事。陈芳满口答应,一五一十讲清始末,魏伟听完牢记于心。魏伟临别之时开口问道:“进修名册里为何没有林雨轩呢?难道他不具备选拔资格?”陈芳红了脸说:“是我疏忽,遗漏掉了。我去仓库登记的时候,他轮班休息,不在登记现场,其他人也没有帮他报名。”魏伟听罢,请陈芳返回岗位,他自己走出会客室和孙家栋道别,下楼出门,又乘公汽回到肖家。
两兄弟一碰面,肖明扬笑着打趣:“收获怎样?我的大侦探。”魏伟笑回:“你猜。”肖明扬笑道:“贵脸看似平静,却也难掩喜气,肯定大有收获。哈哈。可否告知一二?”魏伟听罢笑道:“你就喜欢装神弄鬼,不过这回你蒙对了,的确收获巨大。待会儿我就告诉你。兄弟俩吃罢晚饭,收拾好碗筷,泡了两杯清茶,来到屋后的小院。夜幕降临,星空灿烂,一阵凉风掠过,驱散了燥热的空气,让人觉得通体舒爽惬意。魏伟呷一口清茶,看向肖明扬,缓缓开口:“就从今天早晨开始谈起。我今早去陈公堤大拐弯处,碰到一个小伙子。这小伙比我俩略小,相貌英俊骨骼清奇,他独自一人伫立江边,手捧一大束白荷花,足有四十支之多。他摘下花瓣,一片一片抛入江中,直到抛尽最后一片,才扔掉花梗,转身离开。明扬兄,你猜猜他在干什么呢?”肖明扬当即回答:“还用猜吗,肯定是祭奠亡魂。逝者多半是一位女子,而且是溺水而亡的。”尔后好奇地问:“四十支白荷花,数量如此精确,你是怎样数的?”魏伟笑道:“职业本能。他离开后,我赶到江边,那些花梗刚好漂到一个洄水区了,还没有沉入水中。”肖明扬暗自赞叹,嘴上却调侃道:“不愧是刑侦老手,眼尖如猫、嗅觉赛犬。”接着又问:“你就站在他身后,他竟毫无察觉?”魏伟收敛起笑意,叹道:“他完全沉浸在哀伤里了,用情太深,暂时对外界失去感知了吧。”肖明扬闻言慨然一叹道:“这么看,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魏伟却摇了摇头。魏伟又呷了一口清茶,款款而谈:“我当时就在琢磨,这帅小伙祭奠谁呢?莫非是祭奠冯丽娘?我知道我的猜想很牵强,但心下一算,冯丽娘从投江到今天恰好是三十五天,今天正是她的五七祭日。因而我多了心眼,和他说了几句。”肖明扬听罢,这才开口:“即便他祭奠的是冯丽娘,能说明什么?谁个没有亲戚朋友。你总不能凭空怀疑人家吧!”魏伟笑道:“不错,你说的有理。不过亲友即便来祭拜,最多买一束鲜花,可他采摘了四十支之多呀。我捞起一根花梗查看,非常新鲜,是刚刚采摘的。肖明扬你试一试,你下湖采摘四十支白荷花给我瞧一瞧!这要费多大的劲?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今早不仅仅是来祭奠的,其中还夹杂更复杂的感情,比如忏悔赎罪。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冯丽娘芳龄四十,恰合白荷之数。”肖明扬听罢,深以为然,刚要开口,魏伟已经站起来了,拱手告辞。
魏伟出了肖家,没走来时的路,而是朝相反的方向拐进梅柳巷了。夜已深沉,残月高挂,树影斑驳,飞鸟早已归巢,只有连绵的虫鸣聒噪不休。魏伟肚子里装了太多心思,本想在最要好的朋友跟前吐露一番,但那最隐秘的部分不便告人,只得找一个幽静的去处自我消化。魏伟并不在意6.13凶杀案如何了结,他深知即便历经波折抓到真凶了,立下头功的也是别人,但他要利用此案达到自己的目的。魏伟心里明白,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摸清冯丽娘和林雨轩之间的关联,而是意外找到那支牡丹花样发夹的下落。魏伟想起发夹的主人,他曾追查过她,审讯过她,后又亲眼目睹她遭遇苦难,开始同情她维护她。有无数个夜晚,他在心底怒吼,要把她赶出自己的心房。可偏偏事与愿违,她居然扎下了根,如今满目都是她的影子,连未婚妻潘晓婷也被挤到一边去了。魏伟不禁感叹:“冷书言啦冷书言,你简直就是情感的黑洞,我一不小心闯入你的引力圈了,这让我如何逃逸!”魏伟正想得入神,一阵凉风迎面袭来,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仿佛在轻叹他内心的纠结。魏伟一路思绪翻涌,抵达公安分局的时候,已是半夜时分。
第二天上午八点,魏伟来到分局张局长办公室,说要休息几天。张局长听后很爽快地答应了。魏伟的人事关系仍在市局,周局长把他下派到香月公安分局,一是为了锤炼他的阅历,二是为了加强香月分局的侦破力量。魏伟获准休假后,下楼径直走向车库,掏出钥匙打开普桑的车门。这辆八成新的普桑是周局长特意配给他的,每逢重大案情或出远门的时候使用。魏伟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很久,决定放弃潘晓婷,大胆追求冷书言,他觉得任何男人处在他的位置上,都会作出同样的选择。魏伟知道如果按照常规路子走,冷书言将永远是镜中的花水中的月。通过那枚稀罕的牡丹发夹,魏伟猜想冷书言和林雨轩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关联,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证实这种猜想。魏伟钻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启动车子。普桑驶出分局大院拐进荆河路,行出百十米来米,右转向,上了车流如织的汉津大道。普桑一路北上,抵达风景如画的月湖,魏伟寻了一处空地停稳。
暑气渐盛,车内闷热难当,魏伟摇下车窗,一阵湖风吹来,带来些许凉意。魏伟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取出一个黑胶皮笔记本,翻开看了一会儿,渐渐陷入沉思。魏伟暗自琢磨:“跟据已经掌握的线索,冯丽娘近来再度和张淼产生交集,源于那个进修指标。冯丽娘六月二号和张淼初次通话,次日张淼突然改变主意了,仅仅是巧合?这个指标他原打算内定给张书记的侄女或方科长的弟弟,他如此改动,等于同时得罪两位实权人物。张淼可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啦,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一连串疑问盘旋心头。魏伟想起昨天询问陈芳对方提供的线索,陈芳曾告诉冯丽娘,那份进修名册就是一个幌子,要办成事情,必须私下找张淼解决。魏伟继而又想:“冯丽娘会去找张淼吗?答案是肯定的,冯丽娘当天下午三点主动打电话找张淼,有记录有证人。不过仅凭一个电话就让张淼改变主意,这不太可能。我猜俩人私下见过面,谈妥了条件,张淼才答应帮忙的。不过两个冤家会在哪儿碰面呢?”魏伟想到这儿,从皮包里取出手提电话拨号。电话接通,魏伟开口问:“明扬兄,请教一下:你知道张淼过去曾纠缠欺负冯丽娘,冯丽娘恨透了,上个月因某件事情两人需要会面,他们会选择哪里?”肖明扬想了片刻说:“两人积怨已久,互不信任,到对方家里的概率很小,一般会选择酒店或两人都熟悉的地方。”魏伟听罢,收了电话,再次梳理思路:“张淼垂涎冯丽娘的容颜已久,而冯丽娘有事求张淼帮忙,存在权色交易的可能。宾馆、酒店是合适的场所。心中推演完毕,魏伟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动身,驱车挨个查询各个宾馆、酒店六月二号的入住信息,最后在天源大酒店找到关键线索。
天源大酒店,地处月湖之滨,是香月规模最大最豪华的酒店。魏伟之所以把该酒店放到最后查询,原因是其它酒店宾馆都有熟人,可以依托人情办事;而在天源大酒店没有人情可以利用,只得掏出警官证以公安机关名义查询,让魏伟心中有点忐忑。好在前台服务员还算配合,核验完魏伟的警官证,当即打电话请示酒店管理层,得到准许后,开始查阅六月二号的入住登记簿。前台服务员翻出一页登记记录,递给魏伟。他接过来目光一扫,心中暗喜:登记人张淼,六月二号下午五点半入住,房号是920。魏伟看罢,递还登记簿,请前台服务员带他去920号房实地查看。前台服务员再度打电话请示,获准后,才不情不愿地带他乘电梯上了九楼,来到920号房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魏伟步入客房,里面是一间装饰精美的小餐厅,一桌两椅,墙面挂着西洋油画,画中皆是半裸的西洋女人,隐隐弥漫着暧昧气息。魏伟早有耳闻这类客房暗藏玄机,脸色一沉问道:“卧室在哪里?”服务员强做镇定地回答:“这里是小餐厅,没有卧室,进餐的客人吃完就离开。”魏伟闻言冷笑,仔细打量墙面,寻到一块和墙面颜色融为一体、毫不起眼的小方块,伸手轻轻一按。侧面墙体缓缓移动,一道暗门赫然敞开。魏伟正要进去,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衣着入时的中年男人,笑容可掬地打招呼,还递过来一张名片。魏伟接过名片一瞧,是酒店客服部经理,名叫赵瞩军。
魏伟收了名片,也把自己的警官证递给对方,赵瞩军看了连忙说:“久仰大名,您是有名的神探,慈门日报登载过您的事迹。幸会幸会!”魏伟听罢笑道:“赵经理不必客气,也不必担心,我不分管治安,为一件案子而来。商贸公司总经理张淼被杀一案,闹得沸沸扬扬,想必赵经理也听说过。六月二号,张淼和涉案人员曾在这间客房共进晚餐,我造访贵酒店,是想了解几个细节问题。您能帮我把六月二号负责这间客房的服务人员找来吗?”赵经理听罢心中稍安,连忙笑道:“配合公安机关破案是我们的义务,您稍等一会儿,我去找。”赵经理离开后,魏伟起身步入卧房,里面的家私一应俱全,卧房的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魏伟等了五分钟左右,门外进来两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正是六月二号当班的服务员。魏伟请两位姑娘回忆当天的情形,将她俩的叙述牢记于心,然后下楼,来到前面的广场,上了普桑。
已到中午时分,天气燥热难当,魏伟擦了额头上的汗水,打开提包,抽出黑胶皮笔记本,摊开,用钢笔在上面写道:“张淼是冯丽娘的仇人,冯丽娘为了让林雨轩获得进修指标,居然愿意和不同戴天的仇人睡觉,冯丽娘和林雨轩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魏伟合上笔记本收入手提包,思绪却在向远处延伸,他暗自思忖:“牡丹发夹是怎样落到冯丽娘手里的?捡的?还是别人送的?如果是人送的,这人是谁呢?冷书言自称是在香月遗失的,我怀疑她是送人了,极大的可能送给她的救命恩人了。这个人是谁呢?是冯丽娘甘愿做出重大牺牲也要竭力托举的林雨轩吗?”魏伟觉得迷雾渐渐散去,真相呼之欲出。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