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宗的新弟子选拔，在中州城外的万道台举行。
万道台是一座方圆百丈的石台。据说是万道宗开山祖师以大神通削平山巅而成，台面上刻满符文，历经千年风雨依然清晰如新。每年初八，中州城及周边数百里的年轻武者都会聚集于此，争夺那寥寥几个进入万道宗的名额。
叶临渊到的时候，万道台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头。少说上千。归真境初期是主流，中期也不少。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气息深沉如渊的——归真境后期，甚至半步破虚境的妖孽。这些人大多穿着华丽的衣袍，腰间挂着名贵的兵器，身后跟着随从和仆役。一看就是世家子弟或宗门嫡传。
站在人群边缘。黑衣洗得发白，腰间挂着黑刀，碎天蹲在肩上。没人看他。一个归真境初期的少年，带着一只还没长大的鹰，在中州城里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不在意。今天来，不是为了出风头。是为了进入万道宗，是为了接近苏瑶月，是为了找到剩下的道碑碎片。
“肃静——”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万道台上传来，压过所有人的议论。一个中年***在台上，身穿灰色道袍，腰悬长剑，气息深沉如渊——万象境。他是万道宗外门长老，姓陈，负责今年的弟子选拔。
“规矩和往年一样。”陈长老的声音在万道台上空回荡，“三关。第一关，测骨龄。超过三十岁的，退。第二关，测潜力。达不到天级的，退。第三关，实战。最后活下来的十个人，入万道宗。”
“开始。”
第一关，测骨龄。很简单。走到台上一块石碑前，把手放上去。石碑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白光，合格。红光，不合格。
上千人排成一条长龙，依次上台。叶临渊排在中间。前面是一个穿锦袍的少年，归真境中期，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回头看了叶临渊一眼，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黑衣上，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归真境初期也敢来？”
没理他。
哼一声，转回头去。
队伍走得不快。有人合格，有人不合格。合格的喜形于色，不合格的垂头丧气。偶尔有人被测出超龄，试图蒙混过关，被陈长老一掌拍下台去，摔得鼻青脸肿。
轮到锦袍少年的时候，他大步走上台，把手放在石碑上。石碑亮起白光。很亮。说明他不但合格，骨龄还年轻。得意地回头看了叶临渊一眼，走下台去。
走上台。
站在石碑前，把手放上去。石碑亮了。白光。不算很亮。合格了。十六岁，在参加选拔的人里算小的。
陈长老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黑刀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下一个。”
第一关刷掉三成人。剩下七百多人，进入第二关。
第二关，测潜力。
规则和第一关类似。石碑换成了另一块——一块三尺高的黑色石碑，上面刻满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压迫感。把手放上去，石碑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黄光，玄级。蓝光，地级。紫光，天级。白光，超过天级——万中无一。
“开始。”
七百多人依次上台。大部分人亮黄光。少数是蓝光。紫光寥寥无几。那个锦袍少年上台的时候，石碑亮起紫光。很亮。得意地笑了，走下台时又看了叶临渊一眼。
上台。
站在石碑前，把手放上去。
冰凉。石碑的触感像冰块。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石碑中涌出，钻入掌心，像在探查什么。然后，道碑碎片动了。
不是被探查，是反过来探查石碑。洞察、推演、融合——三种能力同时运转。石碑的符文结构、灵力运转、判定规则，全部在脑海中清晰呈现。
“看见”了。这块石碑的判定规则很简单：灵力越强，潜力越高。但它判定的是“当前灵力”，不是“未来潜力”。一个归真境初期的人，灵力当然不如归真境中期。但有道碑碎片，有九种能力，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闭眼。道碑碎片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没有隐藏，是释放。九块碎片同时运转，九种能力融为一体。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江河入海。
石碑亮了。
紫光。很亮。亮得刺眼。紫光变成白光。白光越来越亮，亮到整个万道台上空都被照得通明。
全场哗然。
“白光？！”
“万中无一的白光！”
“这人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叶临渊身上。锦袍少年的脸色从得意变成铁青，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长老的目光变了。之前是漫不经心的审视，现在是认真的打量。
“你叫什么？”
“叶临渊。”
“哪里人？”
“青州。”
点头，没有再问。
走下台。碎天蹲在肩上，仰着头，叫一声。像在替他向所有人宣告——我来了。
第二关刷掉大部分人。七百多人只剩八十几个。这八十几个，全是天级以上。叶临渊的白光，是唯一一个超过天级的。
第三关，实战。
规则很简单。八十多人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活下来的十个人，入万道宗。
陈长老拿出一只木箱，里面装着写有号码的竹签。
“抽签。”
抽到十七号。对手是二十三号。
台上，战斗一场接一场。能走到第三关的，没有一个弱者。归真境初期在这里只是垫底，中期是主流，后期也有几个。刀光剑影，灵力四溢，每一场都打得火花四溅。
轮到他的时候，对手已经站在台上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赤手空拳，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铁塔。归真境中期，比他高一个小境界。
“归真境初期？”青年咧嘴笑了，“运气不错。”
没说话，走上台，拔出黑刀。
“开始。”
青年没废话，一拳轰出。拳风如雷，带着破空之声，直奔面门。这一拳的力量，足以打碎一块千斤巨石。
没硬接。洞察之力全开。青年拳头的轨迹、灵力运转的路线、破绽所在，全在脑海中清晰呈现。侧身，让拳头从耳边掠过。挥刀斩向青年的手腕。
“铛——”
刀锋砍在手腕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青年皮肤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铁布衫，一种横练功夫。练到极致可以刀枪不入。
青年咧嘴笑了：“砍不动。”
没说话。收刀，后退。青年欺身而上，双拳如暴雨砸下，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没硬接，闪避。身法很快，快到青年每一拳都差那么一寸。
“就只会躲吗？”青年怒了。
没回答。在等。等一个机会。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青年的拳越来越快，呼吸开始乱了。铁布衫虽然刀枪不入，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三十招之后，身上的金色光芒开始变淡。
就是现在。
动了。不是闪避，是进攻。
第一式，断喉。刀光直奔咽喉，快如闪电。青年本能抬手格挡。铁布衫的金光已经挡不住这一刀了。
刀锋划过手臂，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青年惨叫，倒退三步。
第二式，剖心。刀锋反转，从下往上撩向心口。青年咬牙，双拳合拢，硬生生夹住刀锋。
“你——”
话没说完，刀变了。
第三式，碎骨。不是斩，是砸。刀背砸在拳头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黑刀架在脖子上。
“认输吗？”问。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点头。
“认输。”
全场安静。
一个归真境初期的少年，三刀击败了归真境中期的对手。不是偷袭，不是运气，是碾压。
陈长老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十七号，胜。”
收刀，走下台。碎天飞过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蹭脸。
“嘎。”
摸了摸它的头：“还没完。”
“嘎！”
接下来两场，对手都是归真境中期。第一场，五刀。第二场，四刀。不是变弱了，是对手变强了。刀比对手更快，更准，更狠。
三场全胜。晋级了。
最后一场，是决定前十名的排位战。八十多人只剩二十个，两两对战，胜者进前十。对手是一个归真境后期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红色劲装，长发扎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气息很强，强到洞察之力都无法完全看透。
“你就是那个白光？”少女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我叫苏瑶月。你呢？”
瞳孔微缩。苏瑶月。万道宗圣女。万象境。不对，她的气息明明是归真境后期。
“你隐藏了境界。”他说。
笑了：“聪明。不过，对付你，归真境后期就够了。”
拔刀。短刀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刀气扑面而来，压得衣袍猎猎作响。
“来吧。”苏瑶月说，“让我看看，白光的真正实力。”
握紧刀柄，掌心符文印记发光。九块碎片同时运转，九种能力融为一体。
出刀。不是断喉，不是剖心，不是碎骨，是归墟。青玄散人临终前创出的那一刀，用了无数次。这一次不一样。九块碎片的力量灌注刀身，归墟的威力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刀光如瀑，直奔苏瑶月。
眼睛亮了。没躲，挥刀迎上。
刀剑相撞，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烟尘碎石四溅，万道台上的符文都在震颤。
烟尘散去。
单膝跪地。黑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衣袍碎裂，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没倒。
苏瑶月站在原地，短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有一道缺口。低头看着那道缺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
“叶临渊。”
“叶临渊。”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你通过了。”
愣一下：“什么？”
“我说，你通过了。”收刀入鞘，“前十名已经够了，不用再打了。”
“为什么？”
“因为再打下去，你会受伤。”看着他，“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用在这里把命拼完。”
沉默一瞬，站起来，收刀入鞘。
“谢了。”
“别谢。”转身，朝台下走去，“进了万道宗，我们有的是机会打。”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叶临渊。”
“嗯？”
“你身上的道碑碎片，有几块？”
没回答。
笑了笑：“不说也没关系。我也有。”伸出手，掌心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符文印记，纹路比他少几条。“三块。比你少。”
“但我会追上你的。”
走了。
站在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碎天蹲在肩上，歪头看他。
“嘎？”
摸了摸它的头。
“有意思。”
万道台上，陈长老宣布了前十名的名单。排第七。不是弱，是因为打到最后一场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了。不在乎。只需要进入万道宗，就够了。
夕阳西下，万道台周围的人散去。站在台上，看着远处的万道宗山峰。山峰很高，高到插进云里，看不到顶。山上有宫殿楼阁，有瀑布流泉，有仙鹤盘旋。
那就是要去的地方。
“叶临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身，看到一个青年站在台下。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容冷峻，气息阴沉。归真境后期。
“你是谁？”
“血修罗。”青年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邪气，“我也是前十。苏瑶月排第一，你排第七，我排第三。”
“恭喜。”
“不是来恭喜你的。”跳上台，走到面前，“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天道盟的人，也来了。”声音很低，“他们混在选拔的人里，没有被发现。苏瑶月身上的道碑碎片，是他们要的东西。你身上的，也是。”
脸色没变。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也恨天道盟。”转身，朝台下走去，“他们杀了我的师父。我来万道宗，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报仇。”
走了几步，停下。
“叶临渊，小心。”
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站在台上，看着远处的万道宗山峰。碎天蹲在肩上，叫一声。
“天道盟。”低声说。
握紧刀柄，转身，走下万道台。
暮色中，一人一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