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宗的山门，在中州城以东三十里的万道山上。
说是山，其实是一条山脉。主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终年云雾缭绕。山腰以下，宫殿楼阁层层叠叠，瀑布流泉，古木参天，仙鹤盘旋。山脚下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万道归宗”。
叶临渊站在石碑前，仰头看着这四个字，沉默很久。碎天蹲在肩上，也仰着头看，歪歪脑袋，“嘎”一声。
“万道归宗。”他说。
又“嘎”一声，没听懂。
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万道归宗。这四个字，在道碑碎片的传承里见过。九块碎片集齐之后，那扇门后面的力量，就叫“万道归宗”。还没打开那扇门。知道，门后面是需要的东西。
“叶临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身，苏瑶月站在他身后。白色道袍，长发披肩，腰间挂着短刀。气息和昨天一样，归真境后期。知道那是假的。她是万象境，只是隐藏了境界。
“苏瑶月。”点头。
“别叫全名，叫我瑶月就行。”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山门，“第一次来万道宗？”
“嗯。”
“感觉怎么样？”
“很大。”
笑了：“不只是大。万道宗是九大圣地之首，中州最强的势力。这里的高手，比你想象的多。归真境在这里只是外门弟子，破虚境才能进内门，万象境才有资格当长老。”
“你呢？”问，“你是万象境，为什么还是弟子？”
笑容淡了一些：“因为我不想当长老。当了长老，就要管一堆破事，没时间修炼。”
没再问。知道没说实话，没有追问的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
“走吧。”朝山上走去，“我带你去见师父。”
“师父？”
“万道宗的规定，新入门的弟子，都要拜一个师父。”回头看他一眼，“你的潜力是白光，万中无一。师父会抢着要你。”
跟上去。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碎天蹲在肩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万道宗的内殿，在主峰半山腰。
殿很大，能容几百人。此刻只有三个人坐在里面。
坐在中间的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气息深不可测。他是万道宗的宗主，道号“万道子”，造化境的强者。
坐在左边的是一个中年妇人。面容慈祥，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她是万道宗的大长老，道号“清玄”，万象境巅峰。
坐在右边的是一个青年男子。三十来岁，面容冷峻，气息阴沉。他是万道宗的执法长老，道号“玄机”，万象境中期。
站在殿中央，苏瑶月站在旁边。
“师父，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人。”苏瑶月指着叶临渊，“叶临渊，青州人，归真境初期，潜力白光。”
万道子看着他，目光在身上停留很久。然后移到右手掌心——那道符文印记。
“道碑碎片。”声音平静，“九块，你都集齐了。”
没否认：“是。”
殿里的气氛变了。清玄的目光变得锐利，玄机的眼神变得阴沉。万道子看着他，沉默很久。
“九块碎片，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说，“谁集齐九块碎片，谁就是道主。万界之主。”
“那你为什么来万道宗？”问，“你已经集齐了九块碎片，不需要拜师，不需要修炼。你只需要找到打开创世道碑封印的方法，就能成为道主。”
沉默一瞬。
“因为我打不开那扇门。”抬起右手，掌心符文印记发光，“九块碎片集齐之后，我体内多了一扇门。门后面有很强的力量，但我打不开。不知道怎么打开。”
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诚实。”站起来，走到面前，“九块碎片，确实能打开创世道碑的封印。前提是，你足够强。道碑碎片只是钥匙，你的实力才是打开门的力气。你现在是归真境初期，力气太小，门打不开。”
“你需要修炼。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推开那扇门。”
“怎么变强？”问。
“万道宗有的是办法。”转身，走回座位上，“但你得先拜师。”
沉默一瞬。跪下，对着万道子磕三个头。
“弟子叶临渊，拜见师父。”
点头：“起来吧。”
站起来。碎天蹲在肩上，歪头看着万道子，“嘎”一声。看着那只鹰，笑了笑：“这小东西，倒是灵性。”
“它是铁羽鹰。”说，“它妈托我养的。”
“铁羽鹰王？”目光变了，“那可是半步归真境的凶兽。它为什么把孩子托给你？”
沉默一瞬：“因为它信我。”
看着他，点头，没再问。
拜师之后，被分配到了一间静室。
静室在万道宗后山。不大，很安静，适合修炼。碎天在房间里转一圈，找到窗台上一个舒服的位置，蹲下来，闭眼，睡了。
坐在床上，闭眼，开始修炼。九块碎片的力量在体内流转。那扇门还在，纹丝不动。试着推一下，门晃了晃，没开。力气不够。
睁眼，看着自己的手。归真境初期，太弱了。需要变强。强到足以推开那扇门。怎么变强？不知道。
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苏瑶月走进来。端着一碗汤，放在桌上。
“师父让我给你送的。补身体的。”
看着那碗汤，沉默一瞬：“谢谢。”
“别谢。”在他对面坐下，“你以后就是万道宗的弟子了，有什么打算？”
“修炼。”
“然后呢？”
“变强。”
“再然后呢？”
看着她：“你想问什么？”
笑了：“我想问，你集齐九块碎片之后，要做什么？”
沉默很久。
“报仇。”
“报什么仇？”
“天璇剑宗屠了我的村子，三百七十二口人。下令的人叫周寒，是天道盟的人。他在青州城布了局等我，我没杀他，他跑了。”
“你要找他？”
“不是找他。”声音平静，“是找天道盟。周寒只是一个人，天道盟才是根。拔了根，树就倒了。”
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知道天道盟是什么吗？”
“知道一些。”
“你知道的不够。”站起来，“天道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不只是一个组织，是一个横跨诸天万界的势力。凡尘界、玄黄界、大罗天，都有他们的人。他们的盟主叫天机老人，活了上百万年，造化境的强者。”
“他也在找道碑碎片。他手里已经有三十块了。比你多。”
脸色没变。
“三十块？”
“三十块。”看着他，“你不怕？”
“怕。”站起来，“但怕没用。”
看着他，沉默很久。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有意思。”
转身，朝门口走去。
“瑶月。”叫住她。
“嗯？”
“你身上的道碑碎片，是天道盟要的东西。他们混在选拔者里，进了万道宗。你要小心。”
愣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血修罗告诉我的。”
“血修罗？”笑容凝固一瞬，“你认识他？”
“昨天认识的。他说他也恨天道盟。”
沉默很久。
“血修罗这个人，不简单。他是魔道天才，他的师父是被天道盟杀死的。他来万道宗，是为了报仇。”
“和你一样。”
没说话。
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叶临渊，小心血修罗。”
门关上了。
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碎天醒了，飞到他肩上，用脑袋蹭蹭脸。
“嘎。”
摸了摸它的头。
“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在万道宗安顿下来。
白天，跟着万道子修炼。万道子教他的不是具体的功法，是“道”。万道宗的“道”，是万法归一。和道碑碎片的“万道归宗”很像，不一样。万法归一是把所有功法融会贯通。万道归宗是把所有法则统合为一。一个在术的层面，一个在道的层面。
学得很快。悟性本来就高，加上道碑碎片的推演之力，万道子教的东西，很快就能举一反三。万道子很满意。也知道，进步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你的道碑碎片，在帮你修炼？”问。
“是。”没隐瞒。
“那你还需要我教吗？”
“需要。”说，“碎片能帮我推演功法，但不能帮我悟道。道，需要自己悟。”
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人，比你师父我聪明。”
晚上，回静室修炼。九块碎片的力量在体内流转，那扇门还是纹丝不动。不急了。万道子说得对，现在力气太小，门打不开。需要修炼，变强，强到足以推开那扇门。
第七天，血修罗来找他。
“叶临渊。”
正在院子里练刀，看到他，收刀入鞘。
“血修罗。”
“叫我修罗就行。”走进院子，在他对面坐下，“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天道盟的人，我查到了。”
目光变了。
“是谁？”
“这次选拔的前十名里，有三个人是天道盟的卧底。”声音很低，“一个叫王恒，归真境中期，排第八。一个叫李森，归真境后期，排第五。还有一个——”
停一下。
“还有一个叫赵无极，归真境巅峰，排第二。他是天道盟在万道宗的卧底头目。”
沉默很久。
“苏瑶月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她不信我。”站起来，“她不信任何人。她只信自己。”
看着他：“你为什么信我？”
沉默一瞬。
“因为你和我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没有退路。”
转身，朝院子外走去。
“叶临渊，天道盟的人会在三个月内动手。他们的目标是苏瑶月身上的道碑碎片。如果你不想让她死，就做好准备。”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站在院子里，握着刀柄。碎天蹲在肩上，金色竖瞳盯着血修罗消失的方向，叫一声。
“嘎。”
摸了摸它的头。
“知道。”
转身，走回静室。
月光下，万道宗的山峰上灯火通明。知道，那些灯火下面，藏着黑暗。天道盟的人，就在那些灯火下面，等着动手。
三个月。要在三个月内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苏瑶月，强到足以面对天道盟，强到足以推开那扇门。
握紧刀柄，闭眼。
修炼。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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