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宗的清晨，是从钟声开始的。
每天卯时三刻，山巅的铜钟敲三声。钟声浑厚悠长，在山谷中回荡很久。弟子们从各自的静室走出，三三两两走向演武场，开始一天的修炼。
叶临渊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入宗一个月，每天卯时起床。先在院子里练刀，然后去万道子那里听课，下午回静室修炼，晚上再练一个时辰刀法。日子单调，不枯燥。修炼本就是如此。一遍一遍重复，直到把每一个动作刻进骨头里。
碎天也习惯了。每天他练刀的时候，它就蹲在院墙上看着。偶尔跟着扇扇翅膀，像在学。已经长到两个巴掌大，羽毛漆黑如墨，翅膀边缘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飞行的时候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试过它的速度，从万道宗后山飞到山脚，十几个呼吸。
“很快。”他说。
站在肩上，仰头，“嘎”一声。很得意。
这一个月，进步不小。归真境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灵力比刚入宗时浑厚三成。还是没突破到中期。那层壁障还在，厚得像一堵墙。用道碑碎片推演无数次，每一次都告诉他——不是灵力不够，是“道”没到。
道是什么？不知道。
万道子说，道是天地万物的本源。苏瑶月说，道是心中的执念。血修罗说，道是活下去的手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觉得他们的答案都不对。他的道，不是别人的道。
这天下午，在静室修炼，忽然听到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苏瑶月走进来。白色道袍，长发扎成马尾，腰间挂着短刀。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好几天没睡好。
“怎么了？”问。
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
“天道盟的人动手了。”
目光变了。
“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王恒想偷我的碎片，被我发现了。他跑了，但我伤了他。他跑不了多远。”
“其他人呢？”
“李森和赵无极还在。他们没动手，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等。”看着他，“等一个机会。”
沉默一瞬。
“你告诉师父了吗？”
“告诉了。师父说，他会处理。但他让我小心。”站起来，“叶临渊，我不怕天道盟。我怕的是，他们会对其他人动手。”
“什么意思？”
“赵无极是归真境巅峰，他一个人就能打十个归真境初期。如果他拿不到我的碎片，他可能会抢别人的。”
明白她的意思了。万道宗里，不止苏瑶月一个人有道碑碎片。他自己也有，九块。如果他拿不到她的，就会来抢他的。
“你要我做什么？”
“小心。”看着他，“赵无极这个人，我了解。他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你身上有九块碎片，比我的多。他不会放过你。”
点头。
“知道了。”
看着他，沉默一瞬。转身，朝门口走去。
“瑶月。”
“嗯？”
“谢谢。”
愣一下，笑了。
“别谢。我们是同门。”
门关上了。
坐在静室里，握着刀柄。碎天蹲在肩上，金色竖瞳盯着门口，叫一声。
“嘎。”
“知道。”低声说，“该准备了。”
三天后，血修罗来了。
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像很久没好好吃过饭。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是两团火。
“你查到了什么？”问。
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张图。万道宗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红点，每一个红点旁边都写着一个人名。
“这是什么？”
“天道盟在万道宗的卧底。”声音很低，“不止三个。是十三个。王恒、李森、赵无极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十个，分布在万道宗的各个角落。有的是外门弟子，有的是内门弟子，甚至还有一个是长老。”
瞳孔微缩。
“长老？谁？”
“玄机。”
沉默。玄机，万道宗的执法长老，万象境中期。那天拜师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气息阴沉，眼神阴冷，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
“你确定？”
“确定。”把地图收起来，“我查了三个月，死了三个线人，才拿到这张图。”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和我一样。”站起来，“你没有退路，我也没有。”
转身，朝门口走去。
“修罗。”
“嗯？”
“你恨天道盟，是因为他们杀了你师父。但你为什么恨到这种程度？你师父对你很好？”
停下脚步，沉默很久。
“我师父是魔道中人，杀人无数，不算好人。但他收养了我，教我修炼，给我饭吃。天道盟杀他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我在城门口站了三天三夜，才把尸体偷回来。”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天道盟的人，见一个，杀一个。”
走了。
坐在静室里，握着刀柄。碎天蹲在肩上，用脑袋蹭蹭脸。
“嘎。”
摸了摸它的头。
“知道。”
又过了七天。
这天晚上，在院子里练刀，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不是杀气，是杀意。很淡，淡到洞察之力都差点没发现。发现了，因为一直在等。
“出来。”
月光下，一个黑影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面前三丈处。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你就是叶临渊？”
“是。”
“交出碎片，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没说话，握紧刀柄。
黑影消失在原地。闭眼，洞察之力全开——左前方，速度很快，用的是掌法，目标是心脏。
侧身，让过一掌。挥刀斩向手腕。
“铛——”
刀锋砍在手腕上，金铁交鸣。手腕上戴着一副护腕，材质不明，能挡住他的刀。
“归真境初期，刀法不错。”声音很冷，“可惜，不够快。”
欺身而上。双掌如刀，每一掌都带着破空之声。没硬接，闪避。身法很快，黑影更快。几招之后，被一掌拍在肩膀上，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地，黑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碎天从院墙上飞下来，扑向黑影。被一掌拍飞，摔在地上，惨叫一声。
“碎天！”眼睛红了。
站起来，握紧刀柄。九块碎片的力量同时运转，九种能力融为一体。那扇门在震颤，像在回应他的愤怒。门开了——不是完全打开，是一条缝。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门缝涌出，灌注到刀身上。
黑刀亮了。不是灵光，是道碑碎片的本源之力。刀身上的光芒是暗金色的，和掌心符文印记一模一样。
黑影瞳孔骤缩。
“你——”
出刀。不是断喉，不是剖心，不是碎骨，不是归墟。是一式新的刀诀，没有名字。快，快到黑影来不及躲。准，准到刀锋直奔咽喉。狠，狠到一刀下去，必死无疑。
黑影咬牙，双掌合拢，硬生生夹住刀锋。
“你……怎么可能……”
“归真境初期。”声音很冷，“够了。”
用力一推。刀锋从双掌中滑出，刺入肩膀。黑影惨叫，倒退三步，转身就跑。
没追。单膝跪地，黑刀插在地上，大口喘气。那扇门关上了，力量消失了。身体像被掏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碎天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身边，用脑袋蹭蹭脸。
“嘎……”
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很轻：“没事了。”
第二天，万道宗炸了锅。
昨晚的动静不小，很多人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力量。万道子把叶临渊叫到内殿，问发生了什么。
没隐瞒，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黑衣人，掌法，护腕，还有那扇门。
万道子沉默很久。
“你打开了那扇门？”
“只是一条缝。”
“够了。”看着他，“道碑碎片的本源之力，你已经开始掌握了。但你还不够强。归真境初期，太弱了。你需要突破。”
“知道。”
“你知道就好。”站起来，“从今天起，你的修炼加倍。每天多练两个时辰。”
“是。”
走出内殿，苏瑶月在外面等他。
“听说你昨晚被人打了？”
看着她：“你也听说了？”
“整个万道宗都听说了。”笑了，“归真境初期，打跑了一个归真境巅峰。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们说，万道宗收了个怪物。”
没说话。看着他，笑容收起来。
“叶临渊，你要小心。赵无极被你打跑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是天道盟，天道盟不会放过你。”
“知道。”
“还有，血修罗给你的那张图，是真的。玄机确实是天道盟的人。师父已经知道了，但他没有动手。因为玄机在万道宗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动他，就是动万道宗的根基。”
“所以师父在等？”
“在等一个机会。”看着他，“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点头。
“知道了。”
看着他，沉默一瞬，转身走了。
站在内殿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峰。碎天蹲在肩上，金色竖瞳扫视四周。
“嘎。”
“知道。”低声说，“快了。”
转身，走回静室。
修炼，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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