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宗的清晨，钟声照常响起。
叶临渊站在院子里练刀。四式刀诀已经练了无数遍，每一刀都快到只剩残影。碎天蹲在墙头，跟着他的节奏扇翅膀。一个月前打跑赵无极之后，再没有人来找过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在想什么？”
苏瑶月从院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汤。最近她每天来送汤。万道子让送的，补身体。叶临渊没问为什么，只是喝。
收刀，接过碗，一饮而尽。
“在想赵无极。”
“他跑了。”苏瑶月在他对面坐下，“跑回天道盟了。师父说，短期内不会再来。”
“短期是多久？”
“不知道。三个月，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把碗放下，看着她。
“玄机呢？”
苏瑶月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叶临渊看见了。
“师父在查。”她说，“玄机在万道宗经营了十几年，根很深。动他，要有确凿的证据。”
“血修罗给的证据不够？”
“血修罗是魔道的人。他的证据，师父能用，但不能全信。”
沉默。
碎天从墙头飞下来，落在叶临渊肩上。歪头看苏瑶月，叫一声。
“嘎。”
苏瑶月看着它，笑了。
“它越来越大了。”
“嗯。”
“有名字吗？”
“碎天。”
“碎天？”愣了一下，“谁取的？”
“我。”
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苏瑶月没注意到。她在看碎天，碎天也在看她。
“我能摸摸它吗？”
“你问它。”
伸出手。碎天歪头看她，然后飞过去，落在她手上。用脑袋蹭蹭她的掌心。
苏瑶月笑了。很淡，很真。叶临渊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
下午，万道子的课上，叶临渊问了一个问题。
“师父，道碑碎片的本源之力，怎么才能完全掌握？”
万道子看着他，沉默很久。
“你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光。”
“什么光？”
“暗金色的。和掌心的印记一样。”
“然后呢？”
“门关上了。力量没了。”
万道子点头。
“那扇门，不是用蛮力推的。是用心。”
“什么意思？”
“道碑碎片的本源之力，不是力量，是意志。你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什么？在想碎天被打飞，在想它惨叫。在想——
“愤怒。”他说。
万道子又点头。
“愤怒能开门，但不能让你进去。你需要的东西，在门后面。不是力量，是——你自己。”
没听懂。万道子看出来了。
“等你懂了，门就开了。”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
走出内殿，苏瑶月在外面等他。
“师父说了什么？”
“他说，门不是用蛮力推的。”
“然后呢？”
“然后，他说等我懂了，门就开了。”
苏瑶月沉默很久。
“叶临渊。”
“嗯？”
“你有没有想过，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想过。很多次。门后面是道碑碎片的真正力量。是九种能力的源头。是——成为道主的路。
“想过。”
“那你怕不怕？”
看着她。
“怕什么？”
“怕门开了之后，你不再是现在的你。”
没回答。碎天蹲在肩上，叫一声。
“嘎。”
苏瑶月看着它，笑了。
“它比你想得明白。”转身，朝山下走去，“叶临渊，别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
看着她走远。碎天歪头看他。
“嘎。”
摸了摸它的头。
“知道。”
晚上，血修罗来了。
脸色比上次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几天没吃东西。眼睛还是很亮。
“你查到了什么？”叶临渊问。
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玄机的事，有进展了。”
展开纸。上面画着一条时间线。从十年前开始，一直到今天。每一个节点都有标注。
“十年前，玄机加入万道宗。五年后，升执法长老。三年前，他开始接触天道盟。两年前，正式加入。一年前，他开始在万道宗发展下线。到现在，一共十三个人。”
看着那条时间线，沉默很久。
“为什么？”问。
“为什么加入天道盟？”
“对。”
血修罗把纸收起来。
“因为道碑碎片。天道盟答应他，事成之后，给他一块。”
“事成之后？”
“拿到苏瑶月的碎片。拿到你的碎片。拿到万道宗所有碎片。然后，天道盟帮他成为万道宗的宗主。”
沉默。
碎天蹲在肩上，金色竖瞳盯着血修罗。
“还有呢？”叶临渊问。
“还有，玄机在万道宗布了一个阵。不是普通的阵法，是困阵。一旦启动，整个万道宗都会被封住。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他布阵的时候，万道子不知道？”
“知道。但玄机用的是万道宗的阵法，表面上是在加固山门防御。万道子看不出来。”
看着他。
“你看出来了？”
“我不是看出来的。”血修罗站起来，“我是猜出来的。玄机是阵法大师，他加入天道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困阵是最好的选择——困住所有人，然后一个一个杀。”
转身，朝院外走去。
“叶临渊，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什么意思？”
“天道盟给他的期限，是三个月。三个月内，他拿不到碎片，天道盟就会派人来。到时候，不是十三个人，是三十个。三百个。”
停下脚步。
“你知道天道盟在万道宗外面布置了多少人吗？”
没说话。
血修罗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归真境以上。万象境，至少十个。”
“他们在等。等玄机启动困阵，然后进来杀人。”
走了。
站在院子里，握着刀柄。碎天蹲在肩上，叫一声。
“嘎。”
没说话。看着远处的山峰。万道宗的山峰，灯火通明。知道，那些灯火下面，藏着黑暗。玄机在暗处布阵，天道盟在暗处等着。
三个月。也许更短。
第二天，去找万道子。
把血修罗的话说了一遍。万道子沉默很久。
“你知道玄机是天道盟的人？”叶临渊问。
“知道。”
“你知道他在布阵？”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万道子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因为阻止他，解决不了问题。天道盟要的是道碑碎片。杀了玄机，他们还会派别人来。下一个，可能不是十三个人，是三十个。三百个。”
“所以你在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站起来，走到窗前，“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什么机会？”
万道子没回答。看着窗外的山峰，沉默很久。
“叶临渊。”
“嗯？”
“如果有一天，万道宗需要你，你愿意出手吗？”
看着他的背影。
“愿意。”
万道子转身，看着他，笑了。
“好。”
走出内殿，苏瑶月在外面等他。
“师父说了什么？”
“他说，他在等一个机会。”
苏瑶月沉默很久。
“叶临渊。”
“嗯？”
“如果有一天，万道宗需要你，你愿意出手吗？”
看着她。
“愿意。”
笑了。
“好。”
转身，朝山下走去。
“瑶月。”
“嗯？”
“你愿意吗？”
停下脚步。没回头。
“愿意。”
走了。
站在内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碎天蹲在肩上，叫一声。
“嘎。”
摸了摸它的头。
“快了。”低声说。
远处的山峰上，灯火通明。
山脚下，黑暗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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