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早晨，从一碗热粥开始。
街边早点铺刚开张，蒸笼冒白气。挑担的、赶车的、练武的，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就着咸菜喝粥。
“听说了吗？临渊村出事了。”
叶临渊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他坐在角落，一碗粥两个馒头，还没动。
“三百多口，一夜死绝。”另一人压嗓子，“我表哥在衙门当差，说全是一剑封喉。”
“武者下的手？”
“何止。村口石碑上被人用血写了四个字——道碑余孽。”
“衙门不敢查，直接报给天璇剑宗了。”
“天璇剑宗？那不是——”
“嘘！不要命了？”
声音低下去。
叶临渊低头喝粥。粥烫，入喉像吞冰。
放下碗，结账起身。
走在街上，脑子转得飞快。临渊村的事传开了，衙门不敢查，直接报给天璇剑宗。凶手就是天璇剑宗自己的人。他们会怎么处理？把屎盆子扣在逃走的“余孽”头上。
冷笑。
当务之急是功法，是资源。万化归元诀一夜抽干方圆十丈的灵气，恢复要三天。想快，就要丹药、灵材。或者——吞噬武者灵力。
这个念头刚起来，被他压下去。吞凶兽是一回事，吞活人是另一回事。还没到那个地步。
至少现在没有。
“让开！都滚开！”
一匹黑马从街那头冲过来。马上一个锦衣少年，满脸戾气，手里攥马鞭。
马蹄扬起，眼看要踩到一个躲不开的老妇人。
叶临渊动了。一闪身到老妇人身边，一把拉她到路边。马蹄落下，踏碎青石板，碎石崩在他小腿上。
纹丝不动。
锦衣少年回头看一眼，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多谢少侠……”老妇人脸色发白。
“那是谁？”
“赵家小少爷，赵元启。三大世家之一的赵家，在青州城横着走。少侠千万别惹。”
叶临渊点头。
三大世家——王家、李家、赵家。盘踞青州百年，明面上和气，暗地里斗。天璇剑宗站在他们头顶，是青州真正的天。
转身，朝城中心走。
武馆街，青州城所有武馆和功法铺子扎堆的地方。从凡体境到通脉境的功法，有钱就能买到。
叶临渊走进最大的那家——万卷阁。
一楼凡体，二楼通脉，三楼贵宾。他直接上二楼。
“客官想看什么？”伙计迎上来。
“通脉境最好的功法。”
“这部青元功，天璇剑宗外门弟子标配，三百两。”
叶临渊翻了翻，扔回去：“太慢。”
伙计又拿出一部：“烈火真经，刚猛路子，修炼快，但伤经脉。二百八十两。”
叶临渊翻了翻，放下：“差了档次。”
伙计笑容僵住。
“有没有修炼快、不伤脉、能直通归真境的？”
伙计心里骂这人做梦，嘴上不敢得罪：“客官，归真境功法只在天璇剑宗和三大世家手里，青州城没有外传。”
叶临渊不再多问，转身下楼。
刚到门口，被人迎面堵住。锦袍华贵，腰悬长剑，面容阴柔。
“你就是叶临渊？”
叶临渊抬眸：“是。”
“万宝楼卖出的赤铜矿、百年灵芝、铁背狼皮，都是黑风岭内围的东西。”那人上下打量他，“通脉境初期，年纪轻轻就能猎杀铁背狼，好苗子。入我赵家，功法丹药管够。”
“没兴趣。”
那人脸色微沉：“你在万卷阁买不到顶级功法。入赵家，我给你通脉境顶级传承。”
“条件？”
“挂名赵家，关键时刻站台。青州三大世家，不太平。”
叶临渊笑了：“我不习惯看人脸色，更不喜欢当狗。”
那人的脸色彻底冷：“你确定？青州水深，一个人容易淹死。”
“淹死的，从来都是找死的人。”
随从们怒目而视，被他抬手拦住。他深深看叶临渊一眼，拂袖而去：“好自为之。”
叶临渊记下一笔——万宝楼掌柜，不可信。
接下来两天，把自己关在客栈修炼。无丹无药，用万化归元诀压榨自己。灵力一遍遍运转、压缩、提纯。两天时间，从通脉境初期破入中期。
第三天，准备再入黑风岭找灵脉。道碑碎片能感知灵脉，一旦找到，修炼速度翻三倍。
刚出客栈，巷口被人堵了。三个人，为首的中年人通脉境巅峰，身后两个中期。
“叶临渊，跟我们走一趟。”
“不去。”
中年人冷笑，气势压过来：“由不得你。”
叶临渊眯眼。一打三，硬拼麻烦。
“带路。”
几人穿过半座城，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秦府。
皇室旁支秦家，早就被天璇剑宗架空了。
书房里，一个清瘦的青年坐在桌案后面。二十出头，鬓边却有几缕白丝。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块灵位。
“先妣秦氏之位。”
“叶临渊。”青年抬头，目光锐利，“我是秦浩天。秦家末代家主，大苍前太子。”
叶临渊没说话。
秦浩天端起灵位，轻轻擦。像摸母亲的脸。
“三年前，天璇剑宗要秦家交军权。我母后不肯。他们在她回京的路上设伏。”
声音很平静。
“三十七个护卫，无一活口。我母后被废去修为，绑在马后，活活拖了十里。”
“送到京城的时候，已经认不出模样了。”
秦浩天放下灵位。手指在抖，攥紧拳头。
“我父皇想要个说法，第二天就中了毒。瘫在床上，口不能言。太医说是中风。可谁都知道，是剑宗的人动的手。”
“三年了。”他抬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敢掀翻青州格局的人。”
他从桌案上推过来一张纸。
通缉令。画像正是叶临渊。罪名：临渊村余孽，道碑叛逆。签发：天璇剑宗青州分舵。
“昨天刚下发的。你现在是全城悬赏的红人。”
叶临渊收起通缉令：“你为何帮我？”
“因为我和你，有同一个敌人。”
秦浩天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秦府破败的庭院，杂草丛生。远处，天璇剑宗的山门巍峨耸立。
“我知道你有道碑碎片，知道你要复仇。我给你功法、丹药、资源。”
转身，声音发寒，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条件只有一个——杀天璇剑宗的时候，带上我。”
“我要亲眼看着那座山塌。我要亲手把他们的剑，折在他们自己手里。”
叶临渊看着他。看到一个被仇恨烧了三年的人。和他一样。
“你能给什么？”
秦浩天打开木盒。一卷古朴的剑典躺在里面。
《九霄剑典》。秦家祖传，归真境顶级剑诀。青州第一剑诀。
“定金。”
叶临渊翻开，只看一眼便知其神妙。合上书。
“我答应。”
两只手握在一起。
秦浩天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叶临渊，我不问你什么时候动手。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压低声音。
“三个月后，天璇剑宗收徒大典。全宗高手齐聚，戒备最松，也是最乱的时候。”
叶临渊懂了。
乱，就是机会。
出秦府，叶临渊立在城北小桥，遥望天璇剑宗所在的山峰。
云雾缭绕，仙气缥缈。
“宋清玄。”
开口，声音不大。
“三个月后，我叶临渊，必踏平天璇剑宗。”
山峰之上，宋清玄正盘膝练剑。
他忽然睁眼，望向青州城方向。眉头微皱。
方才那一瞬，竟有一丝心悸。
“那漏网之鱼，还敢放这种狂言？”
冷笑一声，闭目继续练剑。
“命硬？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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