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夜，不安静。
兽吼从深处传来。
月光被树冠切碎，洒在地上，斑驳如鬼影。
两道身影在林间疾行。不发声。
“还有多远？”秦浩天压低声音。
“三里。”
叶临渊走在前方。掌心符文印记在黑夜里发光。
道碑碎片在指引。
融合之后，对灵气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方圆百丈，哪里有灵脉、哪里有凶兽、哪里有天材地宝，都像地图一样在脑子里。
此刻感知到的，是一条被深埋地下的灵脉支流。灵气浓度是普通地方的十倍。
“你确定？”秦浩天皱眉，“黑风岭内围，通脉境的凶兽遍地。再往里走，万一碰到归真境的——”
“不会。”
叶临渊打断他。目光穿过密林，落在一座矮山上。
“灵脉在山下面。周围的凶兽被灵气吸引，最强的不过通脉境巅峰。”
秦浩天没再多问。
翻过两道山脊，矮山出现在眼前。
山不高，百来丈。植被比别处茂密。树木粗壮，两人合抱。藤蔓如蛇缠绕。野草齐腰深。
“就是这里。”
叶临渊停下，闭眼。
灵脉入口在山腰一处裂缝中。裂缝被藤蔓和泥土封住。但在道碑碎片的感知里，灵气正从那里渗出，像大地的呼吸。
“跟我来。”
拨开藤蔓，侧身挤进裂缝。秦浩天紧随其后。
裂缝窄，只容一人。石壁湿滑，长满青苔。越往里走，灵气越浓。
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石洞。三丈见方。洞顶有裂缝，月光漏进来，照在洞壁上，折射出淡蓝色的光。
灵晶。
石壁上嵌满灵晶。密密麻麻，上百块。
秦浩天倒吸一口气。
灵晶，灵气凝结的矿石。在青州城，拇指大的一块能卖五百两银子。有价无市。
叶临渊没看他。径直走向洞穴深处。
一块磨盘大的岩石。表面光滑，中央有凹槽。凹槽里躺着一块拇指大的碎片。
和他在临渊村后山洞穴得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道碑碎片。
伸手。指尖触到碎片的瞬间，掌心符文印记滚烫。
嗡——
两块碎片共鸣。山洞震颤。灵晶表面裂纹密布，灵气如潮水涌出，灌入叶临渊体内。
“叶临渊！”秦浩天大惊。
“没事。”
闭眼。感受第二块碎片融入身体。
没有第一次的剧痛。只有温暖。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信息涌进脑海——
第二块碎片的能力：推演。
第一块碎片给他“洞察”万物的眼睛。第二块给他“推演”万法的大脑。任何功法、武技、阵法，只要被“看见”，就能在脑子里推演出最优的修炼路线和破绽。
睁眼。眸中精光一闪。
“成了。”
低头看掌心。符文印记比之前深了。从淡金色变成暗金色。两道纹路交织。
“你又得到一块碎片？”秦浩天问。
“嗯。”
“什么能力？”
叶临渊没回答。看向秦浩天腰间的长刀。
“拔刀，对我砍。”
“什么？”
“拔刀。全力。”
秦浩天犹豫了一下，拔刀。
刀出鞘，寒光凛冽。深吸一口气，通脉境中期的灵力灌注刀身，一刀斩下——
刀锋划破空气，尖啸。
叶临渊没躲。盯那一刀。
道碑碎片的感知里，这一刀的轨迹慢得像慢动作。秦浩天的灵力如何运转，刀锋如何切入，破绽在哪里——全在脑子里一一呈现。
侧身。刀锋从面前一寸掠过。
抬手，两指夹住刀背。
“咔。”
刀停了。
秦浩天瞳孔骤缩。
全力一刀，被两根手指夹住。
“你——”
“推演。”松开手指，“第二块碎片的能力。能看穿你的招式，在出手之前就推演出轨迹和破绽。”
秦浩天沉默很久。
“变态。”
叶临渊没反驳。
转身，扫视山洞。上百块灵晶发着蓝光。够他和秦浩天修炼很久。
“灵晶一人一半。碎片归我。”
“没问题。”
两人开始采集。叶临渊用柴刀撬，秦浩天用长刀挖。不到半个时辰，能采的都采了。
九十三块。
叶临渊四十六，秦浩天四十七。
“走吧。”背上布袋，“动静太大，会有人来。”
原路返回，钻出裂缝。
月光下，三道黑影站在山脚。
为首的中年人，国字脸，通脉境巅峰。三天前在巷口堵叶临渊的那个人。身后两个通脉境中期的黑衣人。
“叶临渊。”中年人冷笑，“等你很久了。”
神色不变：“赵家的人？”
“赵家供奉，赵坤。”中年人拔剑，“赵元鸿少爷让我带句话——青州城的水很深，一个人走，容易淹死。”
“所以？”
“让我来帮你沉底。”
赵坤一挥手。三人同时出手。
两道剑气左右包抄。赵坤长剑直刺叶临渊咽喉。配合默契，封死所有退路。
没退。
往前踏一步。
这一步，踩在三道攻击的唯一空隙。左肩一沉，避开左边剑气。右臂一摆，荡开右边剑光。抬手，柴刀迎上赵坤长剑。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赵坤倒退三步，虎口发麻，满眼骇然。
三天前，这个少年还不敢和他正面交锋。三天后，一刀震退他？
“你突破到中期了？”
没回答。欺身而上。
柴刀在手里活过来。每一刀都砍在赵坤最难受的位置。不是刀法多精妙，是总能提前半息预判赵坤的出剑轨迹，在他发力前封死变化。
赵坤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通脉境中期的少年打，是在和一面墙打。每一剑都撞在铁板上，憋屈得要吐血。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两个黑衣人反应过来，从两侧夹击。
嘴角一扬。
等的就是现在。
猛退三步。三道攻击同时落空。身体一转，柴刀从下往上撩——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是两个黑衣人攻击间隙的唯一盲点。
“噗——”
刀锋划过其中一人的喉咙。鲜血喷溅。
另一人大惊，想退，但没了退路。
左手扣住他的手腕。
“你——”
“太慢了。”
用力一拧。“咔嚓”。腕骨断裂。黑衣人惨叫没出口，柴刀没入胸口。
三息。
两个通脉境中期，毙命。
赵坤脸色惨白，转身就逃。
“想走？”
脚下一动，身形如鬼魅追上。柴刀横斩，直取后颈。
赵坤咬牙回身格挡。长剑与柴刀碰撞——
“铛！铛！铛！”
三刀。
第一刀，赵坤退一步。第二刀，虎口崩裂。第三刀，长剑脱手。
柴刀架在赵坤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一丝血迹渗出。
“我说过，淹死的，从来都是找死的人。”
声音很平静。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赵家供奉……杀了我，赵家不会放过你的……”
赵坤浑身发抖。
看着他，笑了。很冷。
“赵家不会放过我？那正好。”
刀锋划过。
赵坤倒地。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收刀。转身看向秦浩天。
秦浩天站在不远处，从头到尾没出手。不是不想，是不需要。
他看着叶临渊的眼神，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
三天前，是合作。
现在，是敬畏。
“走吧。”擦掉刀上的血，“回去分灵晶，准备秘境的事。”
“秘境？”秦浩天一愣。
从赵坤身上搜出一封信，展开。月光下看得分明。
一行字——
“青州秘境七日后开启，速派人抢占入口。”
署名：赵家。
秦浩天瞳孔微缩：“青州秘境？那是三大世家和天璇剑宗才有资格进的禁地，你怎么——”
“现在有了。”把信收好，“赵家替我们送了入场券。”
抬头，望向青州城方向。
“七天时间，够我们消化这些灵晶了。”
秦浩天深吸一口气。
“你想怎么做？”
没回答，反问：“青州秘境里，有什么？”
秦浩天想了想：“传承。上古一位归真境巅峰强者留下的洞府。功法、丹药、兵器都有。三大世家和天璇剑宗每年都派人进去争。”
“有碎片吗？”
“什么碎片？”
“道碑碎片。”
秦浩天沉默。
“有。”点头，“天璇剑宗之所以每年都派人进去，就是因为秘境深处有一块道碑碎片。但他们找了十年，一直没找到。”
眼睛亮了。
“找不到，是因为他们不会找。”
摊开右手。掌心符文印记在月光下发光。
“但我会。”
秦浩天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那就去。”
伸出手。
握住。
一只冷，一只烫。在这一刻达成新的默契。
月光下，两人并肩下山。
身后是三具尸体，和一座藏着灵脉的矮山。
前方是青州城，是秘境，是天璇剑宗。
是那条注定要被鲜血染红的复仇之路。
走出黑风岭，忽然停下。
“秦浩天。”
“嗯？”
“这条灵脉是我的。”
回头，看一眼那座矮山。声音不大，字字如铁。
“谁抢，谁死。”
秦浩天沉默一瞬，点头。
没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条灵脉不只是修炼资源。
它是叶临渊的第一块根据地。是他在青州城立足的根基。是他向天璇剑宗宣战的第一个据点。
谁碰，谁就是敌人。
而对敌人，叶临渊从不手软。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黑风岭重归寂静。
月光照在那座矮山上，照在那道裂缝上，照着洞壁上残留的灵晶碎屑，泛着幽幽蓝光。
像大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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