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断龙崖。
叶临渊盘膝坐在洞穴深处。九霄剑典的文字在脑海中翻涌，推演之力将它们一片片拆解、重组、融合。三式刀诀已经成型，但他总觉得还差一点。差什么？不知道。
睁眼，拿起断刀。走到洞口，月光照在刀身上。他挥刀。第一式，断喉。快。第二式，剖心。准。第三式，碎骨。狠。
三刀练完，收刀。还是差一点。
“不够。”低声说。
鹰王站在崖顶，金色竖瞳俯瞰着他。它看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低鸣，振翅飞起，在峡谷上空盘旋一圈，然后落在洞口。
叶临渊没动。鹰王歪头看他，然后转身，朝崖壁下方那条裂缝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你要我带路？”
鹰王没回答，继续走。
跟上去。一人一鹰，沿着崖壁往下。裂缝在下方五十丈，比上次来时更窄。鹰王侧身挤进去，叶临渊紧随其后。灵气从裂缝深处涌出，狂暴而混乱，和灵泉那种温和的灵气完全不同。这里的灵气像有生命，有意志，在抗拒他的靠近。
没退。往里挤。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裂缝到尽头。
一个洞穴。比上面的小，只有一丈见方。洞穴中央，有一具尸体。
不是枯骨，是尸体。死去了不知多少年，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一个老者，白发白须，穿着残破的道袍，盘膝坐在洞穴中央。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右手掌心有一道和叶临渊一模一样的符文印记。
道碑碎片。
走到老者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闭着，像在沉睡。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没有一丝生机。死了，却死而不腐。这是道碑碎片的力量——碎片在宿主死后，会继续维持尸身不腐，直到有人来取走它。
弯腰，从老者掌心取出那块碎片。
第四块。
触手的瞬间，庞大的信息涌进脑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像洪水决堤，呼啸着冲进意识。咬牙承受，额头上青筋暴起，鼻血从鼻孔淌下。没松手，死死握着那块碎片，任由信息灌入。
画面。无数的画面。
看见一个年轻人，白衣如雪，站在天璇剑宗的山门前。那是年轻时的青玄散人，意气风发，剑术通玄，青州城无人能敌。
看见他深入秘境，寻找道碑碎片，被困三十年。
看见他在秘境中写下那几行字——“道碑碎片，既是机缘，也是诅咒。”
看见他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若有后来者，替我去断龙崖，看看那只鹰。它还活着吗？”
画面消失。睁眼，眼眶通红。不是悲伤，是信息冲击太猛烈，眼睛里的毛细血管爆裂了。
低头看掌心的四块碎片。四道纹路交织，暗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新的能力在苏醒——不只是洞察、推演、融合，还有第四种能力。
追溯。
能“看见”碎片前任主人的记忆碎片。不是完整的记忆，是关键片段、强烈的执念、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青玄散人。”看着老者的尸体，沉默很久，“你的鹰还活着。它在等你回来。”
老者的尸体没有回应。
弯腰，把老者的尸体背在身上。尸体很轻，轻得不像是死了三十年的人。背着尸体，沿裂缝攀爬上去，回到上面的洞穴。
鹰王站在洞口。
它不知什么时候飞下来的，巨大的身躯堵住整个洞口。金色的竖瞳盯着背上的尸体。
没动，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鹰王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老者的脸颊。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
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鸣。
尖锐而悠长，在山谷中回荡了很久很久。崖壁上的铁羽鹰群跟着鸣叫起来，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在为死去的故人送行。
站在一旁，没说话。
想起临渊村被灭的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站在废墟中，看着父母的尸体。没哭。猎户的儿子不能哭。但鹰王可以。它不需要遵守人类的规定。
长鸣声渐渐止住。鹰王低下头，用翅膀轻轻盖住青玄散人的尸体。它转头看着叶临渊，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种从未在凶兽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感谢，不是请求，是托付。
“你要我把他葬在青州城的阳光下？”
鹰王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点头：“好。”
鹰王收回翅膀，退到洞口。最后看了一眼青玄散人的尸体，振翅飞起，消失在云端。
把青玄散人的尸体重新背起来，沿崖壁攀爬下去。
谷底，一个少年蹲在溪边等他。十二三岁，瘦得像根柴火棍，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是秦浩天派来送信的那个少年。
“叶大哥！”少年站起来。
“你帮我带一样东西回去。”把青玄散人的尸体放在巨石上，“交给秦浩天。让他把这位前辈葬在城外的山上，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少年看着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吓得脸色发白，还是点头：“好、好的。”
“还有。”从怀里掏出十块灵晶递给他，“这些给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少年接过灵晶，眼睛都直了。十块灵晶，够在青州城买一座宅子。
“多谢叶大哥！”深深鞠了一躬，背着尸体，一溜烟跑进晨雾。
站在谷底，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雾里。然后抬起头，望向崖顶。鹰王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金色的竖瞳俯瞰着他。
“三个月后，我再来。”说，“到时候，我带你去青州城看他。”
鹰王发出一声低鸣，振翅飞起，在峡谷上空盘旋一圈，飞回崖顶。
转身，朝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四块道碑碎片在掌心发光，归真境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三式刀诀在脑海中反复打磨。
三个月。还有八十天。
断龙崖上的修炼暂告一段落。需要回青州城一趟，见秦浩天，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更重要的是，需要知道宋清玄的进度——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走出峡谷，太阳升起来了。金色阳光洒在峡谷入口的石壁上，照亮了上面刻着的三个字——断龙崖。
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崖顶，鹰王还站在那里。金色竖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身边的崖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洞穴，住着它的族群。身后的天空，万里无云的湛蓝。
“等我。”低声说。
转过头，大步走向青州城。
身后，断龙崖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前方，青州城的城墙隐约可见。
加快脚步。掌心符文印记越来越亮，四道光纹交织缠绕，像四把拧在一起的刀锋。
锋利，冰冷，等待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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