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大会决赛轮当天，天色刚亮，城东比武场便人满为患。
凌辰击败凝真境王天佑的消息三天来传遍了青阳城大街小巷，整个城的目光都聚焦在今天的决赛上。数千人的比武场座无虚席，甚至连护栏外侧都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场比赛——凌辰对赵昊。
三年宿怨，今天了断。
赵啸天坐在观战台最高处，紫金锦袍比三天前更隆重。赵昊站在他身后，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三天的恢复加上城主府倾尽资源的丹药调理，他至少恢复了八九成。
凌辰走出候场区时，气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凌云偷偷送来的活血化瘀丹和回灵散效果很好，配合《玄冥诀》养脉之法，经脉恢复了七成，丹田中玄冥之力恢复到五成左右。
五成。对上八九成实力的赵昊。
不多，但凌辰从来不指望靠蛮力赢。
孙正元藤杖点地，苍老的声音在比武场上回荡：
“决赛轮，循环赛制。十人各战三场，胜一场积三分，负一场不积分。三场结束后，积分前八名晋级。”
他顿了顿：
“第一场——凌辰，对阵赵昊。”
全场沸腾。
赵昊第一个走上石台，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扫了凌辰一眼，嘴角挂着冷笑：“凌辰，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啊，伤还没好？”他盯着凌辰看了两息，眼神里有一种藏不住的贪婪，“你得的那个机缘……我比你更配拥有。今天这场，不管赢不赢，你迟早得把它交出来。”
凌辰不紧不慢走上石台，站定，一言不发。
赵昊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再讥讽两句，却对上了凌辰的目光。
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一个带伤上阵的人。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杀意。只是平静地，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看着他。
赵昊心底莫名一寒，冷笑僵在了脸上。
孙正元藤杖点地——“开始。”
赵昊一上来就是全力。《烈阳诀》催动，火属性灵气在他双拳上凝聚，赤红光焰如同咆哮的火龙，直扑凌辰面门。
“焚天！”
凌辰右脚后移半步，赤红拳印从他耳畔三寸处呼啸而过。
赵昊瞳孔微缩。凌辰躲了，而且是提前预判了方向的精准闪避。
第二拳紧随而至。凌辰后退一步身形微侧，两拳皆空。
“你提前知道我要往哪打。”赵昊面色阴沉。
凌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调整站姿。
三年废柴期日日观战，他对赵昊《烈阳诀》的每一招、每一拳的轨迹和习惯都了如指掌。急躁，就是赵昊的弱点。
“你以为光靠躲就能赢？”赵昊灵气猛然暴涨，双手快速结印。“火海焚天！”
赤红色的灵气火焰从赵昊身上扩散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赤莲，将石台方圆一丈全部覆盖。灼热温度骤升，凌辰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衣袖被烤得微微卷曲。
赵昊连续出拳，拳印如暴风骤雨倾泻。灼热的灵气火焰领域将凌辰的闪避空间压缩到极致，凌辰左肩被擦到，灼出一道红痕。
“躲不掉了？”赵昊嘴角浮现残忍笑意。
凌辰被逼到护栏边缘，退无可退。
赵昊步步紧逼：“跪下来求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凌辰的背已经贴上护栏。他的嘴角忽然动了。
“被逼到角落的野兽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求饶。另一种——是反咬一口。”
赵昊瞳孔骤然一缩，因为他看到凌辰右手食指上，玄冥戒骤然爆发出一道玄黑色光芒。
凌辰丹田中积蓄的玄冥之力全部涌出。
他不是在被动挨打，他在等。等赵昊将“火海焚天”的灵气全部释放到外部，体内灵气护盾变薄的那一刻。
“火海焚天——灵气外放，体内空虚。”凌辰的声音在赤红火焰中响起，平静如水，“你现在体内的灵气护盾，恐怕连聚气境中期的全力一击都挡不住。”
赵昊面色剧变。他猛然意识到凌辰说得没错——灵气火焰一旦释放，至少需要三息才能完全回收。而三息，足够凌辰出一掌。
凌辰身形骤然前冲，穿过灼热的灵气火焰，直奔赵昊。
冥掌。
玄黑掌印带着吞噬一切的冰冷之力直奔赵昊胸口。赵昊双臂交叉拼命凝聚护盾，但那护盾在玄冥之力面前如薄冰遇烈日，只撑了一息便轰然碎裂。
玄冥之力击中赵昊左臂，灼痛和冰寒两种截然相反的痛感同时作用，赵昊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赤红火焰领域因灵气紊乱开始崩溃消散。
全场哗然。
“一掌！赵昊的护盾碎了！”
“他在等！他一直在等赵昊露出破绽！”
赵昊捂着左臂，面色铁青。从比武开始到现在，他所有的退让、闪避、被动挨打，全部都是布局。
“你……你算计我？”赵昊咬牙切齿。
凌辰衣衫被烧得破破烂烂，左肩灼伤还在冒烟，但他眼神冷得像冰。
“三年前你用陷阱算计我的丹田，三年后我用陷阱打碎你的护盾。公平。”
赵昊怒极反笑，猛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观战台上赵啸天的面色微微一沉，但没有阻止。
霸灵丹。
赵昊一口吞下。磅礴灵气从体内爆发，修为瞬间从聚气境后期暴涨到聚气境巅峰。
“凌辰，这是你逼我的！”他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愤怒，是一种赤裸的恶毒，“我打不过你，我废了你的手。你没了右手，那枚戒指不也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袖中蓦地射出一根极细的银针，不是冲着凌辰的要害，是直奔他的右手手腕——和三年前那根毒针，一模一样的手法。
凌辰在心中飞速计算。赵昊吃了霸灵丹后速度和反应都提升了一个层次，想要精准命中同一个位置难如登天。
银针到了。
凌辰右腕轻转，将针夹在两指之间，顺手一弹，银针反射飞回，擦过赵昊的面颊，在颧骨上划出一道细细血线。
赵昊脸色骤变，伸手摸了摸脸，看着指尖沁出的血迹。他没想到凌辰会接住，更没想到会还给他。
全场一阵倒吸冷气。
但凌辰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赵昊出重拳之后，右拳会习惯性地向外翻腕回收灵气，这个极小的动作会让他的右肋瞬间暴露。
三年前他就看出来了，只是那时候丹田破碎用不上。
赵昊右拳轰出，凌辰向左侧跨半步让拳头擦着身体掠过，右臂被划出三道血痕。他借着侧身惯性，左手从下方探出，五指插入赵昊右肋灵气缝隙。
玄冥之力如同细针刺入赵昊经脉，灵气运转瞬间紊乱。而更关键的是，玄冥之力与三天前残留在赵昊体内的玄冥之力产生了共鸣。
两股玄冥之力合流。
赵昊面色惨白。他感到体内灵气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溃散，玄冥之力如同寄生一般吞噬着他的灵气。霸灵丹提供的临时修为剧烈波动。
从聚气境巅峰跌落到聚气境后期。继续跌落。聚气境中期。聚气境初期。
短短五息，赵昊修为从巅峰暴跌至初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凌辰……吞噬了赵昊的灵气？连霸灵丹都吞了？
赵昊双腿发软摇摇欲坠。凌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年前你用毒针破我的丹田，我记着。你派人当众羞辱我三年，我记着。你在演武场上要杀我，我也记着。”
他顿了一下。
“今天这一掌，是三年前你欠我的。不是百倍，也不是千倍。是一倍。刚好一倍。”
凌辰抬起右手，一掌轻轻拍在赵昊胸口。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只打碎了他最后的灵气护盾，震散了残余灵气，没有伤及根本。
赵昊倒飞出去，躺在石台上大口喘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全场沉默了许久，然后雷鸣般的欢呼如同火山爆发。
“赢了！凌辰赢了！”
“一掌吞噬了赵昊全部灵气！连霸灵丹都吞了！”
“三年废柴是比武大会冠军！”
赵昊慢慢从地上坐起，右手用力按着胸口，面色灰白。他朝观战台方向看了一眼，对上父亲赵啸天阴沉的目光，迅速移开视线。
“孙正元放水。”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却尖利，“凌辰借助外力机缘，不算真实修为，应该取消资格！”
比武场上一片哗然。数千道目光同时看向这个刚刚输掉比赛的少年。
孙正元在观战台上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昊知道没用。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目光最后停在凌辰身上，压低声音，只有凌辰能听到：“今天算你的。但那机缘本就不该是你的，一个废柴配什么……迟早有人替我拿回来。”
凌辰没有理他，转身走下石台。
赵啸天缓缓坐下，面色阴晴不定，手指紧紧攥着扶手。凌渊面如死灰。
孙正元藤杖点地：“凌辰，胜。”
接下来的两场，凌辰的对手是城主府武者和一名散修，都轻松获胜。苏逸在第二轮对阵凌辰时主动认输，三场循环赛结束，凌辰三战全胜，积分最高。
“本届比武大会冠军——凌辰。”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爆发。
凌辰站在石台中央，面对数千人欢呼，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微微抬手示意安静。
“凌辰不过区区淬体境，能拿这个名次，靠的是运气。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同一个人这边。”
他微微拱手，转身走下石台。
赵啸天看着凌辰离去的背影，手指在扶手上缓慢叩击。
……
比武大会散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凌辰从侧门出来，凌云已经靠在门边的石柱上等他了。
“走吧。”凌云没等凌辰开口，率先迈步跟上，“你伤成这样，一个人走夜路不怕被人截了？”
“最近柳林小道不太平？”
“最近几天那边不太对劲，经常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回凌家只有这一条路，今晚怕是不好走。”
凌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来了。”
凌云没接这话，只是迈步走在前面。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半刻钟，到了柳林小道入口。小道两侧柳树枝叶交织，深处一片昏暗。
凌辰和凌云对视一眼，都没有犹豫，迈步走进小道。
走了约莫百步，凌云忽然停下。
“不对。”
太安静了。往日这个时辰，柳林里蟋蟀和蛙声不断，此刻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凌辰脚步一沉，体内玄冥之力暗暗运转。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柳林深处掠出。三个黑衣蒙面人手持短刀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
凌云反应极快，长剑出鞘挡在凌辰身前。
为首杀手冷笑：“凌辰，跟我们走一趟。活的值钱，死的也值钱。”
凌辰感受了一下三人灵气波动——两名凝真境初期，一名凝真境中期。而他只有不到四成玄冥之力，凌云是聚气境中期。
“走不了了。”凌辰低声对凌云说，“你先撤，去搬救兵。”
“放屁。”凌云声音比他还冷，“一起打。”
凌辰没有再劝。
三人同时扑出。为首的凝真境中期直取凌辰，凌辰催动冥掌迎上，两股力量碰撞他被震退三步。另一边凌云和凝真境初期杀手交手，三招之后灵气消耗加剧。
侧翼杀手趁机从凌辰身后袭来，短刀刺入他左臂外侧，鲜血瞬间涌出。凌辰反手一掌将杀手震飞，但玄冥之力已经消耗殆尽。
丹田空空如也。
为首杀手冷笑：“力量耗尽了？不过是只纸老虎。”举刀直刺凌辰胸口。
凌辰退无可退，背后贴上柳树树干。
短刀离他胸口只有一尺。
就在这一刻——
“嗡——！”
玄冥戒骤然爆发出强烈玄黑光芒，自发激活。磅礴力量形成一道半透明玄黑护盾，短刀刺在护盾上应声断裂。护盾猛然向外扩张，三名杀手同时被弹飞。
为首杀手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凌辰手上的玄冥戒，眼中闪过忌惮：“撤！”
三人迅速消失在柳林深处。
凌云冲到凌辰身边扶住他。凌辰靠在树上大口喘气，左臂刀伤深可见骨。
“你伤得太重了。”凌云撕下衣摆给他包扎。
凌辰没有说话，目光扫向刚才杀手站立的地方。地上掉落了一面铜牌，是方才为首那人被护盾弹飞时遗落的。他示意凌云去捡。
凌云捡起来一看，脸色微变。铜牌背面刻着一个“风”字，四周是青阳城外黑风岭山匪的标记。
“黑风寨。”凌云低声道。
凌辰接过铜牌，指腹摩挲过上面的刻痕。黑风寨盘踞青阳城外多年，名义上是山匪，实际上和城内不少人都有暗中来往。能调动三名凝真境山匪来杀他，背后花钱的人，绝不在少数。
“凌渊，或者赵啸天。”凌辰把铜牌收进怀里，“大概率是其中之一。”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也可能是两个都有关。凌渊想除掉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赵啸天今天在比武场上丢了脸，两边的动机都有。”
凌辰没有接话。不管是谁，结果都一样——他想杀凌辰。
“先回凌家。”凌辰说。
两人相互搀扶着朝小道出口走去。
……
柳林小道外一棵老槐树后，苏逸靠在树干上面带微笑。
方才凌辰遭遇伏击时他就在这里，但他一直没有出手。命令是“观察，不干预”。
只是在凌辰被短刀抵住胸口的那一刻，他指尖上闪过一缕淡金色光芒，很快压了下去。
苏逸收回手指，看着凌辰和凌云远去的背影。
“凌辰……”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他从树后走出来，目光在两人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色的身影融入昏暗暮色中。
……
比武大会结束后第二天，凌辰伤势稍有恢复，赵啸天派人传话让他去城主府一叙。
偏厅里，赵啸天一身青色常服，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这次比武大会表现不错。”赵啸天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中带着审视，“凌辰，我有一个问题。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自幼家传，没什么特别的。”
赵啸天笑了：“我在青阳城这么多年，凌家的功法我都知道。淬体境能催出那种黑色掌力，我不记得凌家有。”
凌辰沉默片刻：“城主见多识广，晚辈功法粗浅，不值得费心。”
赵啸天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他。
“你父亲凌战当年是青阳城最出色的修者之一。他失踪之后凌家群龙无首。现在你拿了冠军，凌家那些老人蠢蠢欲动，你觉得凌渊会坐视不管？”
他转过身看着凌辰的眼睛。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提醒你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青阳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最近展露的太多了。”
凌辰面色不变，但心中微微一凛。
“城主的好意，晚辈记下了。”
凌辰起身拱手，转身走出偏厅。直到走出城主府大门，他才让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
赵啸天那句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他在暗示自己知道凌辰身上有机缘，但没有直接点破，说明他还没确定那是什么，或者他在等凌辰自己露出马脚。
不管哪种，凌辰都需要尽快离开青阳城。
……
从城主府出来已经是午后。
凌辰沿着偏僻街道朝凌家方向走，走到一条夹在民房之间的窄巷时，脚步微微放慢。
太安静了。
和柳林小道一样的感觉。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凌辰猛然转身。五个黑衣人从巷口和两侧房子中同时走出。
这次的人比上次更强。凌辰感受了一下——两名凝真境初期，两名凝真境中期，为首那人凝真境后期。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蒙面，左脸颊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
“凌辰，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没那么多运了。”
凌辰后退一步背靠墙壁。三成玄冥之力，打不过五个人。
“又是你们。”凌辰声音冰冷。
刀疤男咧嘴一笑：“第一次是凌渊安排的，人手不够。这次不一样，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你的命。”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无所谓，“价钱给足了，要求就一个——把你带走，问出机缘所在，问完了，人怎么处置随我们便。”
凌辰目光微凝。凌渊。
原来是凌渊。那天夜里派三个黑衣人来杀他的人，竟然是大伯。
凌辰没来得及多想。
他催动冥掌迎上刀疤男，但凝真境后期的灵气密度远超凝真境中期，三成玄冥之力只让他的护体灵气震了一震，没有破防。
“就这点力气？”刀疤男嗤笑，短刀劈向凌辰头顶。
凌辰侧身闪避，顺势右掌拍出噬灵。玄冥之力如黑色大网试图吞噬刀疤男脚下灵气，但被对方一脚震碎。
另外四名杀手围了上来。凌辰左臂旧伤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腰间和肩膀各添新伤。
巷子太窄，退路被封死。
凌辰的玄冥之力只剩不到一成。五名杀手缓缓逼近。
他将仅剩的玄冥之力凝聚在右掌准备最后一搏。
刀疤男看出凌辰的打算，嘴角笑意更浓。他抬起短刀，灵气在刀锋凝聚成耀眼白光。
这一刀下去，凌辰的右臂保不住了。
凌辰没有退。
他看着刀疤男的双眼，脑中闪过父亲的最后一面，闪过凌福每天早上那碗粥，闪过凌云挡在他身前说的那句“送死也比看着你一个人死强”。
他不能死在这里。
刀疤男的短刀即将落下。
一道冰冷的剑光从天而降。
凌辰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黑发少女从巷子上方的屋顶纵身跃下，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
少女纵身跃下。
黑剑出鞘。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一道笔直的黑色剑光从上而下劈落，速度快得连凝真境后期的刀疤男都来不及反应。
“叮——！”
剑光劈在刀疤男的短刀上，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一股极寒的力量顺着短刀传入手臂，瞬间冻住了他半边身体的灵气运转。短刀上出现一层薄薄冰霜，从刀锋蔓延到刀柄，再蔓延到手指。
刀疤男虎口剧震，短刀脱手，连退三步，面色煞白。
少女落地，站直身体。
她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肌肤白皙如雪，一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素色衣衫在风中微微飘动，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寒冷。不是温度，而是一种令人从骨子里感到畏惧的寒意。
四名凝真境杀手同时扑了上来。
少女甚至没有看他们。
她的左手微微抬起，手指轻轻一弹。
四道极细的黑色剑气如毒蛇般射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四名杀手同时闷哼，各自被剑气击中肩膀或手腕，短刀脱手，灵气紊乱，踉跄后退。
前后不过两息，五名凝真境杀手全部失去战斗力。
全场死寂。
刀疤男握着结冰的右手，看着少女，面色数变。他是黑风寨三当家，横行多年从未见过这种出手方式。不是灵气，不是玄冥之力，是更加纯粹的、更加冰冷的力量。
凝真境后期对上眼前这个少女，连一招都没撑过。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替谁办事？”刀疤男沉声试探。
少女漆黑的眸子扫了他一眼。
“滚。”
只有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刀疤男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他不再犹豫：“撤！”
五人迅速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凌辰靠在墙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失血过多加上玄冥之力耗尽，他的身体到了极限。但他的眼睛还睁着，努力地看着那个站在巷子中央的少女。
她转过身来，朝凌辰走了两步，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低头看着凌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右手食指上的玄冥戒上。
在那短暂的瞬间，凌辰注意到一件事。
少女的瞳色闪了一下。
从漆黑变成了深红色，只有不到一息，然后恢复漆黑。
凌辰以为自己眼花了。失血过多，视线模糊，也许是错觉。
少女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弯腰放在凌辰身旁。
“疗伤药，内服外敷都可以。”
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凌辰拼尽全力想叫住她，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低沉的气音，抬到一半的手无力垂下。
少女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转角处，来去无声。
凌辰盯着那个转角看了很久，直到视线彻底模糊。
他最后记住的，是那双漆黑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深红色。
很冷。
很美。
……
凌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他靠在墙根，浑身血迹干涸。身旁小瓷瓶还在，里面是一颗淡绿色药丸，药力温和细腻，不是青阳城能见到的工艺。
凌辰服下药丸，疼痛逐渐减轻。他扶着墙慢慢起身，朝凌家方向走去。步伐很慢，但很稳。
……
他不知道的是，在青阳城外的山丘上，苏逸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目光望着远处青阳城的轮廓。
他今天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极寒的，和玄冥之力截然不同，但又隐隐有些相似。
苏逸的眸子微微眯起。
“魔族……”
他将草茎吐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需要把这件事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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