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冰镇西瓜里的夏天
七月的风裹着热气扑在脸上时，张琪琪正举着半块冰镇西瓜，把红瓤往林晚秋嘴边送。“快吃快吃，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她自己先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这家水果店的麒麟瓜超甜，比陈漾家五金店旁边的那家强多了。”
林晚秋咬了一小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自从放暑假，她就没再见过陈漾，倒是王浩隔三差五会发消息问她作业题，有时还会拍张他家院子里的石榴树照片，说“结了好多果子，熟了送你几个”。
“对了，”张琪琪用勺子挖着瓜瓤，“王浩昨天问我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奶茶，我说你爱喝珍珠的，加双倍珍珠。”
林晚秋的勺子顿了顿，瓜汁滴在白色连衣裙上，洇出个小小的红圈。“你跟他说这个干嘛？”
“他想追你啊，这都看不出来？”张琪琪挑眉笑，“人王浩多好，篮球打得好，性格又开朗，比某些整天闷葫芦似的强多了。再说了，他跟陈漾是兄弟，总比李婷那个外人强吧？”
提到陈漾，林晚秋的心跳慢了半拍。她把剩下的瓜皮扔进垃圾桶，声音低了些：“我跟他没什么。”
“没什么才好啊，”张琪琪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我跟你说，李婷这几天天天往陈漾家五金店跑，昨天我路过，看见她蹲在门口帮陈漾擦自行车，那殷勤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老板娘呢。”
林晚秋的手指攥着裙摆，布料被捏出褶皱。她想起陈漾蹲在店门口修自行车的样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侧脸的线条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那时他身边还没有李婷，只有偶尔路过的她，攥着块没敢送出去的奶糖。
“别想那些了，”张琪琪拽着她站起来，“走，逛街去，新开的那家饰品店有卖星黛露发夹，你肯定喜欢。”
步行街的人潮像条流动的河，汗味混着冰淇淋的甜香，在空气里发酵成黏稠的味道。林晚秋被张琪琪拽着往前走，手里的冰柠檬水晃出了水珠，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转过街角时，她的目光突然被前面的摊位勾住了——是个卖手工钥匙扣的小摊，摊主正举着个蒲公英形状的钥匙扣，绒毛做得栩栩如生。她下意识地停了脚步，想起陈漾在纸条上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蒲公英。
“喜欢这个？”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熟悉的笑意。
林晚秋猛地回头，看见王浩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两杯珍珠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了。“刚看见你，”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张琪琪说你爱喝这个。”
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沾了他一手，指腹上还留着打篮球磨出的茧。林晚秋接过奶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细小的电流蜇了一下，慌忙缩回手：“谢了。”
“谢什么，”王浩挠了挠头，目光落在她盯着的钥匙扣上，“喜欢这个？我买给你。”
“不用……”
“跟我客气什么，”他已经掏出钱包，对着摊主喊，“老板，这个蒲公英钥匙扣我要了。”
张琪琪在旁边看得直乐，撞了撞林晚秋的胳膊：“你看人家多上道。”
林晚秋的脸颊有点发烫，刚要再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陈漾站在那里，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大概是刚从超市回来。他的目光正落在她和王浩这边，眉头拧得像团揉皱的纸，手里的塑料袋被攥得变了形，露出里面的西瓜红瓤。
李婷站在他旁边，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手指还搭在他的胳膊上，笑得眉眼弯弯。
林晚秋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的奶茶，珍珠吸进嘴里，却没尝出半点甜味。
“那不是陈漾吗？”张琪琪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刻意的嘲讽，“旁边那位是李婷吧？啧啧，这才放暑假几天，就形影不离了？”
王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脸色沉了沉：“漾哥他……”
“别叫他漾哥了，”张琪琪打断他，“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一边吊着李婷，一边看着我们晚秋……”
“琪琪！”林晚秋拽了她一把，声音有点发颤。她看见陈漾的目光从王浩手里的钥匙扣，慢慢移到她脸上，像淬了冰，冷得她指尖发麻。他突然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李婷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嘴里还喊着“陈漾，等等我”。
王浩的脸色更难看了，把钥匙扣往林晚秋手里一塞：“别理他，他就这样，脑子一根筋。”
林晚秋捏着那个蒲公英钥匙扣，塑料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她望着陈漾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塞进了块冰镇西瓜，又凉又沉。他大概是误会了，误会她接受了王浩的钥匙扣，误会她和王浩走得很近。
可他又凭什么误会呢？他身边不是也站着李婷吗？
“走了，别看了，”张琪琪拽着她往饰品店走，“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王浩对你多好，人长得帅，对你又上心，比陈漾强一百倍。”
林晚秋没说话，只是把钥匙扣塞进帆布包最深处，贴着那块没送出去的蓝花纹弹珠。奶茶里的珍珠沉在杯底，像颗颗没说出口的委屈，泡得发涨。
傍晚回家时，路过陈漾家的五金店，林晚秋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店门开着，陈漾蹲在门口，正用抹布擦着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粉色的挂件，是李婷最喜欢的星黛露。他的动作很慢，抹布在车座上来回蹭，像在擦着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却怎么也够不到她这边。林晚秋攥紧了帆布包，里面的钥匙扣和弹珠硌着掌心，像两个互相较劲的秘密。
她转身加快了脚步，没看见陈漾在她转身的瞬间抬起头，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沾了满是灰尘的西瓜汁——那是他刚才从超市买回来的麒麟瓜，本想等她路过时，像上次那样塞给她半块。
晚风卷着西瓜的甜香飘过，夏天还很长，可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在冰镇的空气里，慢慢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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