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风吹散的拒绝
九月的风带着点秋老虎的余威，吹得校门口的梧桐叶卷了边。林晚秋抱着刚领的新书往教学楼走，怀里的《物理选修》硌得肋骨生疼，像揣了块没焐热的石头。
“晚秋！”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浩的声音撞在风里，碎成几片，“等我一下。”
林晚秋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她知道他要说什么——自从上次决裂后，王浩反而像拧上了发条，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的必经之路，有时是递上瓶热牛奶，有时是塞颗水果糖，眼神里的执拗像块化不开的冰。
“给你的，”王浩追到她身边，手里举着个牛皮笔记本，封面上印着梵高的星空，“我妈去书店给我弟买辅导书，顺手拿的，觉得你会喜欢。”
林晚秋的指尖在新书的塑封上划了划，声音平得像摊死水：“王浩，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你上次拒绝我了，”他挠了挠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但我不想放弃。晚秋，你再给我点时间，我……”
“不是时间的问题。”林晚秋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不喜欢你，王浩。不管多久，都不会喜欢。”
王浩举着笔记本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被秋风吹散的雾。“为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是因为陈漾吗？他对你那样……”
“跟他没关系。”林晚秋打断他，语气冷了些，“我只是不喜欢你，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她不想再把陈漾扯进来，那个名字像根刺，碰一下就疼。自从上次收到那条短信，她就再没见过他，听说他开学前就搬了家，五金店也盘给了别人，好像要把在这座小城留下的痕迹，都连根拔起。
“晚秋，你别这么绝情啊，”王浩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只泄了气的气球，“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你很好，”林晚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我们不合适。笔记本你留着吧，或者送给需要的人。”
说完，她抱着书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牛皮笔记本的棱角还在眼前晃，梵高的星空旋转着，晕成一团模糊的蓝，像她心里那片理不清的乱。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撞见张琪琪抱着作业本出来。“哟，这不是王浩吗？”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最后落在林晚秋脸上，“又给你送东西了？人王浩对你多上心，你看这笔记本，一看就花了心思。”
“琪琪！”林晚秋皱了皱眉，“你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张琪琪把作业本往怀里紧了紧，语气带着点不满，“王浩哪点比不上陈漾？人家至少光明正大对你好，不像某些人，藏着掖着，还总和别人不清不楚。”
林晚秋的心跳沉了沉，像被什么东西坠着。她知道张琪琪还在为上次拒绝的事生气，可这些话像根针，扎得她喉咙发紧。“我跟他真的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张琪琪哼了声，“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你总不能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吧？再说了，王浩都这么主动了，你就不能试着接受……”
“我不喜欢他。”林晚秋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压抑的烦躁，“我喜欢谁，不喜欢谁，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她的话刚说完，就感觉身后有道目光落过来，凉丝丝的，像初秋的露水。林晚秋猛地回头——教学楼的阴影里，陈漾站在那里，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目光落在她和张琪琪之间，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两个陌生人。王浩还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那个星空笔记本，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漾的眼神晃了晃，像被风吹动的烛火。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了身，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步不快，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决绝，背影很快就融进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
林晚秋的心跳突然空了一拍，像被挖走了块什么。她刚才的话，他听见了吗？听见她说“不喜欢王浩”了吗？可他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又像根本没在意。
“你看什么呢？”张琪琪拽了拽她的胳膊，“走了，快上课了。”
林晚秋被她拽着往教室走，脚步却像灌了铅。她回头望了眼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片梧桐叶滚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像谁没说出口的叹息。
王浩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笔记本被捏得变了形。林晚秋的目光和他撞上，他慌忙低下头，转身往操场走，背影佝偻着，像被抽走了骨头。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动量守恒，说“两个物体碰撞后，总会改变原来的轨迹”。林晚秋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突然想起陈漾刚才的眼神，那么冷，那么远，像隔着层结了冰的玻璃。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但他转身离开的样子，像根刺，深深扎进了她心里，比张琪琪的话，比王浩的执着，都要疼。
下课铃响时，林晚秋从笔袋里翻出那颗蓝花纹弹珠。弹珠上的灰被她擦得差不多了，蓝花纹在光线下转着圈，像他第一次塞给她时那样亮。可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湿了——原来有些轨迹，一旦偏离，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被风吹得贴在玻璃上，像张写满字的纸，却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内容。林晚秋把弹珠重新塞回笔袋，指尖冰凉，像握着块不会融化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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