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从村子里出来的吧？”
霍羽心率先打破席间沉默，主动开启了话题。
“你怎么看出来的？”
“能进白墨学府，手头却不宽裕，还来这种地方接委托谋生，除了和我一样的乡下出身，还能有谁？”
霍羽心合上书册，手肘轻抵木质桌面，白皙纤细的手掌托着脸颊，另一只手随意绕着耳畔发丝，目光淡淡落在贺枫身上。
贺枫与她视线相撞的瞬间，慌忙错开眼神，不愿与之对视。霍羽心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这点小心思已然得逞。
“你说的没错，我是村里来的。老师举荐我来暮光事务所，托所长多多关照我。”
贺枫心中暗自感慨，此刻的霍羽心和清晨初见时判若两人，除去上班的戾气后，她真的就是一个甜美的女孩。
“先前你不是说吴星梨那丫头不肯透露我的去向？”霍羽心身子微微前倾，始终保持着得体距离，惹得贺枫下意识往后避让。
贺枫此刻已然看清，这人分明是存心打趣自己。
“她说我空有天赋，修为不高……你别再打趣我了，我实在招架不住。”
贺枫原本想像好友白小飞那般自来熟，主动和霍羽心拉近关系，哪曾想简直是羊入虎口，自己反倒成了任人调侃的一方。
“噗……抱歉啦，进城后学了些待人处世的法子。”霍羽心抬手掩住唇角，想压住看他窘迫的笑意，却终究没能忍住。
“你倒是在城里学了不少新奇的东西。”贺枫无奈失笑。
“别把那小丫头的态度放在心上。她心气高，看人下菜碟，瞧着你天赋出众却修为没能跟上，才故意摆出这般冷淡模样。等你日后实力跟上了，和她熟络起来便明白了，她私下还会喊我姐姐呢。”
“你刚来的时候，她也这样吗？”
“那倒没有，我一来就叫我羽心姐姐了。”
霍羽心微微扬着下巴，眉宇间漾起几分自得，看得贺枫一阵无言。
“你的天赋确实很高。”霍羽心敛了笑意，认真开口，“强悍的精神力就是最锋利的武器，好好打磨利用，日后定然能碾压同阶元灵师。”
“你也十分厉害，年纪轻轻就快要突破二阶境界了。”贺枫正视着霍羽心，眼神平和坦然，早已没了最初的躲闪。
“哪有那么厉害。我本就底子薄弱，若是在修行速度上再落后旁人，往后便半点优势都没有了。”
霍羽心垂下眼眸，望着摊开的《元灵初阶导论》，却半点心思都看不进书页里。她换了只手托腮，指尖无意识地反复翻动着纸页。
贺枫心中了然，和自己猜想的一般，出身乡野起点本就落后于人，唯有在修行路上奋力追赶，才能勉强缩小差距，可其中背负的压力，旁人难以体会。
短暂的静默过后，霍羽心向后轻靠在椅背上，稍稍放松了身形。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今天事务所的委托流程，你都熟悉了？”
贺枫轻轻点头。
“往后同在事务所共事，可别让我失望就好。”霍羽心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浅淡打趣。
一番闲谈下来，贺枫着实感慨霍羽心的性格转变之大。白小飞从没有夸大其词，霍羽心本就人美心善，只是踏入林希市谋生后，多了几分处世的玲珑心思。
“要是事务所别总接这些琐碎又劳累的杂活就好了……”霍羽心说着，脸色微微耷拉下来，满是无奈。
这时，后厨一位系着围裙的阿姨端着一盘水饺和蘸料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两人桌前。
“小姑娘，你点的水饺好了。”
霍羽心礼貌向阿姨道了谢，随即抬手将长发随手束起，动作随性自然。
她刚拿起筷子准备动食，却见阿姨迟迟没有转身回后厨，贺枫和霍羽心皆是满心疑惑。
“阿姨，您还有别的事吗？”
“姑娘，我认得你，你是暮光事务所的人，对不对？”
“是的阿姨。”一听是找上门委托，霍羽心立刻切换成工作状态，褪去了方才的慵懒随意。
“别这么客气。我们还想拜托你们，帮忙检查清理一下片区的下水道。”
承接委托向来要摸清细节，霍羽心处事老练，从容引导阿姨道出完整缘由。
阿姨坦言，相关部门早已多次派人排查下水道，每次都草草判定无异常，可下水道时常莫名溢出恶臭，弥漫整条街巷，扰得各家门店苦不堪言。
“再让官方来人也查不出端倪，只能拜托你们事务所费心想想办法了。我们整条街的门店，愿意一起出委托酬劳。”
霍羽心双臂抱胸，低头沉吟思索。贺枫也听出此事透着蹊跷，内里必有隐情，唯有实地探查才能知晓真相，便转头询问这位事务所的前辈。
“这桩委托，我们要接吗？”
“我做不了主，得看吴所长他老人家怎么办。”
说罢，霍羽心转头对着阿姨温和浅笑：“阿姨，这事我无权擅自应允，您可以写一份正式委托书，明天送到暮光事务所走正规流程，我相信所长定会出手相助的。”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姑娘，人长得好看心肠还好！”
“阿姨客气啦，可一定要记得按时送来委托书哦～”
围裙阿姨道谢后便返回后厨，霍羽心也卸下工作状态，终于能安心享用热气腾腾的水饺。
“为何不直接答应帮忙，非要走委托流程，未免太过繁琐了吧？”贺枫满心不解。
听见这话，霍羽心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虽面露几分无奈，还是耐着性子向他解释。
“其一，阿姨本就有意向事务所求助，只是恰好认出了我，我不过顺势引导而已；其二，以个人名义出手固然简单，但事务所需要积攒声望，走正规委托流程，能把名头落在事务所上。以吴所长的性子，这般利民的委托，绝不会拒绝。”
她将书签夹进书页，合上手中碍事的典籍，继续补充道：“最后说句私心话，合理赚取酬劳本就理所应当，我们又不赚亏心钱，何乐而不为？”
寥寥几句道理，便说得贺枫无言以对，也真切看出霍羽心远比自己这个初出学府的新人更懂世间世故。恰好这时，贺枫点的牛肉面也端上了桌。
“快些吃完早点回去歇息，我的直觉告诉我，明天绝不会清闲。”
贺枫颔首应下，霍羽心这才终于低头，小口吃起温热的水饺。
暮色渐渐笼罩街巷，街边灯火次第交错，往来车马渐渐稀疏，城中行人纷纷归居，收拾一日的疲惫心绪。面馆里食客陆续离去，最后只余下年岁相仿的两人相对而坐。
见贺枫碗中只剩寥寥几根面条、面汤也将近见底，霍羽心开口让他稍等片刻，结伴一同回学府。
“怎么？难不成你还怕独自走夜路？”贺枫忍不住调侃。
“才……才没有。”
霍羽心立刻矢口否认，故作不在意地夹起饺子塞进嘴里，耳根却悄悄泛起微红。她唇瓣微抿，带着几分局促低声道：“我只是……有点怕黑而已。”
贺枫顿时抓住了她的小软肋，方才被她百般打趣，这下总算能扳回一局。他抽起桌上一张纸巾，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故作要独自离开的模样。
霍羽心连忙出声挽留。今日事务所琐事耗了不少时辰，又饿着肚子忙到现在，才特意来面馆填饱肚子。
即便畏惧黑夜，她原本也打算硬着头皮独自返程，可如今身边正好有个同行之人，又何必勉强自己？
贺枫本就只是想逗逗她，并无真的抛下她的想法。他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重新坐回原位。望着眼前耳根泛红、略显局促的少女，贺枫心底暗自偷笑，总算和她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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