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城的晨光总带着几分迟滞，沙砾在空气中漫舞，将朝阳晕染成朦胧的金红色。镇厄侯府书房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苏砚负手而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玄渊珠，目光望向天际那缕终于穿透云层的阳光 —— 这是他三个月来见到的第一缕清晰的阳光。
此刻，他体内的灵气已能顺畅流转，丹田处虽只有一缕微薄的灵息，却稳定而坚韧 —— 通脉四重天。抬手时，指尖能感受到气流涌动的力量，连步伐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长久闷在室内的憋闷感终于散去，他换了身干净的素色长衫，便推门走出府，想在大街上透透气。
清晨的街道已有了几分热闹，早点摊的蒸汽袅袅升起，挑着担子的货郎一边走一边吆喝，孩童拿着风车在巷口追逐打闹。苏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虽仍有沙砾的粗糙感，却比往日清新了许多，连胸口的沉闷都消散了大半。他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路过一个糖葫芦摊时，忍不住停下脚步 —— 晶莹的糖霜裹着鲜红的山楂，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让他想起了在京城时的日子。
“老板，一串糖葫芦。” 苏砚掏出几枚铜币递过去，接过糖葫芦时，指尖还能感受到糖霜的微凉。他咬下一颗，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心情愈发轻快。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像针一样刺入耳膜：“哟，这不是苏家大少爷吗？最近如何啊？”
苏砚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只见不远处，一个男人正摇摇晃晃地走来。那人约莫四十岁，生得一副歪脸，左眼眯成一条缝，右眼却瞪得溜圆，下巴尖得像锥子，头顶的头发稀疏，只用一根红色绸带随意束着，露出光溜溜的前额。最扎眼的是他的嘴 —— 一口黄牙中，竟特意镶了一颗金灿灿的门牙，说话时金牙反光，显得格外刺眼。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锦袍，衣料是京城最时兴的流云纹，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羊脂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清晰的 “韩” 字。身后跟着六个穿粉衣的侍女，个个容貌清秀，手里捧着折扇、手帕、茶盏等物；还有八个身穿黑衣的护卫，腰间佩刀，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修行者。这阵仗，说是哪家的公子都有人信，可苏砚一眼就认出了他 —— 慕华，曾经镇厄侯府的管家。
苏砚握着糖葫芦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他记得很清楚，当年苏家倒台，韩宇轩掌权之际，慕华是第一个跳出来背叛苏家的人。他不仅卷走了侯府不少财物，还主动投靠韩家，凭着对苏家的了解，给韩家出了不少打压苏家的主意。苏达念在他曾在府中待过多年，没跟他计较，可这份背叛，苏砚一直记在心里。
慕华见苏砚不说话，以为他是怕了，脸上的得意更甚。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苏砚面前，故意用袖子扫过苏砚的肩膀，锦袍上的熏香与苏砚身上淡淡的墨香形成鲜明对比：“大少爷，别来无恙啊？听说侯爷被贬到这玄渊城，日子过得可不太好？对了，我还没问呢 —— 夫人最近有没有回来啊？毕竟夫人可是修行者，说不定早就嫌弃苏家，另寻高枝了呢？”
苏砚缓缓抬起手。不等慕华反应过来，“啪” 的一声爆响，清脆的巴掌声在街道上回荡。
慕华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他嘴里的金牙不知被打松了还是怎么，说话都漏风，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竟直接晕死过去。
刹那间，整个集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戛然而止，挑货郎握着拨浪鼓的手僵在半空，竹扁担上悬挂的铜铃铛不再晃动，连最畅销的虎头鞋都在箩筐里失去了吸引力。早点摊的老板举着油勺愣在油锅前，蒸腾的热气在他发怔的面容前凝成细密水珠，刚出锅的油条渐渐褪去金黄。几个追逐打闹的孩童被定格在石板路上，滚落在地的木陀螺还在微微颤动，沾满尘土的小脸上写满困惑，他们攥着自制的竹蜻蜓，像被施了定身咒般站在原地，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朝着这边张望。。
苏砚收回手。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慕华，继续咬着糖葫芦往前走，脚步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身上的一粒灰尘。在他眼里，慕华不过是韩家的一条狗，今日不过是狗仗人势，被自己教训了一顿罢了。
六名侍女面若霜雪，如风中残叶般簌簌发抖，连呼吸都凝成了冰碴。不知过了多久，一名侍女才如履薄冰地挪到慕华身侧，指尖轻颤着悬在他鼻前，待触到那缕若有似无的气息，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示意同伴上前。众人忙不迭地围拢过来，素手翻飞间，终于将瘫软如泥的慕华缓缓搀起。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慕华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一睁眼，就感觉左脸火辣辣地疼，用手一摸，才发现脸颊已经高高肿起，手掌印清晰可见。他龇牙咧嘴地吸着气，眼神满是阴毒：“苏砚…… 你敢这么羞辱我？你等着。。”
他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侍女们，拔高声音吼道：“都在干什么？还不扶我起来！一群没用的东西！” 侍女们吓得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慕华被扶着，一瘸一拐地往韩家在玄渊城的府邸走去。
回到府邸后，慕华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躲在书房最隐秘的隔间里。他坐在黑暗中，抚摸着脸上的巴掌印，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老侯爷当年对我有恩，苏家倒台时我若不投靠韩家，根本护不住你们父子。少爷啊，你性子太闷，不逼一逼，怎么能快点成长？通脉四重天还不够，韩家的眼线很快就会注意到你，你得更快提升，才能有立足的资本……”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得找个由头，让韩家的人再找些麻烦，不能让少爷松懈下来。不过也得把握好度，不能真伤了他……”
此时的苏砚，正沿着街道缓缓前行，嘴里的糖葫芦酸甜可口，心情轻快。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回想那三个神秘的字符 —— 自从那本神秘的书消失后，他就总在空闲时回想那三个字符，可每次只要想仔细勾勒，脑子就会变得一片模糊，只记得字符，却记不清具体的笔画。
“这三个字符，肯定不简单……” 苏砚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比划着。他总觉得，这三个字符背后，藏着天大的秘密。当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见识，根本找不到任何头绪。
他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将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抬眸刹那，玄渊城澄澈如洗的碧空豁然展现在眼前，澄澈的蓝色如同被清泉反复涤荡过的琉璃，不染一丝杂质。几缕薄云慵懒舒展，时而幻作蓬松的雪兔，时而凝成翻滚的浪花，在天穹上慢悠悠地游走。金芒如碎玉般倾洒而下，透过薄云的缝隙编织成光网，轻柔地覆在他肩头，暖意顺着经脉游走，连蛰伏在丹田的灵力都仿佛苏醒般微微震颤。
“帝都……” 苏砚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眼神变得坚定。他想起了在京城时的朋友，想起了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想起了苏家的荣耀。昭宁帝国通往帝都的路有很多，可被贬之人想回京，却难如登天。其中一条可行的路，便是修为达到通脉五重天 。“通脉五重天……” 苏砚握紧拳头，指尖感受到灵气的流动。他现在已经是通脉四重天，离五重天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再努努力，很快就能达到目标。
他信步踱过青石长街，看浮世百态在眼前流转。商贩的吆喝声与车马喧嚣交织成市井长调，抬眼处碧空如洗，流云缱绻。温煦的风掠过鬓角，裹挟着糖炒栗子的焦香与远处酒酿的清甜，将满心期许酿成微醺的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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