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快疾狠辣，无声无息，却凌厉肃杀，直取女子后心要害，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黑衣女子全部精神皆集中在冷锋与诸葛文身上，万没料到背后还藏有如此高手，她虽惊不乱，反应更快，纤腰微扭，整个人如柳絮般侧飘半尺，同时回身格挡，匕首划出一道弧光。
“铛！”
匕首与长剑相交，爆出一溜火花。
屏风后人影一闪而出。
来人白衣如雪，面覆轻纱，手持一柄长剑。剑身狭窄，是典型的女子佩剑，剑刃上隐隐有秋水般的纹路。她身姿婀娜，秀发如云，双眸如星，在烛影摇曳之中，宛如一株夜放的寒梅。
竟又是一个女子。
那白衣女子丝毫不给黑衣刺客喘息之机。一剑既出，第二剑已紧随而至，直刺咽喉；第三剑横削腰腹，第四剑斜挑肩井。剑招连绵不绝，如行云流水，一招快过一招，剑光交织成一片银色的网，将黑衣女子笼罩其中。
黑衣女子连连格挡，匕首舞动如风，连续数招挡开白衣女子的攻击，知道自己已失了先机，再拖下去绝无好处。左手一扬，数枚黑幽幽的毒钉分向白衣女子、冷锋、杨镇山袭去。
这手暗器功夫极为狠辣，数枚毒钉分袭三人，角度刁钻，力道沉猛。
众人各自拨打暗器。白衣女子长剑一点，将袭向自己的毒钉击飞；杨镇山劈落一枚；冷锋一偏头，那枚毒钉擦着他的耳廓飞过
就在这一刹那的间隙，黑衣女子身形疾速后飘，如一只夜蝠，箭矢般倒射向已被撞破的后窗。她的身体在拧转之际，甩手又是数枚毒钉飞出，分袭房内众人，以攻为退。在众人应付暗器的空隙间，她已掠窗而去。
“追！”杨镇山提剑就要冲出。
“不必了。”冷锋一抬手，止住老将军。目光落在白衣女子身上，淡然问道：“阁下是…？”
白衣女子还剑入鞘，一抬手，摘下面纱。
烛光下，露出一张秀丽的脸庞。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年纪约二十三四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她本有极美的容颜，却因那双过于清冷平静的眼眸，而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苏清雪。”她低声开口，声音也如她人一般清澈冰冷，“奉冷帅遗命，保护你三年。”
“父亲遗命？”冷锋一怔。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此人。
沉吟片刻，他双目逼视着苏清雪，“既是奉命护我，然那夜在灵堂上杀手行刺，我处境凶险万分，却为何不见你现身相护？”
“那是对你的考验。”苏清雪说得直白而不客气，“若你连那些刺客都应付不了，便不配做冷帅之子。我也没有保护一个草包的必要。”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在冷锋身上一扫，道：“但现在看来，你还不是那么不堪，值得我保护。”
冷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有审视，也有探究。
苏清雪并未在意他的目光，自顾走到书架前，拔下那枚毒钉，在烛光下细细端详。钉身乌黑，钉尖锐利，倒刺上淬着一种幽蓝色的毒物，凑近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她眉头一皱，道：“方才那人，应该是‘鬼影门’的杀手。这暗器很像是传说中的‘鬼影门’杀手‘三月’柳三娘的‘幽冥钉’。‘鬼影门’的杀手在此出现，说明有人出了极高的价钱来对付你。”
“鬼影门？又是他们！”冷锋心中暗叹一声，问道：“可知雇主是谁？”
“不知。鬼影门规矩，只认钱，不问雇主。”苏清雪转回目光，看向冷锋，“但鬼影门要价极高，能请动鬼影门柳三娘这样的杀手，不是有权有势之人，便是富甲一方之辈。他们的目标是你，很有可能是长安朝中某些大人物，或者……”
她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北漠王庭不想看到西凉稳定的人。”
冷锋沉默片刻。各方势力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他，就是网中央的那只猎物。
他忽又问道：“苏姑娘说奉遗命护我三年，三年后呢？”
“三年期满，你之生死，与我再无干系。”苏清雪语气平淡无波，“但从此刻起，至三年期满之日，我便是你的贴身护卫。你可以当我是一把剑——指哪，打哪。不需要问我为什么，也不需要谢我。我只是在履行一个承诺。”
说完，她自顾走到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但她并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旁若无人。她的姿态自然而从容，仿佛这帅府书房就是她的地盘。
诸葛文此时才从惊变中缓过气来，摸了摸脖颈上浅浅的血痕，看看苏清雪，又看看冷锋，苦笑着摇头：“将军，咱们这西凉，如今可真是群狼环伺，杀机四伏啊。”
冷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头烽火台上的火光在风中明灭不定，像这晦暗时局中飘摇不定的希望。
但他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冷冽的清明。
“诸葛先生，”他声音依旧沉静，“方才所说的诱敌之计，还需从长计议。详细道来。”
诸葛文凑到案前，重新摆弄起那些代表山川地势、兵力部署的算筹。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缓缓道：“大雁岭主峰的东西两翼各有一道山脊延伸，形如大雁展翅。岭北坡缓，适合骑兵展开，是北漠人最喜欢的地形。岭南则是陡坡，我军居高临下，有地利之便。狼嚎谷在岭北四十里处，是秃发乌维的驻地。从狼嚎谷到大雁岭，快马只需一个时辰。若秃发乌维得知将军只率小股人马在大雁岭，他一定会……”
苏清雪则默默走到书房角落阴影处，抱剑而立。她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偶尔掠过烛火的光芒，像黑暗中两点寒星。
夜还很长。而凉州城的危机，才刚拉开序幕。年轻的节度使站在地图前，俯视着那些山川、关隘、兵力标记，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也很稳。
外面的风雪又起了，呼啸着掠过凉州城的城墙，掠过校场上那面猎猎作响的“冷”字大旗，掠过沉睡中的兵营和民居。这座边城在风雪中蛰伏着，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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