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高中毕业了,虽然她努力学习,成绩也排在学校前列,但高考还是落榜了。对于落榜,苏玥倒也没感到有什么可惜的,她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成绩的好坏,而是她所生活的环境和所认识的世界——太窄、太小。她要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苏玥望着父亲。生活的时艰、情感的孤寂,已经把这个40多岁的中年男子侵蚀成了一尊饱经沧桑的雕像,黝黑的脸庞、硬朗的五官,虽然不再年轻,却透着坚毅。朴素的布衣撑起他健壮的身躯,粗糙的皮肤上全是常年爬山涉水、辛苦劳作留下的伤痕。
苏玥明白父亲的心思——他肯定舍不得自己离开,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让她再重蹈自己的生活。她知道,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文化,但骨子里流淌着祖辈的书香血脉,更有一份对爱情的恪守,让他的人生多了些悲壮的色彩。
从记事起,苏玥就常常看到父亲深夜还坐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繁星似河的夜空,一坐就是大半夜。刚开始她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在抽屉里翻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对青年男女相依相偎,男的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俊朗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女的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弯弯的眉毛、清秀的容貌,青春靓丽。
苏玥把照片递给父亲,问:“爸,这是我的妈妈吗?”“是的。”“那我妈妈到底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已经过世了。”
苏玥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妮子,你已经懂事了,有些事情应该让你知道了。以前你总是问妈妈在哪里?那时爸爸考虑到你还小,也不会明白,就没有说。现在你长大了,爸爸想着可以告诉你了……”
从父亲饱含伤感的回忆里,苏玥终于知道了妈妈的往事。看着父亲捧着照片,低头凝视的样子,她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在寂静无人的夜晚独望星空。
这一刻,她对父亲充满了敬重,还有深深的同情。
“爸,我还是放心不下你……”苏玥终究还是没忍住,说道。
“妮子,爸爸不用你担心,我还不老,身体也行,会照顾好自己的。爸爸希望你出去走走,去过一种新的生活。爸爸不想束缚你,你应该有不一样的人生。”老苏慈爱地望着女儿,眼前又浮现出妻子临终前的画面……
苏玥的母亲躺在床上,病痛的折磨已经让她瘦骨如柴,没有血色的面容也早已失去了年轻时的清秀。苍白的脸颊、塌陷的眼窝,正在宣告这个女人生命终结的临近。她一次次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老天似乎不愿再给她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机会,她只能使出最后的力气动了动自己的手……苏玥的父亲望着妻子,表情沉重,眼睛里含着不舍和自责……他握住她的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苏母拼尽全身的力气,一次又一次,终于抬起了眼皮,半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泽,但透着对生命的留恋……她望着他,停顿了许久……
“孩子……他爸,我,我……要……走了,不……不要让,让女儿,再走……我们,我们……的老路……”苏玥的母亲留下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去吧,爸爸就在这里等你……”
堂屋里,老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朝苏玥微笑着,已见时月沧桑的目光里流露出对女儿的疼爱,但内心里却藏着一份无法言明的苦衷。
苏玥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绵延的大山、古朴的村寨,茂密的森林、曲折的溪流,在蓝天白云下,写生出一幅美丽的川西风光。
苏玥坐在火车的窗边,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一条灰色的长裤和一双黑色的平跟皮鞋。这是她从大山走出去的第一身行头,朴素无华。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前方的路,到底是条什么样的路?苏玥想。
此时的她,心里充满了期待,也有不安。
从川西向东再向南,在数千公里之外,有一座繁华的大都市,平州。
平州火车站。苏玥背着深绿色的帆布包,拎着红色的行李箱,东张西望地出了站。天下起了小雨,她站在雨棚下,呆呆地望着雨中的站前广场。广场上人山人海、熙熙攘攘,身穿不同衣服、操着不同口音的男男女女,从她的身边匆匆走过,似潮水般地散到广场的里里外外。
一身布衣的苏玥与眼前的繁华格格不入,她新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周围高楼林立、鳞次栉比。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让人眼花缭乱。苏玥虽然一直生活在山里,但她的世界里并不只有蔽日的树林和潺潺的溪流,她从书本和电视里知道山外不仅有山、有水,还有城市,更有浩瀚无垠的、碧蓝的大海。
自从听了父亲的话,做出离开家的决定后,苏玥原本平静的心便也有了期待,但当她真的踏进这座城市时,还是被它的繁华给震惊了——拔地而起的大楼、宽阔笔直的马路,都是偏远贫瘠的竹水村无法比的,相比之下,自己的家乡就像是村后不远处的那一片原始森林。
孟昕是从苏玥那里知道她的这些过去的,当时他和苏玥已经认识半年多了。自打两人认识后,有时姜风请他喝茶,商量事情时也会带上苏玥,渐渐地就熟了。再后来,他和苏玥也会单独约出来坐一坐,关系慢慢地亲密起来。
这一切好像都是顺理成章的,并演绎出一段最美的时光和时光流年里最美的爱情故事,成为这部小说的精彩篇章。
这是后话,待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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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绵延的大山、古朴的村寨,茂密的森林、曲折的溪流,在蓝天白云下,写生出一幅美丽的川西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