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巡逻队后的第三天，杨振华决定找个地方扎营。
不能一直赶路。人累，马也累，而且需要时间休整、训练、规划下一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陈青山对这一带熟，带着他们往深山里走。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一个山谷。
这地方真不错。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能进来，易守难攻。谷底有条小溪，水很清，能喝。溪边有片平地，长满了草，马有吃的。山坡上有树，能砍来搭房子。
“就这儿了。”杨振华拍板。
三人开始忙活。
第一件事是搭窝棚。陈青山是铁匠，但木工活也会一点。他带着杨小虎去砍树，杨振华负责规划。
窝棚不能搭在谷底，万一发大水就麻烦了。也不能搭在太显眼的地方，得隐蔽。杨振华选了山坡上一块平地，背靠山壁，前面有树挡着，从谷口看不见。
陈青山砍了十几根碗口粗的树，削去枝叶，搭成架子。杨小虎去割草，割了一大堆，用来铺屋顶。忙活了大半天，两个窝棚搭好了——一个大的，三人住；一个小的，放物资。
窝棚很简陋，四面透风，但至少能挡雨。杨振华用树枝编了门，晚上能关上。
搭好窝棚，开始建防御。
这是杨振华最看重的。特种兵的记忆告诉他，安全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在敌占区。
他把整个山谷分成三个区域。
最外面是预警区，从谷口往里一百步。杨振华带着杨小虎，在树上、草丛里系了很多细绳，绳上挂着铃铛——是从缴获的马具上拆下来的。有人或动物经过，碰到绳子，铃铛就响。虽然简单，但管用。
往里是陷阱区，五十步宽。挖陷坑，设绊索，布置削尖的木桩。这些活陈青山在行，他力气大，挖坑快。杨小虎负责把木桩削尖，这孩子手巧，削得又快又好。
最里面是核心区，就是窝棚和物资存放的地方。这里不设陷阱，怕自己人误伤，但周围用树枝做了矮墙，能挡视线，也能挡箭。
忙活了三天，防御体系初步建成。杨振华自己走了一遍，测试预警系统。杨小虎从谷口往里走，刚进预警区，铃铛就响了，清脆得很。
“好！”杨振华满意地点头。
防御建好了，接下来是训练。
三个人，战斗力太弱。杨振华自己还行，有特种兵的记忆和实战经验。陈青山有力气，但没练过武，打架靠蛮力。杨小虎更不用说，还是个孩子。
得训练。
早上天刚亮，杨振华就把两人叫起来。
“从今天开始，每天训练。”他说，“陈叔，你练刀。小虎，你练箭。我教你们。”
先练基本功。陈青山练劈砍，杨振华给他做了个木桩，让他对着木桩砍。要求很简单——准、快、狠。
“刀不是斧头，不能乱砍。”杨振华示范，“看，握紧，腰发力，从肩膀到手腕是一条线。砍下去要收得住，不能把力气用老了。”
陈青山照着做。第一次砍，刀卡在木桩里，拔不出来。第二次，刀滑了，差点砍到自己脚。
“不急，慢慢来。”杨振华说，“每天练五百次，练到形成肌肉记忆。”
杨小虎练箭。杨振华给他做了张小弓，力气小，拉得动。靶子是用草编的，挂在树上。
“射箭三点：稳、准、狠。”杨振华教他，“站稳，呼吸平稳，瞄准，放箭。不要急着射，每一箭都要认真。”
杨小虎第一箭射出去，箭飞了，连靶子的边都没沾到。第二箭好点，射在靶子下面。第三箭，终于上靶了，虽然只是擦边。
“有进步。”杨振华鼓励他，“每天练两百箭，练到十箭有八箭中靶心。”
他自己也没闲着。早上练体能——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下午练刀法、练箭。晚上复盘，总结当天的训练，规划第二天。
训练很苦。陈青山手上磨出了泡，泡破了，流血，结痂，变成老茧。杨小虎胳膊肿了，拉弓都疼。但没人喊累，没人说放弃。
血海深仇在那儿摆着，苦点累点算什么。
除了训练，还得制定规矩。
三个人，是个小队了，得有个小队的样。杨振华召集两人开会，定了些基本规章。
第一是哨兵制度。每天晚上两人守夜，一人前半夜，一人后半夜。哨兵不能睡觉，不能离岗，有情况立刻报警。
第二是物资管理。所有物资——武器、粮食、马匹——统一管理，谁用谁登记，用完了放回原处。粮食按人头分配，不能多吃多占。
第三是训练计划。每天训练内容固定，雷打不动。特殊情况可以调整，但不能不练。
第四是行动纪律。外出侦查、袭击，必须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缴获物资全部上交，统一分配。
规矩定好了，杨振华问：“有意见吗？”
陈青山摇头：“没意见，应该的。”
杨小虎也说：“听振华哥的。”
“那好，从今天开始执行。”杨振华说，“我是队长，陈叔是副队长，小虎是侦查员。平时可以随便，但执行任务时，必须听命令。”
两人点头。
营地生活慢慢走上正轨。
早上训练，下午干活——修整营地，打猎，采集野菜。晚上学习——杨振华教他们认字，主要是地图上的字，还有清军文书上的字。不认字不行，看不懂地图，看不懂情报，寸步难行。
陈青山学得慢，他四十多了，记性不好。但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记。杨小虎学得快，这孩子聪明，教一遍就会。
除了学习，还得收集情报。
杨小虎负责这个。他年纪小，不起眼，扮成逃荒的孩子，去附近的村子打听消息。每次出去都小心翼翼，不走大路，不留痕迹。
带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清军主力确实南下了，这一带驻军不多。张家镇那五十人，最近又调走了十个，说是去赣州集合，准备去福建。
坏消息是，清军加强了搜捕。听说有抗清分子袭击巡逻队，上头很恼火，下令严查。各村各镇都贴了告示，悬赏捉拿“匪徒”。
“告示上画了人像吗？”杨振华问。
“画了，但画得不像。”杨小虎说，“就画了个拿刀的人，看不清脸。”
那就好。杨振华松了口气。清军还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样貌，这是优势。
但也不能大意。他让杨小虎以后少出去，出去也要更加小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营地越来越像样。
陈青山发挥铁匠的本事，用缴获的废铁打了些工具——斧头、锄头、铁锅。虽然粗糙，但能用。他还想打兵器，但铁不够，只能先打几把匕首。
杨小虎的箭法进步很快。现在十箭能有六箭中靶心，三十步内能射中兔子。这孩子有天赋，手稳，眼尖。
陈青山的刀法也有进步。虽然还是没什么章法，但至少知道怎么发力，怎么防守了。力气大是他的优势，一刀下去，碗口粗的树都能砍断。
杨振华自己也没闲着。他根据特种兵的记忆，整理了一套训练方法，从体能到格斗到战术，循序渐进。虽然条件有限，但能练一点是一点。
一个月后，营地完全建成了。
有住处，有防御，有训练场，有物资储备。虽然简陋，但功能齐全。
更重要的是，三个人磨合得很好。陈青山踏实肯干，杨小虎机灵勤快，杨振华有头脑有经验。互补。
这天晚上，三人坐在火堆旁吃饭。吃的是烤野兔，是杨小虎下午射的，很肥。
“振华，咱们在这儿待了一个月了。”陈青山说，“接下来怎么办？一直待下去？”
杨振华摇头：“不能一直待。这儿是临时营地，休整好了，还得往前走。”
“去哪儿？”杨小虎问。
“井冈山。”杨振华说，“但去之前，得做几件事。”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继续壮大队伍。光咱们三个不行，得找更多幸存者。第二，积累更多物资，尤其是武器和粮食。第三，摸清去井冈山的路，沿途的清军部署。”
“怎么找幸存者？”陈青山问。
“让小虎继续打听。”杨振华说，“附近肯定还有逃难的人。咱们袭击清军的事，应该已经传开了，那些想报仇的人，可能会主动找咱们。”
“那得小心。”陈青山说，“万一是清军的探子呢？”
“所以得甄别。”杨振华说，“慢慢来，不急。”
吃完饭，杨振华去查哨。今晚是他守前半夜，陈青山守后半夜。
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营地。窝棚里透出微弱的火光，马在溪边吃草，铃铛在夜风中轻轻响。
虽然简陋，但这是他们的家。
第一个根据地。
虽然小，虽然弱，但有了这个起点，就能慢慢发展。
星星之火，已经点燃。
虽然还很小，但顽强地燃烧着。
总有一天，会燎原。
杨振华握紧腰间的刀，看着远方的夜空。
路还长，但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坚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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