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突围
天快亮的时候，陆沉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荒地边上，往前看了一眼。前面是山，不高，但很陡。山脚下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里。
“从这儿走。”阿难指着那条小路，“翻过这座山，再走两天，就到枯骨崖了。”
陆沉点头，往前走。
阿难跟在后面。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陆沉忽然停下。
阿难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陆沉没说话。他看着前面那条小路，一动不动。
阿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上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密密麻麻，少说有二十几个。穿着一样的黑袍，胸口绣着一个血红的图案。那图案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血神教。
阿难的脸色变了。
“怎么会……”她的声音发紧，“他们怎么会知道……”
陆沉没理她。他盯着那群人，目光扫过去，数了数。
二十七个。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国字脸，留着短须。他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上有血槽，泛着寒光。
他看着陆沉，忽然笑了。
“等你很久了。”
陆沉没说话。
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步。
“从你进血雾泽那天，我们就在等。”他说，“那地方我们进不去，但出来的人，得走这条路。”
他看了一眼阿难。
“哟，还带出来一个。三十年了，还以为你死里头了。”
阿难的脸白得像纸。
陆沉感觉到她在抖。
“三十年前叛教的。”中年人说，“教主亲自下的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想到你还活着，活着好，活着能交差。”
他一挥手。
那二十几个人散开，把路堵死了。
前后左右，全是黑袍。
陆沉站在中间，一动不动。
阿难在他身后，抖得越来越厉害。
中年人看着陆沉。
“你就是那个吞碎片的人？”
陆沉没回答。
“听说你在乱葬谷杀了尸王，在血雾泽闯了泽心。”他说，“有点本事。但也就到这儿了。”
他抬起刀，指着陆沉。
“把碎片交出来。还有那个女人。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废话真多。”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他一挥手：“上！”
二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
陆沉动了。
他没往后躲，往前冲。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是个年轻人，手里的刀劈下来。陆沉侧身躲开，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人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两个人。
又一把刀从侧面砍来。陆沉伸手抓住刀背，一拧，刀断了。他握着半截刀片，往那人脖子上一抹。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他往前冲。
又杀了三个。
又杀了两个。
又杀了一个。
血溅在他脸上，热乎乎的。他顾不上擦，继续杀。
阿难在他身后，捡了一把刀，也在杀。她三十年没动过手，生疏了，但底子在。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杀得浑身是血。
但人太多了。
杀了十个，还有十七个。杀了十五个，还有十二个。杀不完，怎么也杀不完。
陆沉的脚步慢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那团黑还在，但它动了。它感应到他虚弱，正在往外爬。
他咬了咬牙，继续杀。
又杀了三个。
肩膀上被人砍了一刀。他反手杀了那人，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又杀了两个。
腿上被人刺了一剑。他跪下去，又站起来，杀了那个人。
还剩五个。
他喘着气，看着那五个人。
五个人也看着他，不敢上前。
中年人站在最后面，脸色铁青。
“废物！”他吼，“一起上！”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扑上来。
陆沉深吸一口气，迎上去。
一刀，两刀，三刀。杀了三个。
第四刀砍在他背上，他转身杀了那人。
第五个人跑了一半，被阿难从后面追上，一刀捅死。
陆沉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
他自己的血，别人的血，分不清。
他抬起头，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后退一步。
就一步。
然后他身后忽然涌出更多的人。
至少三十个。
从山后面涌出来，从小路两边涌出来，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黑袍，血红的图案，密密麻麻，把整条路都堵满了。
阿难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完了……”她喃喃。
陆沉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刀，看着那些血红的图案。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
那团黑已经爬到肩膀了。
再有半炷香的工夫，就会爬到脖子。
他没管它。
他抬起头，准备再杀。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从人群后面传来。
低沉，沙哑，像什么东西在水底发出的声音。
人群忽然散开了。
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
不对，不是人。
是一个巨大的影子。
有两个人那么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头上有两只角，眼睛是血红的。它的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比人还大。
阿难失声叫出来：“血蛭王……”
陆沉愣了一下。
血蛭王不是在血雾泽吗？
怎么出来了？
血蛭王走到人群前面，低下头，看着陆沉。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它认出他了。
那个在血雾泽打伤它、杀了它无数子孙的人。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鸣。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在石头上。人群后面的树林里，忽然涌出无数黑影——
血蛭。
小的，大的，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来。
陆沉往后退了一步。
阿难已经抖得站不稳了。
陆沉看着她。
“能跑吗？”
阿难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腿上中了一刀，血流不止，站都站不稳。
陆沉没再问。
他弯下腰，一把把她扛起来，扛在肩上。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身后，血蛭王追上来。
血蛭群追上来。
血神教的人也追上来。
他跑。
肩上扛着一个人，腿上挨过一剑，背上中过一刀，左肩那团黑正在往上爬。
但他跑。
跑过荒地，跑进树林，跑上山坡。
身后追杀的声音越来越近。
血蛭王的嘶鸣，血神教的喊叫，刀砍在树上的声音。
他不管。
他跑。
跑得肺要炸开，跑得眼前发黑，跑得快晕过去。
然后他脚下忽然一空。
连人带阿难，滚下山坡。
滚了很久。
滚到谷底，摔在一块石头上。
他趴在那儿，动不了。
阿难躺在旁边，浑身是血，已经晕过去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她一眼。
还活着。
他抬头往上看。
山坡上，那些黑影正在往下追。
血蛭王冲在最前面。
他咬了咬牙，把阿难拖起来，扛在肩上。
然后继续跑。
跑。
跑。
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追杀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他把阿难放下，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左肩。
那团黑已经爬到脖子了。
再往上，就是脑袋。
他没管它。
他转头看向阿难。
她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腿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止都止不住。
他撕下一截袖子，给她扎住。
然后他靠着树，闭上眼。
耳边是风声，是树叶声，是阿难微弱的呼吸声。
远处，追杀的声音还在。
但越来越远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阿难。
还活着。
他自己也还活着。
那就继续走。
他站起来，把她扛起来。
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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