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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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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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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小贾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情窦初开,有了这种情感自然就隐藏不住,在家人中免不了时不时的提起甄新民,把甄新民夸的天上少有,人间难寻,家里人听了耳朵老茧都被磨出来了。

一次,小贾在家又说起甄新民,大姐贾云就提议说:“小月,你天天说甄新民怎么好,你把人带来让我们瞧瞧好不好?”小贾的妈也附合说:“小月你就带来让妈看看,人长的模样怎样,与我们小月般配不般配?”

经过一番商量,小贾同意在周未将甄新民约来家见面。

到了周未,下班时,小贾悄悄拽了拽甄新民衣袖,低低地说,我家明天中午要请你吃饭。

甄新民望了望小贾,小贾满脸红云,双眼流波,也没注意,因为甄新民有时也会去工人家吃饭,不久前还去过张燕家吃过饭,自己已有女朋友,历来把小贾当作小师妹看待,一边走一边说:“好啊,我还不知你家在哪儿呢,是你亲自上厨吗,那就尝尝小师妹的手艺了。还请了谁?”

小贾羞羞说:“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甄新民照例美美的睡了一个大赖觉,一觉起来早把去小贾家吃饭的事给忘了,直到中午准备到食堂打饭时才突然想起来。该死,真该死!甄新民狠狠拍了拍头,放下碗筷,急急忙忙往城里跑。

早就听小贾介绍过,她家在襟水楼街,拐过襟水楼就到了。

襟水楼街四面环水,位于北谯北侧,因襟水楼而得名。这里曾是当地一代文豪《仕大夫外史》作者吴氏儿时玩耍和读书的地方,也是北谯古镇目前保存最为完整的明清古街道。

据北谯新一代大儒考证,《仕林外传》作者吴氏祖上吴国鼎,在明末崇祯年间进士及第,官至中书舍人,清人入关后,或者是受岳飞、辛弃疾这些扺抗外族侵略的英雄人物影响,决心在“达子”统治下绝意下仕途,于是便在除水河南岸襟水楼街盖了一座六间五进园子,取名“薖园”闭门隐居。“薖”字取自《诗经》,有宽大闲适之意。

改朝换代不久,其弟吴国对却是热心追求入仕官道,高中探花后,又在城北永安门外的除水河畔,择地建起了气势恢宏的“探花第”,名“遗园”

遗园之“遗”,学者考证亦出自《诗经》,通“随”,寓意谦和恭谨。吴国对字“玉随”,以此自勉,也告诫子孙戒骄戒躁。园内引州门涧水,亭台错落,花木扶疏。吴氏曾在此度过青少年时光,他笔下的《遗园四首》,写尽了园中四季与家道中落后的寂寥:“辛苦青箱业,传家只赐书。荒畦无客到,春日闭门居。”令人读来怅然。

不过,战乱时期几经兵燹,遗园尽毁,仅存几间厢房。今日我们在除水河岸边所见飞檐斗拱的吴氏故居,便是在那点残基上复建的。故居旁,四座古朴的旗杆石依然立着,触摸那冰凉的孔洞,仿佛能听见一个家族鼎盛时的心跳。

而薖园石刻,早已被文物部门精心收藏、保管。它们不再是砌墙的基材,而是被安置于恒温恒湿的库房中,或偶尔在特展的柔光下,向世人静静展示其跨越时空的艺术魅力与文献价值。如今,在复建的吴氏故居“延陵堂”内,人们也能见到这些石刻的拓片,让游人在凭吊故居时,得以直观地领略那位家族先贤笔下的风华。

据有国际影响力的中国著名书法家秦老先生曾挥毫将吴氏所写诗词制成墨宝惠赐于新建的吴氏故居馆藏,更是增加了这座千年古城的文化魅力!

工厂离襟水楼街约有三里多路,甄新民跑到襟水楼附近,老远就看到小贾在那里翘首张望,看到甄新民从远处跑来,立即迎了上去,对甄新民说:“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哇!我都急死了!就知道你一定是睡过头了。”

甄新民说:“还是小师妹了解我,确实是睡过了,也忘记了。”

小贾兴奋地说:我就知道你是一定忘记了。又没有电话,没有办法通知你,要是人人身上有一部电话就好了,不管到哪都能找的到。”

甄新民说:“净是些希奇古怪的幻想,这怎么可能呢,人走哪电话机背在身上,那电话线又怎么带?”

小贾说:“那可说不定,那电报不就是无线的吗,你看军队打仗不就是将电话背在身上吗,将来的电话也许就不要电话线。”

甄新民说:“那是步话机,就是发一个给你背,到哪去背个大书包也不方便啊。”

小贾说:“到了那个时候把步话机做成巴掌那么大,拿在手上或装在口袋里不就方便了。”

甄新民说:“真是服了你了,意想天开,真是那样,那恐怕是到了先烈们为之奋斗牺牲的理想的社会了。”

甄新民跟随着小贾说说笑笑钻过一条小巷,走进一个院落,小贾指了指院子前面一棵大槐树说:“这就是我家。”

甄新民随意瞟了一下,这个大院子曾是富人豪宅,解放后,富人逃离家乡,豪宅即被分给当地居民居住,豪宅里大概住有两三户人家,看到甄新民到来,约有三四个半大男孩女孩子从屋里钻出来,站在大院槐树两边叽叽喳喳,象是迎接什么贵宾,有的家还有大人半头半脑的伸出门外,笑容可掬的盯着甄新民看。甄新民看这阵势浑身的不自在,悄悄地对小贾说:“你们这儿人怎么这样啊,没见过生人怎的!”

小贾吃吃的笑,也不答理甄新民,低着头将甄新民带进屋。屋子里的人见到甄新民进门,都站了起来向摆满菜的桌子走去,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小女孩走到甄新民身旁脆脆的叫了一声:“姨父。”

甄新民被叫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不知所措。

小贾顺手轻轻拍了一下小女孩娇笑着说:“去去,滚你妈那边去。”

一个青年妇人对甄新民说:“唉呀呀!神仙公子下凡了,你不来,小妹让我们饭也吃不成了,小妹天天夸你,把我们耳朵都磨成茧了。”

小贾对一个青年妇女翻了一眼说:大姐,就你贫嘴,少说几句,没有人把你当哑巴卖了,讨厌!”

见到甄新民进门,一个干部模样的老年男子一只手拿着一根拐杖,一只手向甄新民招了招,连说:“来来,来了就吃饭吧,请这边坐,随意一些。”

甄新民早听传说,小贾的父亲是老革命,荣誉军人,解放前领头抗租,被地主赵善人家丁抓到乡公所毒打的昏死过去,放出来后,在一个夜里,放火烧了赵善人的几间房屋,逃到南方一个城里给资本家打工,在工厂里参加了党的地下组织,在党组织的安排下,又带头要求资本家增加工资,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被国民党警察局抓起来做牢,后来被党组织救出,到山中参加了新四军游击队。解放战争中,在一次战斗中被炮弹炸掉了一条腿,解放后复员回到家乡才知道父母双亲,兄弟妹妹一家五口全部在解放前夕被赵善人带领还乡团杀光。甄新民仰慕已久,估计这就是小贾父亲了,没等小贾介绍,忙说:“贾伯伯您好!你是我心中仰慕已久的英雄。”

“呵呵,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老了,不行了,现在只能吃闲饭了,革命靠你们年青人了”。

“没有你们革命先辈流血,哪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啊!”甄新民心中充满了敬意,非常虔诚的说。

“好啦好啦,不要客套了,菜都凉了,快坐下吃饭吧,你要是景仰我爸,今后有的是时间,天天都能看到我爸,小妹你说是吧!”小贾姐一边忙着将菜端到桌上,一边说。

坐下后,小贾又分别向甄新民介绍桌子上其它几个人,母亲,姐姐、姐夫,还有叫他小姨父的小女孩。原来是家宴,就甄新民一人是外人。席间只有小贾姐夫一人喝酒,是特地叫来赔酒的,不断的劝甄新民喝酒。甄新民勉强喝了几杯说:“不会喝酒,实在不能喝了。”

小贾姐夫说:“不会喝,你让小妹给你代啊。

小贾就站起来说:“大哥你干嘛呢,要喝,小妹陪你喝个够。”

“嘿,还没有嫁出去呢,就胳膊向外拐了啊!”

“小贾姐边给小孩喂饭,边回头对小贾说。

甄新民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有些局促不安,席间小贾又不停的向甄新民碗里挟菜,双眼时不时含情脉脉向甄新民望上几眼,更让甄新民感到尷尬,甄新民见站小贾起身又要代他喝酒,假装头晕醉了,抚着桌子忙站起来,走了出去。

只听身后小贾母亲说:“不能喝酒就不要喝了,不要让孩子喝醉了。”一边说,一边又让小贾去倒一杯糖开水给甄新民解解酒。

甄新民感觉小贾一家已经把他当成张燕的男朋友了,甄新民下放农村时就谈了女朋友了,因为苇芜芯认为自己家庭出身不好,怕耽误了甄新民的前途,不愿意甄新民公布他们的关系。现在说出来,又怕一时伤害了小贾,甄新民一时又不知怎么才能向小贾一家说明他是有了女朋友了的人。

甄新民走出门外,想理一下思绪,小贾端了杯糖开水跟了出来说:“爸不让喝酒了,让你回去吃饭呢。”

甄新民想,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吧,假装喝醉了,糊里糊涂断断续续的说:“我受……受不了了,要出……出洋相了,我回去睡一会儿,代……代我感谢伯父母。”说完,头也不回,逃也似的离开张燕的家。

谁知第二天一上班,甄新民便被齐书记叫到办公室,说受小贾父亲委托,要把小贾介绍给他,

甄新民这才知闹大了。

无怪乎古人说男女之大防,男女授受不亲,甄新民平时只把小贾当作小师妹看待,若是不让小贾天天夜间喊上大夜班,又怎么会发生这种尴尬的事情。

小贾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如果有这样一个家庭背景的女孩子作老婆,对自己将来的事业显然是有一定的帮助。可是苇芜芯怎么办?苇芜芯曾经对甄新民动情地说过:“自懂事以来受尽了周围的白眼,无论在学校读书还是在街道,都把我看作是温疫灾星一样,躲避我,不敢与我建立亲密的朋友关系,生怕受到传染,受到伤害;来到农村,虽然受到大多数乡亲父老们私下很多的帮助,但是没有哪个敢于公开与我亲密相处,甚至我干的再好,也没人敢公开表扬我,选我为模范。我也自知家庭成分不好,也不敢有任何奢求,只要能够不被象母亲那样经常被挂版示众我就心满意足了。没有想到遇上了你,或许是上天对我的怜悯?只有你不歧视我,信任我,并真心把我当作朋友对待,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光,真不知道如果你离开了我,我还有没有勇气生活下去……”甄新民想到这里,于是对齐书记说:“谢谢老书记的关心,也谢谢贾组长和小贾对我的信任,可惜我已经有对象了。”

齐书记惊讶地说:“你有对象了?是谁?家在哪里?在哪里工作?是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甄新民说:“对象姓韦,是下放知青,当时与我同时下放到冯圩生产队,便认识了。”

齐书记说:“你说的对象姓韦可是住在韦家花园的韦家后人?”

甄新民说:“是。”

齐书记说:“你可知道你这个女朋友的政治背景?”

甄新民说:“知道。”

齐书记说:“她家的政治背景很复杂的啊,她有个什么亲戚曾在蒋介石侍从室担任什么职务,她的父亲解放前是国民党县党部书记,解放前夕逃亡台湾,是反革命逃亡份子,她母亲是地主,你是一个党员,是组织上重点培养对象,你怎么能谈这样一个政治背景复杂的女朋友?”

甄新民说:“小韦当年与我下放农村一个生产队共同接受农村再教育,是那时谈的。”

齐书记说:“你知道组织上为什么把你作为厂领导培养吗?”

甄新民摇摇头没有说话,心想难道不是因为我出身好,觉悟高,又能埋头苦干的原因吗?

齐书记说:“你以为是因为你出身好,又能不怕吃苦原因吗?不错,你表现的确实不错,出身也好,但是厂里与你表现差不多的有好几个,小秦,小鲁,小张都不比你差,也都是要求进步的好青年,组织上之所以选拔你培养你,是因为李主任,就是过去担任过县委书记李书记在一次饭桌上向仁厂长提到了你,虽然只是问你在厂里表现怎么样,其他什么也没说,至少说明李书记认识你还关注你。仁厂长抗日时曾经跟随李书记在新四军抗日根据地周岗当过通讯员,见到当年的老首长提到了你,便认为是首长想培养你……哦,对了,你与李书记是什么关系?”

甄新民听了齐书记一番话,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被选拔为厂副书记,原来是李书记饭桌上随意一句话的原因,只能真实地说:“并不认识李书记,也从来没有见过李书记。”

齐书记惊诧地说:“啊!你不认识李书记?”

甄新民解释说:“当年曾经与李书记的女儿下放童圩生产队,还在知青锅里吃过两年饭,就是这些了,不知道李书记为何会在饭桌上向仁厂长提到我。”

齐书记哦了一声说:“这说明你今天的地位来之不易,李书记现今已经去了人大,人在人情在,再说,他的女儿也已经结婚,你今后升迁再也没有人会考虑你有什么背景。现今你虽然担任了党的副书记,但是还是以工代工,不是国家干部,而小贾的父亲是组织部领导,如果能与小贾结婚,一定是前途无量,可是一旦选择与小韦这样家庭成份女朋友结婚,就可能直接影响你今后的政治生命,你考虑过没有?”

甄新民说:“领袖说过,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国家,无法选择自己的家庭,但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理想。为理想奋斗。党的政策历来也是有成份论,不唯成份论,重在政治表现。我对小韦家庭大概了解了一下,小韦的父亲虽是反革命逃亡分子,但本职是中学教师,至于国民党县党部书记只不过沾了那个在蒋介石侍从室亲戚的光,仅仅为了多拿一份薪水兼职而已,也没听说干过什么坏事;至于她母亲是地主,主要是受到小韦父亲的影响,小韦父亲进城当了教师后,家中的田地全部留给原来的租户耕种,从没收过地租……”

齐书记说:“你怎么知道他们从来没有收租?”

甄新民说:“下放农村时听小韦讲过,说她和母亲能够熬过六0年,是受到当年那些没有收地租的农民经常接济才没有饿死。小韦说‘农民送粮食到她家时,总是对她母亲说:那些年不收他们的地租,才让他们孩子没有饿死,永远忘不了你们的恩情。’”

齐书记说:“这是你女朋友片面之言,你看到哪本书上或历史上有讲地主不收租的吗?!要说地主不收租,别人能相信吗?”

甄新民说:“我这次下放的生产队就是当年租种小韦父母土地的童圩村,很多当年租种过小韦父母土地的社员都说小韦父母是大善人,从来没有收过他们的地租。有一次我到小韦家,恰逢一个青年农民给小韦母亲送食鲜粮蔬,听到这个青年农民还提起当年租种小韦父亲放弃收租一事,说是祖父和父亲都教导他,永远都要记住小韦父亲的恩德……”

龚书记说:“甄新民同志,你太幼稚了,太天真了,我相信你讲的是真的,也相信小韦父母确实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但是她的父母是属于被推翻被打倒的阶级中一分子,是属于被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他们的子女属于可以教育好类,一旦被贴上这条标签,想在政治上进步,想得到组织上的信任是千难万难。”

齐书记停顿了一下又语重心长的说:“我老婆父母解放前不过拥有几亩地,平时还要自己劳动,不过在农忙时雇几个帮工,解放后便定为富农成分。就这个富农成分就让我在军队里政治进步受到极大影响,结婚时我已是中校副团,可是自从与我老婆这个富农成分结婚后,无论你怎么立场坚定,怎么努力工作,都无法向组织证明自己仍然是原来那个立场坚定的战士,从此就再也不能进步了,不久便让我提前退伍到这个厂工作。斗争往往是残酷的,这个教训太大了,你可要好好的考虑呀!”

甄新民沉默了一会,回忆与韦芜芯相处的一起的日子,想到韦芜芯对自己的期望,想到韦芜芯经常对自己说那些动情的话,想到这里,甄新民说:“已经谈了七八年了,现在说不谈,不但从感情上过不去,道德上也不允许,我若当了副书记便不谈了,不要说不符合党员的道德底线,且不是也成了陈世美类的人渣了吗?”

齐书记听了甄新民一番言语,深深叹了口气说:“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再说什么了。不过你心里面也要有所准备,若是以后为此遭遇挫折,仍能够坚持本心,不要气馁自暴自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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