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甄新民听到韦芜芯感叹自己的出身，想到韦芜芯父母虽是地主，却没有收租，心里一直很奇怪，便不由自主的问：“你们家是地主，既然是地主拥有土地，别的地主都收租，你的父亲为什么不收租？”
韦芜芯说：“我也曾问过母亲，我们过去既然是地主，拥有土地为什么不收租？落得我们空有其名，白白的遭受这么大的罪。”
母亲说：“你父亲自从加入了国民党，便时常向我讲起孙中山的三民主义，说孙中山一辈子都想实现天下为公，先生除了追求民族平等权，更主要追求就是平均地权和对要求资本家节制资本。”
“我母亲还常常回忆父亲在读《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时感叹说：一个封建社会的小官僚都能想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时刻想着天下寒士，我一个追求信奉孙先生三民主义的党员怎么能依赖土地去收本来属于农民种的粮食？”
甄新民说：“幸亏你父亲当年没有收地租，否则你今天怎么可能受到农民的保护？”
韦芜芯说：“是的，农民为什么拥护新中国，就是因为新中国不允许地主剥削农民，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偶然的中毒事件让甄新民与苇芜芯拉近了相互的私秘空间，男女私秘空间的拉近，往往就意味爱情的盟芽，从此，两个年青人的心在这偏远孤寂的乡村产生了奇妙的亲蜜无间感觉。
有时苇芜芯晚上包了饺子便隔着墙对甄新民说：“你不要烧饭了，我已包了饺子。”
甄新民说：“我马上过去帮你烧水。”
苇芜芯说：“天已经黑了，你不要过来，免得被人看见了嚼舌根。”
那个时候社会不象现在开放，不要说未婚男女可以公开搂搂抱抱，勾肩搭背，即使是已婚男女也能找个理由一同出差也可成双成对出入宾馆酒店。那个时候结婚恋爱，在偏远山区农村仍需要介绍人，只要没结婚，男女私下在一起特别是晚上单独在一起，仍然会被认为是有伤风化。
甄新民说：“饺子煮好了，我不是还要过去拿。”
苇芜芯说：“不要过来拿，我将煮熟的饺子放在隔墙上，你站到床上接过去就行了。”
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甄新民是生产队会计，大队会计有时会组织小队会计到各个生产队查账和交流核算和分配经验，结束后，每个生产队便会给参加交流的会计一些盐鸭蛋和一包两包咸虾咸鱼类。圩区沟渠河汊多，鱼虾多，养鸭也多，咸鱼咸虾，咸鸭蛋是圩区的特产，也成了走亲访友和公社干部召待上级下乡视察的必备礼品。
过去甄新民吃不完便在回城看望父母时顺便带一些回家，现在则分一些给苇芜芯，有时回城，也顺便带给苇芜芯的母亲。甄新民送给苇芜芯母亲的咸鱼咸鸭蛋，不好意思说是自己送的，只说是苇芜芯自己吃不完，请他带回家里的。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便有了非你不嫁非你不娶的默契。
就在两人相互之间还没有来得及捅开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时，甄新民被招工到当地县城北谯中型国有企业红星纺机械制造厂当上了工人。
苇芜芯在甄新民进厂之后，每次招工，虽然有贫下中农的推荐，但是下放的知青竟争激烈，每次都因有人检举其父母亲历史问题而在政审中被涮了下来。而甄新民在纺机机械厂却进步的很快，不到几年间，先后加入了组织，当上了车间主任，不久又进入了企业领导班子，当上了副书记。
纺机厂发展迅速，生产的红星牌纺织机械深受纺织企业普遍欢迎，连闻名中外的南通百年老企业大生纺织厂都来北谯红星纺织机械厂定货。
甄新民出身好，正是春风得意马蹄急，进厂不久便被当选厂共青团书记，兼任拥有四百多工人的铸造一分厂车间主任，不到三十岁就己经当上了一个科级国营企业副书记，这在当时让很多青年人羡慕，特别是引起很多未婚女职工的倾慕，又听说甄新民至今没有女朋友，一些胆大的未婚女性直接约会甄新民看电影，目的一目了然。更有一些关心甄新民的亲朋好友要给甄新民介绍对象。
有一次党委齐书记对甄新民说：“那个铸造车间小贾怎么样？”
当时红星纺织机械厂有两个穆桂英，著名劳动先进人物，一个是张燕，一个是小贾。因为甄新民在担任车间主任期间，大力开展工人技术革新竞赛活动，不但提高铸件产品质量，也提高了产量，为纺织机械配件生产创造了历史最高纪录，减轻了供需矛盾，进一步提高产品知名度，引来市县广播站记者到纺织机械制造厂采访，同时还采访甄新民，采访了张燕和小贾，并且为甄新民和两个穆桂英照了一张新闻照，分别登在县报和市报上。
小贾名贾小月，进铸工车间要比甄新民迟两个多月，甄新民被当选工厂副书记后，小贾便当上了车间主任职务负责车间全面工作，张燕也被提拔为车间副主任，协助贾小月工作。
小贾上进心强，别人一个多月学会的技能，小贾不到半个月就能掌握，而且是脏活累活抢着干，干事泼辣，不久便提拔为车间副主任。另一名女将张燕，虽然比小贾技术更全面，也更更能吃苦，但是只知带头拼命干活，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总是低头拼命干活，每天都能超额完成任务，只是不爱多说话，不善言辞，多次被评为先进个人，被车间和厂里的工人称为先进生产者称号专业户。
后来，甄新民才知道，小贾的父亲原来是老革命，解放后从军队复员回到家乡工作，现任县常委兼组织部部长，一个县级领导子女到企业当工人，分到最脏最累的铸造车间，还能如此积极向上，这让甄新民不得不敬佩，于是便说：“小贾积极向上，政治觉悟高，责任心强，为人热情大方，乐观开朗，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仅自己不怕苦不怕累，还能带动全车间员工劳动积极性，从来不与组织上讲价钱，真正是党的一颗螺丝钉。”
龚书记说：“前几天遇到小贾父亲贾部长让我给他女儿小贾物色一个对象，我将你推荐给他，贾组长听了我对你的介绍很是满意，便委托我向你征求意见，刚才见你对小贾印象非常的好，看来你们的喜酒我是喝定了。”
甄新民与韦教授在农村时就已经开始谈恋爱，招工进城后始终没有公开，一听书记为自己介绍对象是小贾，立马楞住了，心想，怪不得小贾请他到她家里吃饭，原来是早己把他当成了自己心中定下的准男友了。
甄新民与小贾都是学徒工的时候，一起分配到铸造车间造型小组，造型小组分为白班、小夜班和大夜班三个班，甄新民与小贾、张燕同一班。上大夜班时，甄新民有时睡过了，往往会迟到。小贾就说：“我上班从你宿舍前路过，以后你放心睡，我顺便喊你吧。”
工人宿舍离铸造车间约有三百米左右，中间隔有一片小树林。甄新民说：“大路离我宿舍还有一大截子呢，中间还要经过黑呦呦小树林。”
小贾说：“不就是多走几步路吗，再说夜班我正好也要路过笔峰尖那片黑郁郁树林，我有点害怕，喊上你有个伴我也就不害怕了，也是为我自己。”
甄新民说：“那就谢啦。”
从此以后，上大夜班时，甄新民放心睡觉，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睡过了。
开始时，小贾在甄新民宿舍门前敲门，门敲不开，就高喊几声，把宿舍工人和左右邻居都吵醒了，弄得大家有意见。有时还要遭到同厂熟人开玩笑，说甄新民艳福不浅，半夜三更还有女孩子找上门约会。甄新民听了觉得这样确实不好，不但影响同室工友睡觉，也会给人带来闲话，便与小贾商量了一下，甄新民说：“我的床头紧靠窗户，你用小树枝从窗口伸进来，拍拍被子就能叫醒我。”
小贾说：“这个办法好，夜里大呼小叫的，人家会笑话。”
自此，小贾喊甄新民上大夜班时，就用从路旁树上折下一根小树枝伸进窗户拍打甄新民的被子，人不知鬼不觉，便把甄新民叫醒，谁也不知道；冬天就用指头在甄新民床头窗户外玻璃上轻轻扣几下，虽然也会敲醒别人，但是影响不大。
有一次，在春天一个夜晚，小贾将甄新民拍醒后，突然听到窗外小贾“啊呀”的惨叫一声，甄新民忙问怎么了，慌忙披上衣服跑到后窗，看到小贾坐在草地上抱着一只腿**，甄新民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小贾哭着说：“腿被什么咬了一下，好痛！”
甄新民说：“不会是蛇吧！要是毒蛇就麻烦了。”
宿舍工人和左右邻居人也被惊动起来了，铸造车间牛二等几个青年工人，帮着甄新民把小贾背起，一同往工厂医务室奔跑。
医务室值班孙医生检查后说：“还好，不是毒蛇咬伤，洗一下创伤，涂点药就没有事了。”
甄新民说：“怎么样，不要紧吧？”
医生说：“没事，最好休息半天天，你那车间太脏，防止感染。”
听说没有事，小贾从诊治床上下来，跺跺腿，笑着说：“吓死人了，现在没有事了，不是很痛，还是上班吧，不休息了。”
甄新民说：“医生建议你休息半天，这个班你就不要上了，回家休息吧。”
甄新民又对一同来的铸造车间牛二说：“请你去车间给小贾请个病假，并帮我告诉带班组长讲一声，我把小贾送回家立即就来上班。”
小贾说：“甄新民你嘘什么嘘呀，又不是你被蛇咬了，我心中有数，已经耽误了半天生产，再让我休息，月底要是产量比别人的少，你想让我变成落后分子啊！”
牛二说：“超额完成生产任务又怎么样，争第一又怎么样？工资又不能多拿一分。”
小贾说：“怎么能这么说呢，人要一张脸，树要一张皮，我是个青年团员，我不争先，谁争先，再说为国家贡献也不能为了钱，你牛二也是个青年，这个思想就不对了。”
牛二说：“好好，我是落后分子，好心当作驴肝肺，我不说了。”
大家虚惊一场，送小贾到医务室的青年们从医务室出来又各回各的宿舍，甄新民与小贾也照常去上夜班。
第二天早晨一下班，甄新民向总务借了一把锹，用了差不多大半天时间，将小路通往宿舍后窗的地面杂草铲的干干净净，又将草根从土地里挖了出来，把地也修的平平整整。平整土地时还发现了一条蛇，不知是不是咬小贾的那条蛇，甄新民也将它打死了。当天上夜班时，小贾惊奇地说：“窗后的草怎么没有了？”
甄新民说：“早晨下班时被我铲掉了。”
甄新民还告诉小贾说：“铲草时看到一条蛇，不知是不是咬你的那一条，打死了，算是给你报了仇。”
小贾听了感动的不得了，连连说：“真的好感谢你，你的心真细，真会关心人。”
甄新民说：“怎么是谢我呢，你是为我被蛇咬伤了，我好生过意不去，昨晚要是毒蛇那怎么得了，出了三长两短，我可赔不起呢。”
转眼春去夏来，有一天大夜班，甄新民被小贾喊醒陪伴着一起走到黑呦呦小树林山坡上，刚往坡上走了十几步，突然不知什么动物在黑暗中从小贾脚前窜过，毛绒绒的蹄子踩到了小贾的脚背，小贾恐惧的大叫一声，转身向后跳开，甄新民平时与小贾走夜路时，一般紧紧跟随在小贾后面，听到小贾惊叫，又见一个影子从小贾身前窜过，连忙说：“没有撞到你吧，不要害怕，大概是一只小兔子，不咬人的。”正准备继续向前走，没有想到小贾被兔子踩着后吓得急速转身向后撞到甄新民身上，甄新民一不留神被小贾撞得仰八叉倒在地上，随即小贾也没能留住自己，全身压在甄新民身上。正是三伏天，衣服穿的少，小贾前胸两团柔压在甄新民的脸上，当两人连忙爬起来，顿感尴尬万分，甄新民问：“没有摔伤吧？”
小贾小声说：“没。”
甄新民见小贾走路正常没有问题，便仍然跟随在小贾身后继续走路。
平时小贾与甄新民走夜路时，总是一边走一边叽叽呱呱的说个不停，这次跌倒在甄新民身上爬起来后，一路上沉默无言，再也不说话了。
甄新民见小贾不说话，猜想小贾大概是为跌倒爬在他身上一时难为情，也就装作若无其事般，默默跟随在小贾身后，更不敢主动挑起话头了。
就这样，甄新民与小贾上夜班，春去秋来，天长日久，一来二去，小贾对甄新民本来就有好感，又在上班途中单独相处，特别是经历那一次跌在一起的尴尬，小贾对甄新民的情愫不禁越加浓厚起来。而甄新民已经有了女朋友，加之与小贾是师兄妹，又是自己的下属，自然不会产生什么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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