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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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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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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甄新民与齐书记谈话后,当天下午匆忙赶到古城农村,将 小贾的事告诉了苇芜芯,

两人反复商量,最后决定由苇芜芯亲自到红星机械厂鋳造车间公开他们的恋爱关系。

这一天,甄新民特地到铸造车间参加劳动,苇芜芯按事先商量好的办法直接来到铸造车间找甄新民,也是无巧不成书,苇芜芯走进车间,迎头就碰到小贾,便问:“同志,我想找甄新民,请问甄新民在哪?”

小贾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苇芜芯问:“你是谁?找甄书记有什么事?”

苇芜芯一进车间大门,甄新民已经远远的看到了苇芜芯,慌忙走了过来,假装不介意的对小贾介绍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苇芜芯。”

“是你什么?” 小贾望着眼前的苇芜芯,一脸的迷茫,好象听不懂甄新民在说些什么。

甄新民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自责,小声的重复了一句说:“哦,这是我女朋友。”说完,又转过身笑着对苇芜芯说,这是小贾,是这个车间主任,我是从这个车间出来的,也是我的小师妹。”

苇芜芯走向前伸出手想与小贾拉拉手,小贾脸色煞白,狠狠的盯了盯甄新民一眼,亮晶晶的眼眶中已充满了泪水,转身从车间大门跑了出去。

小贾自此在家生病半个多月,后来,红星厂都传说甄新民脚踏两只船,玩弄女性。听说小贾头脑不清楚的时候,常常喊着甄新民的名字,为此小贾姐姐贾云将甄新民堵在企业大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指着鼻子侮骂甄新民道德败坏,甄新民解释说:“我没有欺骗小贾”

贾云说:“你怎么不是欺骗?你早就有了女朋友,却让我妹妹每天三更半夜喊你上班,你这不是狗尿电线杆子乱划领地么?你这是脚踏两只船知道么!还到我家骗吃骗喝……骗子!欺骗人家父母,简直道德败坏透顶!不配做党员,更不配当干部!”

甄新民被骂的一佛出世,二佛涅磐,有苦说不出。当时老工人袁德在党小组会上还向齐书记提出,让组织上给甄新民记大过处分。齐书记一再说明,只是误会,才压下甄新民在群众中的绯闻舆论。

不久,小贾病好上班虽然没有对甄新民纠缠,但是对于甄新民来说,无论在厂内还是厂外,遇上小贾总有一点尴尬。

后来,随着小贾借调到机关工作,甄新民与小贾也不怎么接触了,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甄新民既然已经将女朋友公开,想到年纪也是老大不小了,便在这一年的国庆节期间到小刘庄看望苇芜芯,顺便提出结婚一事。

苇芜芯听了甄新民的要求,沉思了一会,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年龄都不小了,也应该到了结婚的年龄,可是我是农村户口,一旦组织家庭,将来孩子也只能是农村户口,我也是眼见是开到荼蘼花事了的年纪,我在农村当一辈子当农民也就算了,可是,难不成你能甘心让你的下一代也当农民?最重的是,你目前还没有转干,若是由此影响到你的政治进步,我一辈子也不会安心,不如分手算了吧!”

甄新民与苇芜芯相处多年,眼见年龄都已近三十,所谓男人三十一支花,女人三十豆腐渣。这不仅仅是感情问题,更是道德上不允许。甄新民自然不会同意。

甄新民考虑到自己虽然是企业副书记,但却是以干代干,不是国家干部,虽然当上了领导,因为是以工代干,就随时有可能再下到车间当工人,当工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工人与干部的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平等,老工人八级工的工资收入比厂长书记工资还要高,只是等到时间长了转不了干,又是长期脱离生产一线,生产技术比不上别人,与工人的关系也会疏远了许多,必然处于不尴不尬境地。

而那个时代能够成为国家干部,一是大学毕业生,一是军队转业干部,工人农民进入政府部门只能是借调或以工代干身份,等待政府有转干指标时才可以转为正式国家干部,而只要有了国家干部身份,即便下到农村一线劳动,那也能拿国家干部工资。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不如干脆等到等待政府有了转干指标,等转为正式国家干部,再结婚也不迟,等到那个时侯,干脆申请到农村人民公社当个一般公社干部,还能随时回到农村与苇芜芯生活在一起。

谁知甄新民回到工厂上班不久,便看到《人民日报》刊发《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消息,紧接着由国务院在1977年10月12日正式宣布恢复高考后确定。同时还宣布1977年12月10日开考,持续至12日上午结束。甄新民读到这一消息后,不禁惊喜万分,连忙向齐书记请假,带上人民日报,向朋友借了一辆自行车,立即赶往童圩,准备将这一重大消息告诉苇芜芯。

甄新民想,苇芜芯本来就是六六届高三毕业,如果不是那一年恰逢*****,以苇芜芯当年的学覇知识基础,即使停止十年二十年不学习,再考大学也不应该很难。

从北谯县城到童圩,过去甄新民在农村时,不知走过多少次来回。那个时候不通汽车,也没有自行车,每次步行来回需要三个小时左右,这一次骑自行车就快多了。

甄新民骑着自行车,迎着初冬的寒风,走乡村土公路二十几里,接着穿过田埂之间的小路,再穿过一片竹林,一个多小时便看到童圩生产队了。

沿江江淮地区,十二月份有点象初春,与初春不同的是,初春嫰绿色扬柳在风中摇摇曳曳象穿着绿色长裙子的少女荡秋千,而十二月份的扬柳却象一个长满黄斑的耄耋老人,在风中顽强的摆来摆去。

古人说:潦水尽,寒潭清;又有古人说: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意萧条,山川寂寥。而甄新民则看到的则是两条水牛躺在池塘垻上不断地甩着尾巴,企图赶走讨厌的苍蝇。还有几只鸭站在池塘对岸浅水滩上悠闲的剔着羽毛,更远处有三三两两的农民在田间劳作,到处充满了生机

等到甄新民骑到童圩村山坡下,便远远听见了女友悠扬的歌声:

蓝蓝的天上,
白云在飞翔,
美丽的扬子江畔,
是可爱的南京古城,
我的家乡。
啊,彩虹般的大桥,
直插云霄,横跨长江,
威武的钟山虎踞在我的家乡。

告别了妈妈,
再见吧家乡,
金色的学生时代,
已载入了青春史册,
一去不复返。
啊,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
曲折又漫长.
生活的脚印,
深浅在偏僻的异乡。

告别了你呀,
亲爱的姑娘,
揩干了你的泪水,
洗掉心中忧愁,
洗掉悲伤。
啊,心中的人儿告别去远方,
离开了家乡,
爱情的星辰永远放射光芒。
跟着太阳出,
伴着月亮归,
沉重地修理地球,
是光荣神圣的天职,我的命运。
啊,用我的双手绣红了地球,

绣红了宇宙,
幸福的明天,
相信吧,

一定会到来。

注:引自歌曲《南京知青之歌》

甄新民翻过山坡,远远看到女友正和一个女孩在池塘边车水灌溉麦田。

这是一种木制的水车,是由许多块方形木板连接起来的抽水农具,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手摇车,一种是脚踏,两种都要两人相互配合,是一种很费力气的农活,现在柴油机排灌的普及,已经很难看到这种木制的水车了。水车放在一棵大柳树下,是手用双手摇动车水的那种。

甄新民在农村时,每逢到了小麦播种出苗这个季节,龙王似乎喝醉了酒忘记了播雨任务。如果任由干旱,将直接影响小麦苗生长,甚至于将刚刚破土的麦芽干死在地里。

女友和另一个女孩一边车水,一边唱着歌。柳树上数十只麻雀吱吱喳喳,象是为两个女孩子唱歌伴奏。

水车里的水顺着一节节木板流淌到水沟里,哗啦哗啦的又流淌到麦田里。麦子似乎刚刚从土地里冒出一点黄绿色的小芽,远远的望去,一片密密嫩嫩的幼芽象云雾般在广袤田野里缭绕。

尽管寒风凛冽,但是女友却将身上穿着的一件浅黄色的确良长袖衫卷起袖子,两只手臂露出来象莲藕一样的洁白,女友都二十七八岁了,又在农村这么多年,皮肤晒不黑,仍是那么的白;瘦弱的的身子也一直没变,穿上浅黄色衬衫显得既漂亮秀丽,又大气。

这的确良的料子,是甄新民到上海出差带回来的,浅黄的底子,淡紫色的碎花,很素雅。的确良布料在那个时代非常洋气,看起来很薄,实际上做成衬衫穿在身上不通气,现在再也没有人会穿这种面料做的衣服了。

苇芜芯看到甄新民推着自行车顺着堤坝走近水车,一边车水一边问:“看你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是升官了还是捡到元宝了?不年不节的,这个时候跑来干嘛?”

甄新民先向另一个车水女孩招招手说,请小大姐先歇一会儿,我与你们的苇教授讲几句话。”然后连忙对苇芜芯说:“你先把手中的活停下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小女孩说:“哟呦喂,才离开没一个星期吧,就又想念苇姐了?要不要我离开远点让你们说悄悄话?”

甄新民连忙摆手说:“不要,不要走,就几句话。”

苇芜芯说:“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甄新民从自行车前面筐里拿出人民日报,打开递到苇芜芯手中,指着一段内容说:“你看这段内容。”

苇芜芯随意拿过报纸,自嘲的说:“什么意思?人民日报让我回城?”

甄新民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站在旁边的小女孩听了惊喜地说:“什么?什么?人民日报真的会让苇姐回城?”急忙站到苇芜芯身后,伸头看向报纸。

甄新民等待苇芜芯看完报纸说:“怎么样?算不算惊喜?”

苇芜芯将报纸丢给身后的小女孩说:“我看不怎么样!我这样的家庭出身你不知道吗?难道考大学只看成绩,不要政审?”

甄新民迟疑了片刻说:“政审可能还是要证审的,不过……”

苇芜芯说:“没有什么不过,既然仍要政审,象我这样地主家庭成份,想被招工进城当工人都通不过,更何况是上大学,将来毕业出来当国家干部?我不想做这个梦,劝你也不要有这个梦。”

“今年与往年不同,不要推荐了。主要凭本事,由招生学校按分数录取,听说和你一样出身的人,都准备试一试。”甄新民自信的说。

“我不信,我也不试。我的地主成份就象盖上盖子的毛厕,政审时就象拿棍子在毛厕里搅拌,本来毛厕不怎么臭,这么搅来搅去,又要查我表现,又要查我祖宗八代,不仅通不过,丢人现眼,还搅得我在周围臭气熏天,我再不去现这个世了。”苇芜芯决绝地说。

车水女孩听了苇芜芯对政审的比喻,忍不住劝解说:“苇姐姐,你比喻也太难听了,什么毛厕,什么臭气熏天,我们童圩生产队社员有哪一个不尊重你?不要说父辈、爷爷那一辈一提起你的父母就打心底里感激,谁不知道你父母把田给我们父辈们种了,却从未收过租,即使到了我们这一代,也没有人把你当作地主子女对待。就算你父母当年剥削农民,田也分了,斗也斗过了,这也己经过了二十多年了,再说,你苇姐在红旗下长大,也不是地主家大小姐,与我们一样天天在田里累死累活找生活,现在还天天把你当地主一样对待就太不公平了。现在恢复高考,不要推荐,或许囯家已经看到了这种不公平了呢。”

苇芜芯说:“父老乡亲们对我的好,我苇芜芯永远记在心里,只是社会现实如此,我也从怪过童圩父老乡亲。”

“我的教授同志,今年确实是与以往不同了嘛!赵老师你知道吧,当年赵老师因出身问题被下放学校后勤当清洁工,现在也恢复教师岗位,不仅重新回到教师岗位,还担任了学校语文教研组组长长,我想请你再试一次,就算是为我考试吧。出身不好又不丢人,你已经接受再教育近十个年头了,政审你怕什么,不管政审通过不通过,你还是你,还怕不让你种田?”

甄别新民好说歹说,车水的小女孩也帮着劝说,苇芜芯听说连赵老师也恢复了教师岗位,并且还当上了教研组长,似乎有了信心,点头答应去试试。

苇芜芯这次决定参加高考,完全是因为挪不开甄新民和过去众多同学老师的期待,她已有十几年没有摸过书本了,她本来不指望能考上一个好分数,更不指望能由此登上从小就梦寐以求的大学学堂。可是当走进考场那一刻,教室、课桌、黑板、还有老师和端坐的学生,一切都是那么的孰悉、那么的温暖;一切学生时代的气息仿若就在眼前。

在学生时代,苇芜芯的学习成绩在班上总是数一数二名列前茅,用现代语言来形容,就是妥妥的学霸,常常受到老师的赞赏和同学们的羡慕。这也是使苇芜芯唯一能引以为自豪的少女时代。

这次一点也没准备,怎么能考的好?一定是尽失往日风采,一定是考不好了。想到这里,苇芜芯又有些后悔自己没能复习一下功课。

这一天,苇芜芯终于鼓起勇气走进高考考场,坐在桌前,有些迟疑,又有些发慌,当试卷发到桌子上时,苇芜芯立时感到又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不由自主的拿起试卷阅了一遍。突然觉得试卷上的题目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题目所需用的公式、定理、概念、词汇,一串串,一股股,从尘封久远的思维里不断涌了出来。这些知识有的象老朋友一样,虽然分别多年,见了面仍然一眼认出;有的象调皮的孩子在玩捉迷藏,还没等到找的时候,就忽然忍不住一群一群从躲的地方跳了出来;也有的象狡猾的狐狸,在思维的暗处晃了一下,又逃的不见踪影,怎么也找不到。

尽管刚进考场拿起笔有一点生疏,还有点迟钝,然而几场考下来,苇芜芯的感觉非常的好。当全部考完了,苇芜芯想到自己的家庭出身成份,忽然象泄气的皮球,考的好又能怎样呢!苇芜芯离开考场时就象完成了亲朋交给的一件任务,深深叹了一口气,直接又回到生产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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