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久,当甄新民随着上山下乡一股洪流被知青办分配下放到本县远离家乡二十多里之外,一个叫作童圩生产队的圩区农村后,就再也没有遇上过赵老师,然而因赵老师因出身不好被下放到学校后勤当清洁工的处理深深印在甄新民的心里。
听说童圩生产队处于荒草圩圩区,荒草圩土地肥沃辽阔,分为一圩、二圩、三圩。其中三圩属于童圩生产队耕种,一圩和二圩属于解放军军垦农场。而童圩靠近除水西岸,半山半圩,仅有十几户三四十口人,一半是圩田,一半是山田,既不能干旱也不能受涝,几天不下雨,山坡上的旱粮就干死了,雨水多了,滁河河水一泛滥,圩田又被淹了。不过干旱时山坡没有收成,圩田却收成好,水涝时,圩田被淹了,山田却收成的不错,是一个既不算富裕也不太穷的山村。
甄新民的父母在旧社会是依靠租种地主土地耕种的农民,按照解放后阶级划分属于雇农,后来甄新民参加工作后,考虑到报纸上和口头上讲话只讲贫下中农,没有人讲雇农,便在填写成份时,填写的是贫农家庭出身。
甄新民是过了春节才去童圩村报到。
小城镇知青下放农村,不象大城市知青上山下乡有政府组织人员敲罗打鼓在火车站举行欢送仪式,甄新民下放农村是自己到街道拿了知青办介绍信步行去农村。
春节前下了一场大雪,那个时候从县城到童圩村不通汽车,二十多里路,沿途丘陵起伏,积雪在阳光照射下,白莽莽一片,路上的积雪化成结冰的水,走在薄薄的冰水上,一不留神就能摔倒。甄新民背着行李从早晨八点多钟从家里出发,在泥泥水水的路上走了三个多小时,临近中午十一点多钟才来到童圩村。
甄新民走到离童圩村不远的时候,看到丘陵原野仍被大雪覆盖,村庄周围一片雪白,只见大雪覆盖的村庄茅草屋顶饮烟鸟鸟,有几只麻雀在山坡雪地上蹦蹦跳跳,不见一个人影。
甄新民已经累的精疲力尽,肚子也饿的咕咕叫,正寻思先走进一家询问,等找到乌队长报到,安排住处睡上一觉再说,只见有一只小黄狗从一处房子跑出来“汪汪汪”的对着甄新民不停的叫,又听远离村庄几十米有一座孤伶伶的一排瓦屋里传来悠扬的歌声。
甄新民立即加快脚步直接走进瓦屋大门前,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正在领着一群男女老少社员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跳忠字舞。
乌队长看到甄新民背着一大包行李站在门口,便从跳忠字舞的队伍里走出来说:“你是甄新民吧?”
甄新民忙说:“我是知青办安排下放到童圩村生乡队的知青甄新民,我要找乌队长报到。”
乌队长说:“我就是,早已接到公社通知。”说完又摆摆手,向正在带领大家跳忠字舞的女孩子示意停下来,然后向全体社员介绍说:“这是新来我队落户的下放知青甄新民,父亲是工人,是工人阶级的子女,让我们热烈欢迎工人后代到我们童圩村生产队安家落户。”
等待社员热烈的拍过一阵巴掌后,又分别指着唱歌的女孩子和另一个女孩子对甄新民说:“这一个叫李小梅,这一个叫苇芜芯,都是从县城来的下放知青,你们住在一个城,不知你们过去认识不认识,比你早来几个月,不管你们过去认识不认识,现在都是我们童圩生产队一名社员了。生产队已经将你安排与这两名女队员分别住在这公屋两头,中间是会议室和社员学习的场所,小李住公屋西边那一间,小苇原来一人住东屋这一间,知道你来了,已将小苇住的东边一间一分为二,改为两小间,小芜是女同志住在会议室里面靠北一间,安全一些,你暂时住南面靠走廊这一边。今后你三个人要互相学习,互相帮助,特别是小甄,你是男同志,又是工人阶级家庭的后代,这是生产队公屋,离村子隔了二百多米,你有责任在政治上和安全上帮助这两个女同胞,目前这里暂时是你们的家。等待你们将来成家了,生产队再讨论分给你们基地盖房子成家。”乌队长说完便转身打开南边一小间屋子,带着甄新民住进了新的家。
甄新民跟着乌队长转身走进自己的新家,新家虽然很小,大约十平米左右,但是生活设施已被生产队安排的一应俱全。一张一米左右宽的小床,床铺是架在土坯上,床上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靠南边床头窗户一边,砌上只有一口锅的烧柴草的单灶,灶台与床之间放有一只小水缸,水缸里还有电影才能看到的葫芦做的瓢,灶台上放置有碗筷、锅铲瓢杓子、菜刀、粘板一类的歺具,还有一个写有农业学大寨的塘瓷缸子;靠西边一面墙还配备有两只小板橙还有镰刀、锄头等斩新农用工具。
乌队长说:“这床板是放倒生产队池塘上两棵大柳树做的,吃饭家伙和农具都是生产队买的,眼下凑合着住,等你们以后成家了,生产队再帮你们盖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生产队就是你们的家,今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生产队解决不了,还有大队和公社,不会让你们来到我们农村受委屈的。”又指着墙根下一只小木桶说:“这是用来到井里提水用的,水井就在房前不远,也就二十几丈远近,农村不象你们城里人有自来水,这里用水要到井里打水,一开始可能不习惯,过过就习惯了。”
甄新民刚住进公屋不久,有一天中途下工回家后,童圩村民兵排排长李三立东张西望,鬼头鬼脑鬼的走进甄新民房间,对甄新民说:“我是童圩民兵排长,也是大队治保员,现向你交待一下我们生产队存在的问题,与你住在一起的那两个女知青,其中,小李的父亲是我县最大的走资派,听说解放前做地下工作时还到妓院嫖过妓女。小韦要复杂些,她父母原来是我们童圩村大地主,我们这村的农民都租种她父母的土地,他父亲是逃亡台湾的反革命逃亡分子,她母亲是地主婆,解放前跟随她父亲住在城里,她还有一个大哥听说临近解放前夕投机参加了解放军,**期间因其反动阶级本性恶毒攻击毛**亲密战友被打成反革命坐牢。我们的乌队长过去受到过小苇父母小恩小惠诱惑,竟然处处照顾她,还说她父母都是好人。现在你与小苇住在一起,只有一墙之隔,千万不要受到她的诱惑,时刻保持警惕,有什么反常反应,随时告诉我。”
甄新民听李排长说小韦的父母解放前是童圩庄大地主,童圩村农民都曾租种小韦父母的田地,心想,那不是黄世仁与杨白劳关系吗,不由得疑问道:“小苇父母曾经残酷的剥削你们,她怎么还敢下放到你们这里?难道不担心你们痛恨她吗?是知青办强迫她下放到这里接受你们改造的吗?”
李排长说:“是我们乌队长主动去城里邀请小苇下放到我们这儿的。”
甄新民说:“噢,我知道了,大概是这里的贫下中农曾经受到她父母的压迫剥削,她父亲逃到台湾了,她母亲住在城里,又没办法报仇批斗她父母,便想趁知青下乡上山这个机会把他们的女儿要到你们村接受你们劳动改造,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李排长说:“这事说起来挺复杂,一时也说不清,总之你头脑里一定不要被假象迷惑。毛**说,重要的是教育农民,毛**虽然让你们来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但是我们村这些农民眼里只有种田,整天只关心收多少粮食,没有一点政治觉悟,就是因为小苇父母解放前给了乌队长等一些农民小恩小惠,至使他们都认不清地主剥削农民的反动本性,不仅不痛恨这些地主剥削阶级,还为他们辩解,说他们没有剥削农民,说是受了冤枉,这次乌队长让小苇到我们村,主要是想照顾她的意思,你说乌队长有这种想法糊涂不糊涂?这回可好了,你是工人阶级的后代,又曾经是红卫兵,阶级觉悟肯定比我们农民高,我是大队任命的治保员,以后发现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甄新民虽然经过李治安的谈话,也没怎么把李治安交待的话记在心里。因为后来了解到,李治安经常到外面参加各种批斗会,很少参加生产队劳动,却拿整劳力的十个工分,社员背后都有意见,又不敢当面讲,常在乌队长面前抱怨,乌队长听了总是说:“毛**说,抓革命促生产,他抓革命,我们促生产。他是治安管理员,他去抓革命参加批斗坏人,我怎不能不让他抓革命吧!我们促生产,就全当生产队白养活一个人。”
其实,甄新民自来童圩后,每天天不亮就跟随社员下地,中午累的路都懒得走,回来后还要自己慌忙烧饭,吃好饭没等休息一会儿又要下地,等晚上收工,早已精疲力尽,各回各家忙着吃饭休息,哪有闲时间与苇芜芯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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