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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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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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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自甄新民在农村开始了新生活之后,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经历了一年中最繁忙最劳累,也是充满收获喜悦的夏季抢收抢种的“双抢季节”,收割完小麦,种完了大豆、花生、红薯等秋季农作作物,眼看圩田里的几十顷水稻也即将开始灌浆即将成熟开镰收割。

不料突然一场连续几天的大雨,除河水位暴涨,不能及时排到长江里,转眼间一望无际的稻田变成了一望无垠的水天大海。童圩庄和周边受淹的社员很多人站在圩田的大坝上痛哭失声。

特别是,今年省供销合作社进了一批进口的日本化肥,听说日本这化肥能使每亩稻谷增加七八十斤左右,童圩庄好不容易也从公社合作社弄到一批化肥全部投入到圩田的稻田中,本指望圩田几十顷地可以增产几十吨粮食,额外多增加社员的收入,生产队还曾计划用增产的收入买一台拖拉机,用于交公粮运输和社员进城买生活用品,一些有儿女的社员还计划利用增收的钱为儿子盖房子娶媳妇、为女儿准备嫁妆。眼见社员们即将享受到大丰收的喜悦,谁料到老天爷会如此的无情。

社员们从初春还带着薄冰的水田里播种育苗,到春末 乍暖还冷的气温,踏进冰冷的水里裁秧,这之间又经过施肥、薅草、保水,受了多少劳累,付出了多少汗水,在丰收在望的时候却突遭水淹,眼睁睁的看着正在灌浆的稻穗淹没在水里,怎么不让人心疼。

生产队所有社员,无论大人小孩冒着大雨都纷纷跑到圩田的堤霸上看着圩田中即将成熟的水稻被被洪水淹没在大水中,而失声痛哭。

最让甄新民意想不到的是,吴小梅与苇芜芯竟然在大坝上也与很多社员一样抱头痛哭。

是因为与众多社员一样为辛苦劳动付之东流而哭?还是为自己时运不齐,命途多舛而哭?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在这之前,凶猛的河流如洪水猛兽,惊涛拍岸,不停地猛击河堤,监管水位的河堤寻防员发现四口渡堤出现塌方,立即用铁皮做的广播向村民大声吼叫,童圩村社员和附近军恳农场解放军闻讯立即赶赴四口渡抢险。

很快,驻守军恳农场的四连解放军早已跳进激流;接着,童圩生产队的青壮社员们也接着跟随解放军跳进汹湧的河流中。苇芜芯也与甄新民等青年农民一样,在乌队长带领下,一同跳到齐腰深的河水里,企图用身体堵住被洪水冲毁的河堤缺口。

苇芜芯跳水前,乌队长与众多社员说她是女孩子,下河有危险,堵缺口是男同志的事,纷纷劝说苇芜芯不要下河,苇芜芯笑着说:“谁说女子不如男,伟人曾教导我们说:女子能顶半边天,我在小学时就曾是女子游泳比赛冠军,我今天就让父老乡亲们看看我这个半边天的水性不比男人差。”

谁知苇芜芯刚跳下河堤缺口,一时洪流好似黄河之水天上来 ,惊涛拍岸象万区脱缰野马,奔流愤怒浪徘徊,河堤缺口突然被凶猛的洪水冲毁扩大,苇芜芯与甄新民一时站立不住,便被凶猛的洪水冲走卷向广袤的圩区稻田,与苇芜芯手拉手的军恳农场大学生蒋干也被拽进奔腾咆哮的洪流中。

只见原先手拉着手的苇芜芯、甄新民,还有在军恳农场接受再教育的大学生蒋干在洪水奔泻卷起千堆雪的浪峰冲击下,跟随奔泻的洪水翻滚奔腾,各自身体也随着翻腾奔泻的雪白浪花中不停的翻着跟头,随着洪流在广阔的圩田里逐渐铺开,水势渐缓,在岸上一片惊喊和惊呼中,蒋干与甄新民终于在几百米外从水中露出水面,又很快从滚滚波涛中游上了岸,而苇芜芯仍在汹涌波涛中翻滚挣扎,时而被浪滔压在水下,时而又被波浪推出水面,解放军抢险队员和生产队社员在一片惊叫声沿着圩堤像猎豹般迅疾 ,又像离弦的箭与咆哮翻滾的波浪赛跑,等到把韦芜芯从水中捞出来抱上岸,韦芜芯已经昏迷失去意识,正当乌队长与社员们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解放军抢险队迅速叫来军医救治,经过人工呼吸抢救,终于让韦芜芯抢救过来。

一个被农民打倒分了田地的地主的女儿,为了保住稻叔不顾生命危险奋不顾身的跳进洪水中,差一点丢了性命,让生产队所有社员都觉得感动。

李小梅虽然不会水没有跳进洪流中去堵堤岸缺口,但无论在插秧时,腿在水中时不时被蚂蟥盯咬,两手在初春水冰凉刺骨的水中泡了一天又一天,手和脚都被泡白泡肿,用水车车水抗旱,两手推动水车摇把一天又一天,两臂累的又红又肿,往往累的下田回去躺在床上不想动弹。李小梅本是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县领导干部家庭,从小生活优越,在旧社会就是七品县令家小姐,新社会却能与农民在一起在田间泥泥水水中摸爬滚打累了几个月,眼见丯收在望,自己的汗水换来了劳动成果,转眼间却被无情的洪水淹没,怎么不痛心。

苇芜芯虽然家庭成份不好,生活艰辛一些,毕竟从小在城镇里长大,在城镇学校读书识字,最多是在夏秋两季到农村田间拾拾麦穗,挖一挖农民收获遗留下来的红署花生或胡萝卜。

听说,苇芜芯第一次下田裁秧被蚂蝗咬住时,当时吓得逃到田埂上,一边哭一边用手捏住蚂蝗往外拉扯,在一起插秧的女孩走到苇芜芯面前,用手在蚂蝗叮咬的地方用力一拍,蚂蝗立即从腿上掉下来,并告诉苇芜芯说,蚂蝗叮进腿上不能拽,越拽越往肉里钻,只能用手狠狠的拍,一拍就拍下来了。后来,苇芜芯第一次下田栽秧被蚂蝗叮咬后又哭又拽的样子,每当被社员们提起,仍然让男女老少社员们笑个不止。

看到她们搂头痛哭不止的样子,甄新民想想自己,似乎也是身同感受。

听说,多年前有位副乡长带领着一批铁骨铮铮的汉子,始终冲在抗洪最前线,不顾除水沿岸洪水的凶险,一次次纵身跃入湍急的洪流,用血肉之躯填补堤坝的漏洞,也曾在四口渡跳入洪水中抢险堵垻,不料后来乘坐超载的木船赶往下一处险情点时,悲剧突然降临。汹涌的波涛如恶魔之手,将木船掀翻在滚滚洪流中,无情地带走了以副乡长为首的抢险队19位勇士的生命。

甄新民本来就是在农村出生,八九岁才来到古城北谯。在甄新民的记忆碎片里,印象中,母亲是似乎是生产队摘棉花队的妇女队长,摘棉花季节,洁白的棉花就像冬天的雪球一般落在看不到边的棉花枝叶中,嬏嬏大娘和姐姐们双手在洁白如雪的棉花地里上下翻飞,眨眼间,一筐又一筐棉软的雪白棉花被送到田头,堆在早已铺好的蓆子上,象冬天堆起来的一座雪山;还记得春天里,自己曾经用小铲子铲了一小筐青草送到学校门口的广场上交给队长称秤,只听周围一片赞扬声。有的说,甄家嫂子小毛孩这么小都会为集体干活了,社会主义有接班人了,从来没有觉得农村种地有什么苦。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不用自己烧火了,都到食堂把饭打来家里吃,开始时还能领取几张煎饼,或高粱馒头、一盆小米粥或玉米碴粥和几块山芋,偶尔还能领到几片猪肉,后来煎饼没有了,小米粥没有了,连玉米碴粥也没有了,只有山芋煎饼或黑乎乎的山芋丁饭。再后来,食堂便散了,回家也没有什么可吃的。

甄新民清楚的记得,有一次肚子饿的太难受了,便溜到隔壁表奶奶家,听大人说,表奶奶家是地主,不准她加入生产队,表奶奶便在自己的院子里单独种了一块地。母亲常常嘱咐他说,表奶奶是地主,平时不要去表奶奶家。

甄新民不知道地主表奶奶过去做过什么坏事,只觉得表奶奶很和谒,有一次表奶奶不在家,甄新民到表奶奶院子田里玩,见到鸡窝里有几个鸡蛋,便偷偷的拿了一只带回家让母亲煮了给他吃。母亲听说甄新民是自己从表奶奶鸡窝拿的鸡蛋,便让甄新民送回去,甄新民不愿送,母亲便拿了一枝小树条抽打甄新,一边抽打,一边让甄新民拿着鸡蛋送回表奶奶家鸡窝里,甄新表奶奶连忙将哭哭啼啼的甄新民护在身后说:“甄家表侄媳,毛孩子还小,懂得什么?拿表奶奶鸡蛋就不能划请界线了?可不要难为孩子。”

母亲说:“这不是一个鸡蛋问题,小时候偷鸡蛋,大了就能偷牛,这时候不管,长大了还得了。”直到看着甄新民把手中一个鸡蛋放在表奶奶的鸡窝里才作罢。

表奶奶说:“这不还小嘛,拿表奶奶鸡蛋怎么算是偷呢。”又摸着甄新民的头说:“孩子莫哭,莫哭,拿表奶奶的不是偷,今后想吃鸡蛋了了就到表奶奶的鸡窝里来拿,不过呢,别人家东西可不能乱拿哦。”

等待母亲走后,表奶奶煮了两三个熟鸡蛋让甄新民带回家去吃。

这一次,甄新民跨进表奶奶院子里,正见表奶奶正在门口推磨,只闻一股股清香从磨盘下淌下来,让甄新民口水都流下来了。表奶奶见到甄新民一口的哈喇子,便停下磨,从磨槽里抓了两把绿糊糊粘粘的大麦骨朵儿往甄新手塞时说:“这是刚摘下的大麦穗子炒熟了磨的,吃起来一股清香味,你尝尝。”

表奶奶又念叨地说:“再等四五天麦子就成熟能够收割了,家里已经几天没有粮了,实在等不及了……”

甄新民忙说:“不要,不要……”但是肚子咕咕叫,直接支配两手将大麦糊糊直接送入口中。

家里越来越艰难了,门前一棵大榆树上的榆钱子,榆叶子都被采光了,两棵洋槐树上的槐花也吃光了,连存放的干山芋叶子也吃完了。不久母亲带着孩子去找舅舅商量,舅舅说:“妹婿在北谯,那里毕竟是一个小县城,你就带着孩子投奔妹婿吧。”

母亲说:“前年你妹婿回家一次,我曾提出与孩子们跟随他去北谯,他说,他在一个小水泥厂找到了工作,暂时住集体宿舍,去了没地方住,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来接我们娘仨过去。”

舅舅说:“现在不是遇上灾年了吗,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俩孩子怎么过,妹婿毕竟在工厂里拿公家工资,怎么也比这边强,你去了还能把你们送回来?即使没有这百年不遇的大灾荒,你们娘几个也应到妹婿那里一起生活,现在趁机去妹婿那里去吧。”

于是舅舅便将母亲和两个孩子送到了火车站,甄新民从此离开农村来到了长江北岸紧邻南京不远的北谯这座小城镇。

父亲在水泥厂,每月仅有三十多块工资,母亲是家庭妇女,要养活两三个子女,依靠父亲的那点微薄的工资,只能免强维持温饱。有一次母亲得了胆结石需要手术治疗,不久自己又得了烂尾炎,两次手术虽然仅仅花费几十元,父亲厂里根据劳保政策给工人家属子女提供报销一半费用,剩下的费用仍然承担不起,还是赵老师帮助向医院交了医疗费。所在的车间党小组长知道后,又让父亲写了一个困难申请报告递交给厂工会领导,工会**亲自将救助款和两斤肉票送甄新民家中,让病人补一补。一场病不仅没给家中经济带来负担,反而增加了些许收入,让母亲狠下心来买了半斤多肥猪肉改善了一下生活,借此补补身体。

幸亏那个时代工人住房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免费,工人不仅自己本身享受医疗免费,没有工作的老婆和子女也能享受医疗半费待遇。若是没有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又有工会组织的关怀,那个时候,甄新民只能流落街头讨饭了,更不要说还能上学读书。

甄新民记得,家里尽管生活拮据,有时月底炒菜没有油的时候,母亲往往向隔壁邻居借上两三酒盅菜油炒菜,让白菜汤有一点油水味。虽然贫困,毕竟是在城镇里生活,也曾在农村夏秋两季粮食收割来临时,常常跟着没有工作的母亲去乡下农田里拾荒,有时在农民起过的红薯田里或胡萝卜地土中扒拉来扒拉去,好不容易扒出一截红薯或胡萝卜,就会高兴的跳起来。但是却没有从来干过繁重的体力劳动,更没想到来到下放小刘庄种田半年多来,感到种田不仅要拥有丰富的农业知识经验和耐力,更是过去不可想象的这种每一天都要在披星载月下劳累和辛苦。

冬天本是农闲时,却要挑塘挖沟,整修水利,还要将水塘撤干水后把塘底黑色的污泥挑到田里当肥料。

春天,春寒料峭,早晨的农田还有薄薄的一层冰,男社员们就要踏破冰层下水耕田耙地,把地整理的象镜子一样明亮,为培育秧苗和插秧作准备。

夏秋丰收时更是农民更忙的时节,抢收抢种和老天抢时间,夏季的天,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早上万里无雲,中午就可能雷电交加,只要看到乌云密布,不用喊叫,社员们就会急急慌慌从各家赶到打麦场抢收晒在场上的稻谷,等到稻谷全部堆起不会淋湿而大雨滂沱来临时,社员们往往在淋得如落汤鸡中嘻笑打闹。

有时天公不作美,忙碌了几个月的农作物很可能在眼见即将成熟收割时,往往因连绵阴雨而烂在田里,人毕竟是平凡的人,最终不能胜天。

过去在课堂上听着来自农村长大的顾老师在课堂上讲解“除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古诗时,最后总是声情并茂的说农民种田如何如何的辛苦,反反复复向学生强调浪费粮食就是不尊重农民的劳动成果,总觉得老师有些夸张。现在终于亲身理解当年当年老师对种粮食农民的那种深深的敬意了。

更不难理解社员们为即将成熟的庄稼被淹水底而失声痛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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