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洪水虽然淹没了庄稼,但是为表彰在抗洪抢险中做出突出贡献的社员,县里特别要求要从抗洪抢险中做出突出贡献的知青中选出代表到县里参加表彰大会。
生产队召开评选会议时,除了治保员洪排长提出韦芜芯出身地主家庭不适合参加评选先进知青外,其他社员一致认为家庭出身不可选择,重在政治表现,韦芜芯为抗洪救灾几乎付出了生命,是最有资格当选抗洪先进知青。可是当公社审批下来的知青先进代表,甄新民意外的成为公社抗洪抢险先进个人代表参加县表彰大会。
甄新民正在与社员在山坡上裁种马铃薯,
接到大队送来公社通知时,尴尬地说:“社员评选的是小韦,怎么让我去?”
小韦说:“公社批准你去,你就去呗,我就知道我被评上也不会被批准的。”
洪排长说:“当初我就说过,小韦没有资格被评为先进知青,你们不信我话,现在信了吧。”
小梅说:“县里要求是评选在抗洪抢险中表现突出的知识青年,又没有讲出身不好不能参加评比,我不是说小甄表现不好,而是觉得公社否定生产队社员意见不符合要求。”
乌队长对甄新民说:“既然公社确定你去,你就去吧!”
于是甄新民前往县里参加知青抗洪抢险先进表彰大会,等待甄新民从县里参加表彰大会回村时,圩里的洪水已经退去。
甄新民回到家正准备生火做晚饭,这时乌队长送来了几条已经迟好的鱼,还有小半篮子的河虾。
乌队长说:“洪水把田淹了,却也有鱼虾吃了,田边沟里到处都是鱼虾,等几天洪水退去,你们到叔叔伯伯家里借箪子到田里箪鱼去,往年发大水,等洪水退去后,家家都能捕获几十斤鱼,有技巧又肯吃苦的还能捕获几百斤鱼虾,抵得上生产队分红了,你们知青把这些鱼虾都分了等待洪水下去,你们到社员家看有没有多余的鸡罩或捕鱼的网借来跟着社员一起去圩田里捕鱼去。
乌队长虽是五十来岁,但黑红的脸上早已经爬满了绉纹,虽是一米七多的个头,两臂和两腿肌肉鼓起来,让人看了就觉得强壮有力。乌队长文化不高,据说原来不识字,还是解放后全民开展普及文化课时认识一些字。但却是农活全面手,耕田耙地播种,插秧收割扬场样样精通,知道什么季节播种什么庄稼种子;知道你多少岁就能算出你属猴还是属羊,或者告诉他你属什么就能知道你多少岁;还能算出你是甲子 年还是乙丑年出生,对于二十四节更是了如指掌。不过,听社员私下说,乌队长有时一根筋,前两年,随同县领导到大寨学习后回来,公社要求生产队用石头码出大寨那样好看的梯田。乌队长说,大寨七沟八梁一面波,不用石头把梯田码起来,雨水就会把田里的泥土冲走没办法种庄稼,而童圩村的丘田平缓,雨水根本冲不走泥土,用石头码梯田反而要占用耕地,这不是劳命伤财吗?公社领导虽然对乌队长很生气,多次想行使不换思想便换人办法,想把乌队长换掉,因为乌队长对农业技术活全面,又受到全体社员抵制,最终没有把乌队长换掉。
自从几个知青下放到童圩生产队后,乌队长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时刻关心照顾着几个知青生活起居。还提议让生产队社员每家至少隔一个星期左右请知青到家吃一顿饭,改善知青生活。乌队长平时也常常隔三差四的送些煮熟了的鸡蛋、蔬菜、鱼虾等生活食物给知青改善生活。
当甄新民把苇芜新和李小梅喊来分鱼时,小苇小梅几乎同时说,分什么分,干脆一起烧了在一起吃。
苇芜薪说:“我最会烧鱼了,我来炒菜烧鱼。”
小梅说:“我去军垦农场小卖部买两瓶酒,今晚我们来喝两杯如何?”
甄新民是在家庭贫困中长大,对于父亲只要有机会总是要喝上两杯总有一点抵触情绪,因此随口说:“我不会喝酒。”
苇芜芯说:”喝就喝两杯吧,我来陪你喝。”
甄新民说:“既然喝酒,我这里还有小半碗花生米,两个鸡蛋,这都是乌队长和殷大叔送的。再去自留地割一把韭菜,摘几个青椒,再摘两条黄瓜拍碎了就是一个凉菜,做下酒菜最好。”
李小梅说:“他们送的我早就吃完了,你还能存到现在,真是象葛郎台那样会守财啊!”
苇芜芯说:“我全送回家给母亲吃了,我从小就不大喜欢吃花生和鸡蛋。”
甄新民说:“我也把花生米和鸡蛋送家里了,不过只送一半,还留下一小半,不是舍不得吃,是累的不想吃,没想到种田是这样的累人,每天回来腰都直不起来,两腿的沉重,要是不吃饭也能活下去,连饭我也懒得烧。这回发大水,让我们休息一下,也算是可遇不可求。”
其实,对于苇芜芯和甄新新民这样出自城镇的普通居民家庭,花生和鸡蛋都是难得吃的奢侈品,自从他们下放到农村后每次带回家的农副产品对家里都是一个生活小补贴,自然舍不得自己一个人吃。而作为曾经县委书记家庭出身的李小梅家里,父亲虽然进了五七干校劳动改造,但是仍然发给工资,就不怎么再意这些农副产品。
苇芜新说:“发这场洪水淹了庄稼,农民都感天都塌下来了,你却说遇上休息机遇,是不是有点麻木不仁啊!”
甄新民说:“不过是就这么一说而已,什么话都不能断章取义乱分析。不闲扯了,我去摘黄瓜了。”说完便对李小梅说:“我去自留地摘黄瓜,陪你走一段。”
李小梅说:“我走大路,顺便去看望一下蒋干。”
甄新民说:“好象经常看你去军垦农场大学生宿舍玩,不会与那个蒋干擦出火花了吧?”
李小梅说:“要你管!”
甄新民说:“不要认为那些大学生也是下放,人家是拿国家工资下放,是国家干部,也不要认为人家是臭老九,臭老九再臭也比工人和农民生活待遇高出许多,不会看上我们农民的,我们身份与他们没得比。”
李小梅说:“你真是巢湖的官管得宽……”
甄新民见李小梅在大路两侧一人多高的玉米地渐渐隐去,便转身去自留地摘下几根黄瓜,割两把韭菜,又摘下十几个鲜嫩辣椒,然后去井旁打水洗干净了才转回到家中。
谁知刚到家门口便听一个男中音高门大嗓的说:“我从军人小卖部买了两瓶西凤,准备送你们去去寒气,半路上正巧碰上李小梅,没想到你们聚餐,我这是有口福了。”
原来是蒋干手中拎着两瓶西凤酒正往床上放。
甄新民与蒋干等下放军垦农场几个大学生也是认识的,连忙放下手中蔬菜,与蒋干握了握手,笑着说:“欢迎臭老九来我们农村接受农民再教育。”
李小梅说:“算了吧!你自己还是下放知青,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农民?”
蒋干说:“下放知青也是农民,是货真价实的新式农民,我这个臭老九还真的要向你们虚心学习。”
苇芜芯说:“不要酸来酸去,现在盛菜的碗不够,都把各自的碗全部拿来盛菜,把生产队送的塘瓷缸也全拿来喝酒。”
又发现弄好的菜没地放,便把公屋里几条板凳拿来拼在一起当桌子,苇芜芯还顺便把自己房里小橙子带过来。
不一会儿一碗鱼,一碗河虾,一碗拍黄瓜,一碗鸡蛋炒辣椒,一碗西红柿汤全都摆放在橙子拼起来的桌子上。
李小梅说:“喂,到县里开会有什么奖励没有?拿岀来让我瞧瞧,也让我们沾沾先进的喜庆。”
甄新民说:“就是一个塘瓷缸,一条白毛巾,就是陈永贵头上扎的那种白毛巾。这先进本来是小韦的……”
韦芜芯说:“别,别提我,谁提我跟谁急。”
李小梅说:“讲这些废话干嘛,把东西拿出来吧。”
甄新民从绿色军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缸,一条白毛巾,瓷缸和白毛巾上分别印有“知青先进代表记念”字样。
李小梅伸手将白瓷缸拿到手中说:“我来用这先进瓷缸喝酒,说不定下次就能评上先进。”
韦芜芯说:“我是不做这个什么先进梦,能够平平安安度过此生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蒋干说:“不必悲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甄新民和蒋干坐床上,其它两人背靠墙坐在对面喝起酒来。
甄新民原来不打算喝酒,在三位同伴劝说下,也一杯又一杯喝了起来。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三位知青和一位大学生虽不是知己,但是酒多话多,酒后吐真言,句句戳心间的话也是时有发生,并不是每个场合喝酒都象周瑜为了让蒋干中计而故意假装讲醉话。
或许是喝多了的缘故,李小梅忽然说:“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我来胡编一首诗吧。”
苇芜芯对甄新民说:“小梅怕是喝多了。”
只听李小梅扬起红朴朴的脸,大声念道:
浊浪碎纤云,
水尽见青山;
轻风偶一起处,
似玉粉飞溅。
回首稍忆往日,
此处纤陌纵横,
原是千倾田。
朝露润苗壮,
生命绿无限。
怎能料,
苍天怒, 黑云涌,
暴风骤雨洪至,
霎时浪无边!
孰思水中稻菽,
昔日粒粒娇子,
用尽汗浇灌,
如今只剩下
水映夕阳残。
其实,随着后来泗马山排灌工程的修建,当年除水两岸十年九灾的历史彻底结束。甄新民三十多年退休后曾重游下放故地刘圩,当年农民住的低矮茅草棚都盖上了明亮的大瓦房,二圩成了养小龙虾基地,三圩种下千亩荷叶,初夏到此一游,顿时让你感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人描绘的这种超越俗世的境界;若是秋冬季来此,偶尔还能看到成群结队的仙鹤在湿地草丛中翩翩起舞,疑似到了神仙住的仙境。
等待李小梅念完,蒋干立即拍巴掌说,写的好,不愧是才女。”
苇芜芯说:“这样的诗我可不敢写,若是被别有用心人听了,有含沙影射之嫌,一定会说我仇恨社会主义,梦想回到生命绿无限的地主剥削阶级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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