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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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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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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转眼间,甄新民与苇芜芯不知不觉下放已有两三年有余,在这两年的共同劳动中,甄新民对苇芜芯因成份不同而有所隔膜的思想,在接触中渐渐有了一些好感,不知不觉在一起说话也多了起来。

不过,真正到了无话不谈,相互信任的地步,甚至发展到最后成为男女朋友恋爱关系,这是由甄新民在下放童圩第二年夏天接连发生两件事而导致两人最终走到一起。

第一件事是甄新民在自留地里种的黄瓜和青辣椒吃不完,便摘了四五斤鲜嫩水凌凌的黄瓜和青辣椒送回城里家里,让父母尝尝鲜。

正是农忙时节,甄新民不敢耽误工分,等到傍晚天黑收工时,才向乌队长请了假。

二十多里山路高低不平,坑坑洼洼曲折蜿蜒,甄新民看不清路面,自然不敢大步快走,一直快到零晨才到家。

甄新民自从下放农村,很少有休息的时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母亲自然要关心的问这问那,直到第二天在母亲的再三再四的请求下,吃了母亲做的早中饭,才在母亲的恋恋不舍的眼神下决然离开家门仍回童圩。

等到甄新民在回农村的路上紧走慢走,到了童圩也已经是炊烟袅袅,正是社员下工烧中饭的时候。

甄新民走上池塘堤坝,一切那么熟悉,两只老水牛耕完地舒适的躺在池塘岸上一棵大柳树下瞇着眼休息,时而摇摇尾巴赶走讨厌的苍蝇,大柳树枝头上的知了“知了,知了……”叫声此伏彼起。

甄新民从水牛身边走过,很快走到公屋前,见到公屋大门紧闭,心想,大热天的,小苇干嘛把大门关上?甄新民也没多想,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锁,只听隔壁苇芜芯惊恐斥责:“你走开!”

接着便听见李排长嘻嘻的油滑声音:“不就是开个玩笑摸一下吗,都这么大了,干嘛这么紧张,又摸不坏。”

甄新民听到这里,头脑立马蒙圈了,转身猛的推开公屋大门,几步跨到苇芜芯门前,只见李排长慌张的从小苇房间里走出来,看到甄新民免强挤出一点笑说:“下午公社召开知青座座谈会,想让小苇参加,既然你回来了,你就去参加吧。”说完,没等甄新民答应,便逃似的走出公屋。

甄新民看到苇芜芯靠在床上,泪流满面,全身发抖,身上平时常穿的一件浅红色娃娃衫已被拽下,前胸露出一抹春光。

甄新民正想走进苇芜芯房门,不料苇芜芯颤抖的说:“你不要进来……”

甄新民只得从公屋退出,回到自己的房间。

甄新民也无心做饭,等了一会,见苇芜芯嘤嘤的声音停止了,便隔着墙说:“要不要报告公社?”

不用猜,甄新民知道这是苇芜芯遭受到李排长的调戏,按照国家规定,无论是农村社员还是农村干部,若是有调戏知青行为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严重的还会做牢。

苇芜芯说:“不要……”

后来才了解,原来,李排长知道甄新民回城,一时半会回不来,公屋只有苇芜芯一人住着,一时起了贼胆,趁着社员都在烧早饭无人在外活动时,便偷偷摸摸溜进苇芜芯房间,见站在锅台前炒菜的苇芜芯仅穿着娃娃衫,脖颈细白,一时不禁心动神摇,不由得从后面伸手就摸了苇芜芯胸部浅红色娃娃衫说:“妹子什么衫这么漂亮,告诉哥哥在哪儿买的,我回去也给你大嫂买一件。”

其实那个年代小县城买不到这种女孩子只能在家里穿的内衣娃娃衫,是谯北县城女孩子们从下放到本地的上海女知青身上看到的,于是纷纷仿效,有的扯布在自家缝纫机上做,有的在裁缝店里做。而苇芜芯则是自己扯布自己手工制作的。

苇芜芯感到李排长两臂从后面搂过来按在自己的胸上,一时吓的丢掉锅铲子,挣开李排长按在胸口的咸猪手,带着哭腔大声嚷着说:“你耍流氓

李排长见苇芜芯突然大声嚷嚷起来,怕被别人听见,连忙用手捂住苇芜芯嘴,惊慌的说:“我又没有怎么你,不就是开个玩笑摸摸吗,又摸不坏,你嚷什么嚷?”

没有料到被甄新民恰好回来碰到,李排长见到甄新民从门外闯进来悻悻的说:“我是来要韦写思想汇报,这是公社要求的。”说完,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甄新民曾劝说苇芜芯向鸟队长反映,苇芜芯说:“李排长对女社员常常如此,有时公开场合开玩笑都能对一些女社员摸摸揑揑,我本身出身不好,若是传开了,李排长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可能把你扯进来,反而会胡说八道污蔑我们怎么怎么被他发现了,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越是解释,只会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我脸面往往哪搁,反正这次又没有把我怎么样,又被你突然碰到了,量他见到我们只有躲的远远的,只要我平时小心不给他造成任何机会,就能避免他骚扰我。这次忍了则安,还是算了吧。”

对于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虽然到了叔可忍,嬏嬏不可忍的地步,但是苇芜芯权衡得失,仍然决定忍了下来。

而李排长调戏苇芜芯被甄新民发现后,当时确实魂都吓掉了,惊吓的当晚睡不着觉。调戏下放知青视同军婚,这可不是玩的,万一苇芜芯报告到公社,定性强奸未遂,又有甄新民这个人证,虽不至做牢,治保组长肯定是干不成了,说不定被开除党籍,那个时候就要老老实实在生产队劳动,一天不干就没有工分,再也不能以抓革命为名到处混吃混喝了。更重要的是让老婆知道了必然会大吵大闹,在孩子面前也会抬不起头。李排长思来想去,想到甄新民与苇芜芯住在一起仅有半墙之隔,甄新民站在床上就能从墙这边跨过墙那边,青年男女情窦初开,正是青春萌动时期,忍不住发生点什么,在社员看来也是正常。洪排长想到这里,心里便有了决定,他们一旦敢揭发他,便反污他们夜里睡在一起如何如何,把水搅浑,反正无人证明,凭借自己多年从事治保工作和在大队公社的人脉,这些知青在农村浮萍一样无根飘浮,即便有人相信他们也不会公开处理此事。

后来果真如苇芜芯所料,李排长从此见到他们往往绕道而走,实在绕不开也是假装看不见,老死不相往来,这事便是翻篇了。

不久,又发生一件事。

那一天,苇芜芯与社员一同在棉花地喷洒农药,棉花长的半人高,天气特别的闷热,或许是身体不适的原故,苇芜芯上午就感到头疼,坚持到下午快要收工时,忽然头脑一晕就倒在了棉花地里。姐妹们七忙八乱的把苇芜芯抬回家,又找两个男社员将苇芜芯抬到公社卫生院让医生检查,等到抬到医院,苇芜芯却醒了,医生翻了翻苇芜芯眼皮说:“是农药中毒,又有点中暑,不要紧的,不严重,吃一点六神丸,再喝些绿豆汤,休息休息就好了。”

正是农忙季节,大家在农田里劳累了一天,收工后,有的偷空想去打点猪草喂猪,有的要回家烧饭,苇芜芯回来后,大家一听说没有什么大事,乌队长就让甄新民照应一下,其他人都放心的走了。

甄新民在自己的屋子里面熬了一小锅绿豆汤,等绿豆汤凉了,盛了一碗送到苇芜芯房中,把灯点上,苇芜芯喝了一碗绿豆汤,甄新民问:“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苇芜芯说:“好多了,就是还有些头晕。”

甄新民说:“我去再给你盛碗绿豆汤去。”

苇芜芯说:“不要,说着想从床上起来。”

甄新民说:“你刚才说头还晕,你起来干什么,现在天已晚了,出去干什么,有什么事,我替代你去干。”

窗外传来蛐蛐一唱一合,时高时低的鸣叫声,风清人静,月光透过窗格格撒在屋内墙上,地上斑斑驳驳,象漂浮在水中的水草一样,又似地上铺了一层白霜,让徽弱的煤油灯亮光更显得格外昏暗。

苇芜芯迟疑了一下,低下头有些难为情地低声说:“上厕所。”

厕所在房后一块棉花地头,半人高的棉花黑咕隆冬,甄新民知道,冬天外面没有人,苇芜芯就在屋子里面小便,甄新民有时醒来,偶而能听到隔壁苇芜芯房内嘘嘘声,而冬天过去天气转暖后,苇芜芯夜里小解则到屋后庄家地里,甄新民知道苇芜心胆子小,每逢听到苇芜芯打开公屋大门,便故意心照不宣地咳嗽一声,让苇芜芯放心的到屋后庄家地厕所。

甄新民听了说:“好吧,那我我回屋去了,夜里有什么事,请你喊我。”

看到苇芜芯已经能够下地,就放心回到自己的房中。

第二天一早,乌队长在甄新民的窗外说:“小甄,你今天照顾苇芜芯就不要上工了。”

甄新民忙从床上穿衣起来,对苇芜芯说:“苇芜芯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苇芜芯说:“好了,头已经不昏了。”

甄新民穿好衣服,来到苇芜芯房中,看到苇芜芯把床上的花床单拿下来,床单上似乎有血迹,又看到尿盆中的草纸也都是血,甄新民吓坏了。忙说:“苇芜芯你怎么了,怎么都是血啊,哪里淌出来的?我去喊医生。”

甄新民一边说一边慌忙往外走。苇芜芯大声说:“甄新民你回来,不要你管。”

甄新民一只腿已跨出门外,迟疑了一下,见苇芜芯满脸羞的通红,声音急的都变了调,迟疑了一下,忽然似乎明白点什么,尷尬的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社会对男女交往的很多潜规则往往奇怪的很,尤其是未婚青年男女交往。

公众场合男女礼节性握手可以;跳交谊舞,即使是不认识的青年男女在公众场合拉手,搂腰也不要紧,没有人会说什么。而男女私下如果不是恋人,就不能拉手搂腰,尤其是男性如果想摸摸女孩子的手,没经女孩子默许是不能随意摸的。女孩子允许男孩子摸手就意味着默许可以进一步亲蜜接触。古今多少男女发生情愫,要不就是拉了拉手,要不就是一见钟情,眼神闪亮的看了一眼,充满了期待,在满满的暗示中渐渐拉近彼此距离。

所谓“心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天下少男少女初懂人事,在自然属性荷尔蒙支配下,只要有机会在一起,便如正负电子一样迅速相互吸引。

而甄新民与苇芜芯拉近私密距离,既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基于颜值。而是甄新民在共同劳动中通过以上两件事无意中闯入苇芜芯的私密空间。

苇芜芯身高大约一米六几,额头略高,身体微瘦,夏天穿短袖时,两条手臂象白色莲藕一样,大概是长期农村野外劳作的原故,脸色微黑,从相貌来看,不是那种让男孩子容易一见钟情的那种相貌。

直到结婚后,苇芜芯有时还会自我嘲笑自己说:“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未流到腮边。”

甄新民说:“你不是脸长,而是额头高,水往低处流,飞流直下三千尺。”

苇芜芯说:“额头高怎么啦,额头高说明我比你聪明。”

甄新民听了便不吱声了,心里不得不承认,苇芜芯不但腹有才华,也比自己聪明很多。在童圩那段时光,晚上收工回来吃过晚饭,两人睡在各自床上常常会隔墙聊起天来。

一个是梦想当居里夫人那样的科学家,一个是喜欢文学想当文学家。或许是谈居里夫人不能引起共鸣,文学作品便成了聊天的主要话题。

甄新民自认为在运动期间躲在学校图书馆读的书比较多,可是与苇芜芯聊起天来,才知苇芜芯读的书仅一点也不比自己少,关健是对读过的书每本都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谈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时,苇芜芯说:“满清晚期,清朝人把洋人当成祖宗对待,凡洋人说的就是金科玉律,在洋人面前卑躬屈膝。而现今再也没有洋人敢在中国人面前耀武扬威。”;谈到《上海早晨》时说:“资本家真是丧心病狂,为了利润连支援抗美援朝的医药用品都敢造假,这样的资本家不消灭天理不容,还是走社会主义公有制道路好,再也不会出现坑害老百姓的资本家”;评论《红楼梦》时说:“看了历史了解到每个朝代都有护官符,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父亲便是被护官符害的,要不是那个亲戚高官,我父亲只当教书匠怎么可能妻离子散,亡命天涯。”唯有今天社会再也没有护官符;评论《儒林外史》时说:“看到范进被一个杀猪岳父骂的一佛出世,二佛涅盘,可是一旦当了官,便忘了修身治国平天下,只知结党赢私,连严贡生这样危害乡里的狼心狗肺之徒,利用宗法、习俗和礼教各方面漏洞掠夺乡里的财富的歹徒都包庇,哪里还有知识分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知识分子浩然正气。

甄新民每每听到苇芜芯对文学中主要人物评论,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慨。

不知哪位哲人说过:喜欢一个男人或女人,始于颜值,陷于才华,终于灵魂;或者是渺渺中早有神秘的月老拴住缘份,让其一见钟情,没有任何理由的喜欢。

对于甄新民而言却是始陷于才华,触动于灵魂,终于颜值,情人眼里出西施。

自从甄新民无意间闯入苇芜芯的私密空间后,或许是没有被招工的失落,也或许是太过寂莫,每当晚上收工回家吃过晚饭躺在床上时,两个青年未婚男女知青便常常隔墙敞开心扉谈各自的生活经历,谈抱负,谈文学,海阔天空无所不谈,尽管白天劳累了一天,仍然乐在其中,不觉疲惫。

芜芜芯说从高中时最喜欢物理化学数学三门课,数理化考试每门每次都能得100分,并立誓要以居里夫人为榜样,为国家作出贡献。可惜的是六六年开始的大革命,大学招生竟停了十年之久。

从苇芜芯口中得知,居里夫人是波兰人,居里夫人的研究不仅在科学上取得了重大成就,还为人类提供了新的医疗应用。她与丈夫共同获得190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并于1911年因发现镭和钋再次获得诺贝尔化学奖,这些成就使这位女性成为世界科学史上不可磨灭的名字。

在这之前,甄新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居里夫人。甄新民不喜欢数理化,在图书馆也只是阅读纯文学名著书籍。

苇芜芯在讲述自己的梦想时,往往在陷入淘醉状态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即使没有文化运动,以我的家庭成份也不可能被重点综合大学录取,只有师范院校对家庭成份要求较低,将来若是有机会至多是子承父业,当个教书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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