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不到，我就拆了它当拐杖。”钟于国冷笑，“反正它已经不是武器了，至少还能当根棍子使。”
老班长喘着气，肩膀抵着他胳膊：“你这张嘴，到死都不服软。”
“服软的人，早就躺下了。”钟于国往前迈步，左腿一沉，差点跪进雪里，“走吧，别让他们追上来时，看见我们背影。”
“你还知道他们追不追？”老班长咬牙，“刚才那阵枪声早传远了，这种地方能没人盯？”
“有人盯才正常。”钟于国眯眼望前方，“可他们不开火，说明不想现在杀我们。”
“你是说……他们在等？”
“等我们跑不动。”他喉咙发干，“等我们耗尽最后一口气，再轻轻踩下来——像猫玩耗子。”
“那你还不快点？”
“快不了。”钟于国低头看腕部显示屏，“外骨骼能源剩百分之六，右臂锁死，左腿助力断断续续。我现在走一步，等于拖着半吨铁骨头爬。”
“那就别走了。”老班长停下，“趴下装死，等风雪盖住热信号。”
“没用。”钟于国摇头，“他们有穿透雷达，能测心跳。刚才那一战，我们暴露太多数据。他们知道我还没死透。”
远处山脊线突然腾起一道火光。
“导弹！”老班长猛推他肩膀，“趴下！”
钟于国被扑倒在雪坑里，耳朵嗡鸣。天空传来尖锐呼啸，越来越近。
“不是冲咱们来的？”他抬头。
“是预警。”老班长盯着天际，“炸前面三百米，逼我们转向。”
轰！
前方雪地炸开巨大弹坑，冲击波掀翻积雪，扑了两人一身冰渣。
“他们在清道。”钟于国抹掉脸上的雪，“让我们只能往谷地走。”
“那是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不去就得站在这儿等第二枚。”钟于国撑着坑壁起身，“他们喜欢看猎物挣扎，我们就挣扎给他们看。但得按我们的节奏走。”
“你的节奏就是拿命赌？”
“赌的是他们不会一次性杀死关键目标。”钟于国往前走，“我们身上有东西，他们要活口。”
“什么东西？”
“芯片。”钟于国摸了摸怀里，“从回收组背包里拿到的那块。”
老班长猛地抓住他胳膊：“你没烧？”
“烧了两块假的。这块一直贴身藏着。”钟于国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不是……”老班长松手，“我只是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确定他们会追这块芯片？”
“我不确定。”钟于国继续走，“但我确定，只要我还动，他们就不会让我安静死去。”
履带声从后方逼近，低沉闷响压过风雪。
“突击车到了。”老班长回头，“一千米内。”
“加速。”钟于国咬牙，“三百米外有谷地阴影区，进去就能躲开空中锁定。”
“你这身子能撑到那儿？”
“撑不到也得撑。”他脚步踉跄，“你扶我一把。”
老班长架住他腋下，两人在雪中艰难前行。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来了。”老班长突然低声。
钟于国抬头——高空一点黑影滑过云层，无声无息。
“无人机。”他眯眼，“小型侦察型，带光学瞄准。”
“发现我们了吗？”
“发现了。”钟于国停下，“它不动，说明在标记坐标。”
“那就不能停！”
“来不及了。”钟于国盯着天空，“它不是来炸人的，是来定点清除的。”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细微嗡鸣。
“趴！”老班长猛地将他推入雪坑。
钟于国摔进冰窝，听见头顶连续两声轻响——像是钉子扎进木板。
他抬头，看见老班长站在坑沿，背对着他，双臂张开。
“你干什么？！”钟于国吼。
“别出声！”老班长头也不回，“待在下面！”
“你给我下来！”
“听命令！”老班长声音陡然严厉，“这是最后一次指挥你！”
钟于国刚要爬起，第三声枪响。
老班长身体一震，胸口炸出血花。
“老班！”钟于国扑过去，抱住他往下倒。
老班长摔进雪坑，嘴里咳出一口血沫。
“你疯了？！谁让你挡的？！”
“闭嘴……”老班长喘着，手指颤抖伸进作战服内侧，“还有……第二波……”
“别说话！我带你走！”
“走不了了……”他嘴角抽动，“听着……我把东西给你……你必须……活下去……”
“什么东西？你要给什么？”
老班长用尽力气抬起手，掌心躺着一块银灰色金属片。
“拿着……”他声音微弱，“这是……真正的……‘烛火’芯片……不是你捡的那块……”
钟于国愣住：“你……你说什么？”
“我叫……‘烛火’……”老班长眼神涣散，“周院士……十年前……派我……潜伏……在你们连队……保护项目核心人员……你就是目标之一……”
钟于国脑子嗡的一声：“你是卧底？”
“不是逃兵……也不是叛徒……”老班长咳血，“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你能活着拿到真相……”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能说……”他喘得厉害，“说了……你就活不到今天……组织纪律……高于一切……”
远处又传来嗡鸣。
“他们还要来！”钟于国急道，“我背你走！”
“别傻了……”老班长苦笑，“我心口穿了洞……活不过三分钟……你带着伤拖我，谁都走不了……”
“我不信！医疗兵能救你！我们离补给线不远！”
“听我说完……”老班长突然攥紧他手腕，“芯片……表面有编码……二进制和几何符号……是‘女娲’系统的原始密钥……能打开……第一代主机……里面藏着……刹帝利的起源资料……”
“刹帝利？那是什么？”
“别问……现在……”他呼吸越来越弱，“你只记住……绝不能让它落入敌手……哪怕……毁掉……也不能……交给任何人……包括上级……除非……确认身份……代号‘守灯人’……只有他……能接手……”
“守灯人是谁？！”
老班长没回答，嘴唇微动。
钟于国把耳朵凑近。
“查清……真相……”他声音几不可闻，“别让……我们……白死……”
头一歪，手垂了下来。
钟于国僵住。
“老班？”
没反应。
他伸手探鼻息，没有。
又摸颈动脉，冰冷。
“老班！”他吼了一声，声音劈裂在风雪里。
没人回应。
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尸体脸上，慢慢覆盖他的眉毛、眼皮。
钟于国跪在雪坑里，抱着老班长逐渐变硬的身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缓缓伸手，合上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手指触到衣角——老班长左手还紧紧攥着他的作战服袖口，死都不放。
钟于国低头，看见掌心那块芯片还在。
他用冻僵的手指捏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银灰色，拇指大小，边缘整齐，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初看是划痕，细瞧才发现是极小的点与线组合，排列成某种规律。
二进制。
几何图形。
像密码，又像地图。
寒风刺骨，芯片贴在皮肤上，冷得像一块冰。
但他觉得，这东西烫手。
“你说你是‘烛火’……”他低声，“那我算什么？燃料？还是火种？”
没人回答。
他慢慢把芯片塞进贴身内袋，紧挨心脏的位置。
然后脱下自己残破的外套，盖在老班长身上。
“你说让我活下去……”他声音沙哑，“那我就活。”
风更大了。
雪开始落下。
他撑着坑壁，一点点站起来。
腿抖得厉害，每动一下都像刀割。
但他站直了。
“你说别让人牵着鼻子走……”他望着前方谷地，“那我就偏要走到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雪坑里的身影。
像一座矮矮的坟，还没被掩埋。
“你走过的路，我接着走。”他说完，转身，一步踏进风雪。
履带声仍在远处。
无人机可能还在天上。
但他不再回头。
左肩旧伤撕裂般疼，外骨骼能源归零，右臂垂着不能动，左腿靠本能挪动。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三百米外，谷地入口若隐若现。
风雪中，一道孤影拖着残躯，一步步挪向阴影深处。
他忽然停下。
低头摸了摸，胸口。
芯片还在。
贴着心跳的位置。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
“真相……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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