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雪地上，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旗杆。
钟于国扶着枪，一步步朝裂口挪去。左腿刚迈出一步，脚底一滑，整个人重重摔进雪堆。他没吭声，手撑着往前爬，指尖抠进冻土，硬是把身体拽了起来。
“还没完。”他喘着，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老子还站着。”
他抬头看前方。地裂带入口就在二十米外，黑黢黢的口子，像是大地被人撕开一道口子。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踩在冻土上，节奏稳，间距准，战术推进。
“他在下面！”上面有人喊，“退路断了！”
钟于国没动，背靠岩壁，耳朵听着动静。他知道，藏不住了。
“钟于国！”那人又喊，“你外骨骼报废，左肩流血，小腿擦伤，弹药不足。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何必硬撑？交出芯片，还能留个全尸。”
钟于国咧了下嘴，抹了把脸上的雪沫：“留个全尸？你们刹帝利干的事，我见得多了。死人也得被挖脑取芯，叫什么留个全尸？”
“那是对叛徒。”对方说，“你不一样。你是侦察兵出身，有脑子，有胆子。我们缺你这样的人。”
“缺我？”钟于国冷笑，“你们缺的是能听话的傀儡。我不信芯片，不信神经控制，更不信你们那一套‘统一意识’的鬼话。”
“那你信什么？”
“我信——”他顿了顿，左手慢慢摸到腰后匕首，“我信这把刀还能割开你们的喉咙。”
话音落，上面两人立刻散开。一人蹲下探头，另一人退后三步，手按在震爆弹上。
“你还想打？”探头那人说，“你连枪都拿不稳，还谈割喉？”
钟于国没答，突然抬手，把匕首狠狠插进旁边岩缝，借力猛地站直。
“你看我站不站得稳。”
那人一愣。
就是这一瞬。
钟于国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往左侧滚去。几乎同时，震爆弹落下，轰的一声炸在原地，气浪掀飞碎石。
但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滚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喘着粗气，手在地上摸，抓到一根垂下来的藤蔓。那藤蔓老朽发脆，挂着冰碴，可还连着上方一块松动的巨石。
他盯着那石头看了两秒，左手迅速把藤蔓绕在凸岩上，打了个活结，又抽出匕首，削断石头下方几根支撑的小石柱。
“来啊。”他低声说，“再往下走几步。”
上面两人缓步逼近，一人持枪压阵，一人探路。探路的踩着雪，一步步靠近裂口边缘。
“他跑不远。”持枪的说，“刚才那一下震爆，他肯定受伤了。”
“未必。”探路的低头看，“这下面地形乱，有崩塌带，他可能躲进石堆里了。”
“那就清场。”持枪的冷笑，“一颗***下去，看他能熬多久。”
“等等。”探路的忽然抬手，“你看那儿——”
他指着钟于国刚才插匕首的地方：“藤蔓动了。”
钟于国屏住呼吸。
探路的慢慢走过去，弯腰查看藤蔓：“这藤……是被人动过的。它本来不该缠在那块凸岩上。”
“你是说——他设了陷阱？”
“不是陷阱，是机关。”探路的抬头，“他想用石头砸我们。”
“哈！”持枪的笑出声，“就靠一根破藤？他当自己是山神？”
“他当自己是侦察兵。”探路的语气沉了，“别忘了，他能在雪崩前半分钟判断坡体结构。这种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那你怕了？”
“我不是怕。”探路的眯眼，“我是不想死在一块石头底下。”
“那你退后。”持枪的往前走，“我来。”
他一脚踩上裂口边缘，枪口往下扫。
“钟于国！最后一次机会！出来！否则我扔***！”
钟于国靠着岩石，手指紧紧攥着藤蔓末端。他知道自己只能有一次机会。这藤蔓一拉，石头就塌。可要是拉早了，石头只滚一半，反而暴露位置；拉晚了，敌人已经退开，白费力气。
他等。
持枪的蹲下，从背包里掏***。
“三秒。”他说，“三秒后我点火。”
钟于国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发力。
“三——”
探路的突然喊：“别扔！他可能在引我们进去！”
“二——”
钟于国手臂一抖，藤蔓微动。
“一——”
持枪的拇指按下点火键。
就在这时——
钟于国猛然一拽！
“哗啦”一声，上方巨石猛地一晃，支撑柱断裂，整块石头轰然滚落！紧接着，连锁反应爆发，大片石堆开始崩塌，碎石如雨砸下！
“操！”持枪的跳开，可还是被飞溅的石块击中肩膀，踉跄后退。
探路的更惨。他本就靠近边缘，藤蔓断裂瞬间抽甩而出，像条鞭子直接缠住他小腿，把他整个人往崖边拖！
“救我！”他大叫，手在地上乱抓。
持枪的扑上去拉他手腕，可脚下碎石松动，两人一起滑向边缘！
“砰！”又是一块巨石砸在他们中间，尘雪飞扬。探路的终于脱困，但腿被藤蔓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钟于国没等他们反应，强撑起身，拄着枪一步步往前走。
“你……你疯了！”探路的躺在地上吼，“你这是要同归于尽！”
“我没疯。”钟于国走到他面前，抬起枪口，“我只是不想被你们烧死。”
持枪的挣扎着爬起来，举枪瞄准：“你敢开枪，我就先打死你！”
钟于国笑了：“你打得中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踹中对方持枪的手腕！
枪飞了。
他顺势扑上，膝盖压住探路的胸口，匕首柄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持枪的刚捡起枪，却被滚石余波撞得一个趔趄，枪口偏了方向。
钟于国回头，抬手做出投掷手雷的姿势。
“你扔！”持枪的大吼，“你扔啊！”
“我不用扔。”钟于国声音嘶哑，“我就站在这儿，看你敢不敢开枪。”
“你唬谁！”对方咬牙，“你根本没手雷！你身上所有装备都被扫描过！”
“是吗？”钟于国冷笑，“那你猜，我刚才在岩缝里摸到了什么？”
持枪的迟疑了一秒。
就这一秒。
钟于国猛地扬手——
虽然手里空无一物，但对方本能地低头躲避！
钟于国趁机翻滚，抢在对方反应前扑到一块岩石后，抬枪便射！
“砰！”
子弹擦过对方耳侧，打在岩壁上溅出火星。
“下一枪，就不偏了。”钟于国靠在岩石上，喘得厉害，声音却稳，“你拖着他，走不了。你不走，就得死在这儿。”
持枪的趴在地上，看了看昏迷的同伴，又看了看不断滚落的碎石。
他知道，局势变了。
“你赢了。”他慢慢放下枪，“但这不算完。刹帝利不会放过你。”
“他们早就不放过我了。”钟于国撑着枪站起来，“可我还是走到了现在。”
他一步步走近，夺下对方武器，又扯下战术腰带上的弹匣和水壶。
“你可以走。”他说，“但他得留下。”
“你让他死在这儿？”
“我不杀他。”钟于国冷冷道，“是你们的系统会杀他。他失去战斗力，芯片信号中断，总部判定为失败个体，自动清除程序就会启动。你要是真关心他，就赶紧走。”
持枪的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转身，踉跄着爬上崖顶，消失在风雪中。
钟于国站在原地，看着敌人撤离的方向，手里的枪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自己：左肩血浸透了绷带，左肋的伤裂开了，血顺着作战服往下淌，小腿也在渗血。他试着迈步，腿一软，差点跪倒。
“撑住……”他咬牙，“还没到地方。”
他扶着岩石，一点点挪到那块崩塌的石堆旁，靠着凸岩坐下。手伸进胸口，摸了摸芯片。
还在。
他抬头看天。风雪没停，云层低得压人。
“七分钟……”他喃喃，“无人机该来了。”
他闭上眼，想喘口气，可眼皮越来越沉。耳边嗡鸣，心跳声像擂鼓，可又渐渐远去。
“不能睡……”他掐自己大腿，“睡了就醒不来……”
他伸手去够缴获的枪，把它横放在腿上。
“只要……还能动……就还能打……”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可手已经不听使唤。视线模糊，呼吸短促，身体像被抽空。
远处，履带声再次逼近。
他想站起来，可腿根本不听命令。
“来吧……”他低声说，声音几不可闻，“老子……还没认输……”
他的头一点一点，最终靠在岩石上，双眼半睁，盯着悬崖方向。
手中枪械紧握，指节发白。
风卷着雪，落在他脸上，融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像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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